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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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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灵魂带来的疼痛提醒她离开了那个世界。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她终于享受到了韶华逝去,寿终正寝的滋味。
这一切还要从她最初的身体说起,那时候的她还叫路漫,十四岁的年纪,一个普通的少女。
春节不久,他们一家去走亲戚,由于路爸肩负着开车的责任,尽管别人再劝也没有喝酒,倒是路妈给路爸挡酒喝了点算是应了面儿。
路漫很快的吃完饭,坐到一边无聊的看着电视,不去掺和大人们的那些吃吃聊聊,路爸瞥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了想要暗下去的趋势,和那飘在空中的白色雪花,担心一会儿天色暗了,雪下大路不好走,跟亲戚约好下次去路家做客,便一家人开车离开。
路漫这时候正是爱玩的年纪,路上一直在低头玩手机,路妈喝了点酒有些困倦,便在车上小憩一会儿,路爸则是专心开车,就如往常回家一样。
然而只听一声急促的刹车声,“砰”的一声巨响,路漫感觉他们的车似乎被撞出了五六米远,右臂被狠狠地撞在车门上,似乎骨裂了,身体各处都疼痛着。
下意识去看爸妈,却发现他们额头上流着血晕了过去,由于是从驾驶的侧方向撞过来的,身上脸上扎着不少的玻璃碎屑,两扇车门已经完全变形了卡在他们半边的身子上。
路漫大脑空白了一秒,反应过来时嘴里大声哭喊着父母的名字,右手痛的没有了知觉,左手颤颤抖抖地捡起裂屏了的手机拨打110,然后左手和右肩一起去用力推已经变形了的车门想要出去从另一边将父母身上压着的门推开。
110滴了几声就通了,路漫也推开了阻挡她的车门,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标志物,语序混乱的大喊。
“凌天大厦,我爸妈被撞了,快来,快来救我们,警察叔叔,快来,快来救我们。我们在凌天大厦”路漫脸上泪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其中紧紧地贴在脸上。“来人啊,快来人啊,救人啊,救—”
哭喊着刚站出车外,腿一软跌倒在地上。然而还没等她再次站起来,在渐渐暗去的天色里的一束白色的光束,响彻耳边的噩梦般的刹车声和骨头仿佛被碾碎的疼痛,变成了她最后的印象。
再次神志回复时,她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人轻飘飘的,瞧她现在的样子倒像是灵魂出窍,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正当她努力地去回想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吸引力,她仿佛轻飘飘的空气,很容易就被这引力给吸了过去。
引力的来源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陌生少女,看着她穿病服的的模样,脑袋传来针刺一般的疼痛,她都记起来了。
而此时少女身上的引力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更加强大,她终于被禁锢在少女的体内,进来的时候像是出入无人之地一般,像是进了一个空壳子。
不过很快容不得她多想,她感觉她的灵魂正在与这具身体融合,就像是让□□长在灵魂上,疼痛感不亚于浑身的骨头被碾碎,然后又重新生长出新的骨头一般。
她忍受不住这样的疼痛,却又要生生得忍住,因为限制,她现在没有办法发出任何的声音,灵魂和□□还未完全融合也无法晕厥过去,只能硬生生的熬,把嘴巴张得很大,仿佛要将痛苦都哭吼出去,涕泪纵横在脸上。不断的覆盖直至干涸的再也流不出。
这是个艰苦的过程,然而疼痛来得突然,去时也走的干净。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想起父母,却也再也哭不出声了,只是躺在床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等她稍稍冷静下来,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床头上有护士站的电话便捷按钮,她尝试着按了一下,听着护士说马上就到,她想要问父母的情况却没有办法出声,因为她在刚才疼的失声了,现在张口闭口只能感觉嗓子撕裂般的疼痛。
庆幸的是,护士来的并不晚,看见涕泪干涸在脸上的少女,惊讶的怔了一下然后立即反应过来了,扶着她坐了起来关心的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路漫张大了嘴巴用手指了指,然后用一只手模拟拿着笔在另一只手上写字,护士似乎懂了她现在无法发出声音,想要一支笔来写字,便从口袋里拿出平时记录病人情况的笔给她,因为没有到查寝时间,没有带查寝的记录本。
正准备给她再去拿纸张的时候,路漫拽住了她,然后再自己手上写急急忙忙地写。“帮忙打***********电话号码,问问路爸和路妈的情况。”
护士看了,将号码抄在自己的手上边抄边说“我去护士站帮你打电话,我们上班时间不允许带手机,问好了马上跟你说,你先别着急,注意身体。”
这是她舅妈家的电话号码,两家离的很近关系也特别好,一旦她家有什么事,舅妈家一定会知道的。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刚刚忘了问时间,也不知道现在她自己的身体变得怎么样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仿佛能够听见脑袋嗡嗡作响。
护士很快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算太糟糕的消息“他们说路妈重伤,路爸刚出重症监护室,外省的大儿子赶回来了在跟前照顾着,不过小女儿,小女儿去了。他们还让我问你是?”这次护士细心地拿好了纸笔过来给她。
“我,我是他们小女儿的朋友。谢谢,能问一下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另外现在是几月几号。我,我刚才脑袋痛,什么都记不太清了,也忘记了我是谁。”知道父母还活在世上,哥哥也赶回来了照顾着,她就放心了,只不过眼眶似乎又有泪花闪烁。
护士看着少女可怜的模样,用带来的湿巾给她将脸上干涸的痕迹都擦去,轻声道:“不要再这么悲伤了,估计她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你叫文伊人,十八岁,有先天性心脏病,被家人送到这里调养。现在是二月二十一号。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不要再这么悲伤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几次这么情绪大幅度的变化,隔壁有人快要换药了,我先回护士站给他拿药,要是再有什么事按铃找我。”
