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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存 要努力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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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张父就回来了,一言不发地拎着存下的钱去喝酒。张家祖上也算是颇有积蓄的,不然张父也娶不起秀才的女儿,不过到了张父这一代,也快坐吃山空了。
起床梳洗的张母一双杏眼肿成了核桃,她甚至能想象出今日出去购置食物时那些人或惊恐或厌恶的眼神。她的父亲虽然穷,可好歹是读过书的秀才,嫁给游手好闲的张父在娘家已是遭人碎语闲言,生下的孩子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身上不会留疤的怪物,对比起来,是个儿子也并不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事情了。
儿子对自己不亲,也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血肉,张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看看从昨晚就没半点生息的张君。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摇摇晃晃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进门,张母小步地走上前。张君昨晚没有盖被子,她一眼就能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紫的唇,用手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果然发了烧,还烧得厉害,即使张母对张君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愧疚。
孩子很瘦,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看着村子里其他白白胖胖的孩子张母也羡慕,可家里的积蓄全被张父拿去买酒了,支出靠的是张母自己绣花换的钱,一年下来也吃不上几顿肉。
按理说现在这个情况是要去看大夫的,可家里穷得叮当响,看一次大夫,光诊金就得二钱,别提药了。张母叹了口气,转身去接了冷水回来给张君擦拭,帕子是从张君穿不下的衣服上裁下来的,又小心地喂了几口粥,这才出门购置蔬菜。
张母出门时已日上三竿,情况如她所想的甚至更糟,人们盯着她窃窃私语,一些人在交谈过后眼神也由迷茫转为惊恐与嫌恶,张母恨不得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平时对她不错的买菜王婶也一改态度,戒备地问她:“你真的生了个怪物?”见她抿嘴不答,也不卖她菜,就甩给她几片泛黄的菜叶,挥手让她离开,嘟嚷着:“作孽哟。”
最后,张母只拿着几片菜叶回了家,一跨进院子,泪水就忍不住先一步流出来,多年的夫妻又怎样,受委屈时她只有一个人,父亲那边早就失去了联系,听说是考取了功名。自己的嫁妆张父不能动,倒还能撑个两三年。
张母一边思考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一边迈进了里屋。
孩子已经醒了,黑漆漆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比往常更加阴沉,张母一颤,到底是顾忌张君的伤势,并没有离得太远。熬了些粥端到床旁放着,木头泛着霉味,碗旁也有污垢,粥很稀,闻着就不会让人有胃口。张君等她离开才就着粥里零星泛黄的菜叶吃的欢快。
粥的味道并不好,可对他来说有吃的已经很不错了,烧还没完全褪去,昨晚的经历难以忘怀,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有如此重的心思,对精神和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床上只有一条泛酸臭味的被子,张君没法嫌弃,吃完后到头就睡。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往后这样的折磨还有很多。果然,他的酒鬼父亲越来越失控,喝醉了就回家,等待张君的就是一顿抽打,他还太小,就算伤口能恢复,也会疼得晕过去,不尽兴的张父拉过站在旁边不敢劝阻的张母继续发泄。
他娘是个弱女子,邻居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家暴愈演愈烈,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张君五岁时,张母被失手打死了,官府的人才闻讯而来。张君永远记得那天,几个差吏拖走张父时就差把不屑写在脸上了。记忆中张父脸红脖子粗地打骂他的脸也变了样子,变得面色青灰,好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张君也是知道的,却不为所动,他还没恢复,身上青青紫紫的,腰上,腿上都是伤,喘气也是小口吸大口出,能对张父产生什么恻隐之心?
只是,当他们把张母的尸体拖走时,张君没什么感情的瞳孔还是震动了下,像一粒石子投进大海,只激起一层涟漪,变再消失不见,那个女子没了初嫁时的温婉,最后一丝希冀也被丈夫的暴行毁灭,身上留下的全是施暴的印记。失去生命的那一刹那,他甚至觉得是解脱。
待官差和围观的人离去,张君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向床边走去,最初愈合的疼痛已经挨过去了,只留下麻木,再不起来虽说不会感染,可被石子硌着手到底不舒服。
如果他的预感没有错,没有钱贿赂官差又体弱的张父会死在牢狱中,这未尝不是一种归宿,只是,从此他是真的一个人了。
家里的米只够吃一两天的了,没了张母,张君也没什么会赚钱的方法,在家里饿死么?不!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五年没有出过门,坐在院子角落守着小小一方土地的他要在村里活下去谈何容易?!村里人对张君十分排斥,他又何尝愿意接受村民们鄙夷恐惧的目光?思来想去,也只能跑上山去采野果和野草填肚子。
村里人似乎看不见他,跑到山上去也没人拦着,只在背后赌这小孩什么时候被大虫拖走吃了去。
开始几天倒还相安无事,或许村民们还不想落了与孩子计较的话柄,所以除了偶尔有在主人那受了委屈的*丁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其他人是把张君当透明人看的。
生活总得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