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方向,空荡荡的病房里徒留路漫坐在病床上怔怔的发呆。她已经变成了别人,尽管以前也想要快快长大,当真的一下子虚长四岁的时候,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这个人也有自己的家人,而原本自己的家人却无法轻易联系。
但是不管怎样她都要找到那害他们一家变成这样的凶手,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残酷却只是虚虚的解开了一角,还未完全在她的面前露出那狰狞的面孔。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窗外的空气中夹杂着刺骨的冷风,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和病房里热热的暖气,却感觉不到丝毫。
事隔路漫来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星期,路漫犹豫着还未来得及做任何事,心脏骤疼,站在窗边的她,未来得及去按护士站的铃,捂着胸口就倒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路漫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身体却变得越来越轻,处于灵魂状态的她看着少女的身体在地上躺着没有了呼吸,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敲门没有听见响声的护士,一下子推门而入看见地上的少女,着急地去叫医生。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吸引,将她的灵魂吸引过去。
护士看着窗边地上捂着心脏因疼痛蜷缩起来的少女,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一颗颗下落。
她一有空闲就来看少女,说是少女被安置在医院里静养,其实确是知道少女的父母放弃了她,除了依旧支付住院的病费,却没有一次在医院中见过他们。
当知道少女失去了记忆的时候,内心有些许庆幸,以为没有了那些记忆她能够快乐起来,然而少女除了隔几天打一次那个电话号码去打听情况,便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象,最终只能疼痛的离开人世••••••
再一次,完全陌生的景象,完全陌生的人,熟悉的吸引力,熟悉的疼痛,却又比上一次的程度加深。
残酷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狰狞的面目,张牙舞爪。
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渐渐她变得有些麻木,缺仍旧无法接受死亡后重生带来的痛苦,那种疼痛随着她的重生的次数增加,越发的变本加厉。
她用不同的身份不止一次的偷偷去看望过路爸路妈的情况,看着他们尽管悲伤还要努力生活的模样,内心便止不住痛苦。
她不敢出现在父母和哥哥的面前,害怕好不容易因为她的逝去平静下来的家庭,了解到她的际遇后再次痛苦。哥哥会连她的那一份好好照顾父母的,她也渐渐放心下来。至于她的痛苦,就让她自己承担吧。
她去警察局了解过肇事车辆的情况,得知是由于对方由于醉酒驾驶加上雪天路滑刹车不当造成的,夫妻两人全部丧生在这场车祸中,一场事故,毁了两个家庭。
得知这一事实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湿润却没有眼泪留下,心上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街边的路灯下蹲了很长的时间。
这之后随着死亡与重生循环往复,她也慢慢的寻出了这之间的轨迹规律。
她所复生的少女身体年龄在十四岁到二十四岁之间,她附身上的时候原主的灵魂都已经消了,也可以说都是一些刚死之人的身体。
重生之后属于原主的记忆似乎都被保存在原主的灵魂中,她没有接收到丝毫,只有这死后的身体是完全属于她的。她也只能凭借外在的因素来了解这具身体本来信息。
在空间上,重生的身体没有低于过三百米,也没有脱离过这个世界;在时间上,也是沿着时间轴的顺序来的。
她没有一次是寿终正寝,这很大的一部分要与她的身体相关,很多她刚刚经历剧痛接手的身体,身体的各项机能都遭受到了很大的损坏,或者是有很大的潜在危害,以至于有的她刚刚接手灵魂便轻易又分离了出来。
每一次重生的时候,□□都像是要长在她的灵魂上,与之融为一体密不可分,然而死亡时灵魂与□□之间仿佛被涂抹了一层润滑剂,很轻松就能分离开来。
重生时的那种疼痛,随着重生的次数增加程度加深。她深深的惧怕死亡,怕死亡后重生时要遭受的痛苦。
重生后路漫,不再像那个只爱玩手机不爱学习的小女孩,她抓紧一切的机会和时间来学习知识,各式各样来者不拒。
没有人告诉她,她该怎么办,她怎么才能解决现在的情况,她可以接受一次又一次的重生甚至慢慢的开始享受不一样的人生,但是她难以忍受重生时带来的痛苦。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让你不付出就能享受。
她只能尽自己的可能,让自己的每一具身体活的再多一天 ,再多一天。
现在她终于能经历韶华逝去,寿终正寝。感觉终于能够离开这个世界,内心的情感却很微妙,有喜悦,却也有悲伤;有释然,却也有遗憾。
喜悦,终于可以不再遭受那重生时带来的痛苦;悲伤,不舍这呆了许久许久的世界,却终于迎来了只要离开的一天。
释然,尽管不舍却也不强求,尽其自然,她活的人生能够抵一个百岁老人的几十辈子了;遗憾,她内心里渴望的估计还是活着吧,渴望活下去,渴望活的久一点。
她苦中作乐的想,也许她总结出来的规律又可以变得完善了,她可以去努力改善接手的身体,还是有希望寿终正寝的,就比如说像现在这样。不过,寿终正寝后迎来的的可能就是离开这个世界,永久的沉眠了。
感觉着身体上各个器官的机能逐渐变慢直到停止,她的灵魂渐渐脱离那个躺在摇椅上,戴着老花镜拿着医书的老人的身体,像是破茧成蝶一般,灵魂上发出淡淡的光亮,睁大眼睛,却迎来了满目的黑暗。
不再是比较柔和的吸引力,而像是粗暴地拉扯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硬生生的从一个小孔的一端拉到另一端去。
满目的黑暗使她什么都无法看见,灵魂的拉扯不亚于重生时所带来的痛苦。难道真正的死亡要将灵魂扯碎?这个念头让她的灵魂打了个冷颤。
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