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依然一笑作春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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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城国际机场，古秋筠在行李道上找到自己的箱子，电话里爸爸说已经等在到达厅门前。
古秋筠以为，再也不用回到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古秋筠也曾以为，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
今年，是和钱穆分手的一周年。十六岁相识于高中，二十二岁恋爱，恋爱四年，分手一年。从前古秋筠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爱钱穆，分手后的一年里，古秋筠也禁止自己去回想同钱穆恋爱的点滴。可是所有的坚持总有一天会崩溃，就像坚持了四年的恋爱会在某一刻崩溃分手，坚持了的遗忘也会在某一刻回忆决堤。
古秋筠在行李道前迟迟没有动身，她很怕踏足这个城市，因为这里充满了和钱穆的过去，可是四年的恋爱早已将对方刻入自己的生活，即便不是绿城，身在魔都，依旧无法摆脱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
坐在车上，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向古秋筠唠叨。
“这是你王阿姨的朋友介绍的，在魔都做IT的，有魔都户口，比你大三岁，身高……”
古秋筠默默看向车窗外，既然自己从来无力反抗，就只好用一贯的沉默应对一切。
古秋筠从小就只有一个梦想，她要离开绿城，离开父母，离开这个家。后来，为了钱穆，古秋筠抛弃了年少的梦想，她只想回来结婚过平淡地生活。可是父母不同意，他们要她留在大城市里打拼，然而钱穆的父母不同意他去大城市打拼。古秋筠在离开家庭和钱穆之间艰难地挣扎，没有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间，一来二去，古秋筠提出了分手。
这里果真是一座围城，禁锢了自己童年的自由，也禁锢了自己未来的幸福。
“你不要看人的长相身高，外在的都不可靠，你要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对你好，是不是有发展前途，你要多跟人接触……”妈妈还在锲而不舍地唠叨着。
古秋筠其实想告诉她，只要是你介绍的，都不可能。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从前的苦苦支撑的自己。
还好春节只有七天假期，一晃就过去了。
春节假期里，古秋筠几乎没有出过门，因为外面有太多触发回忆的地方。门口散过步的小路，初次约会的餐厅，频繁到访的商场，甚至还有经常出入的快捷酒店……绿城太小了，小到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满是回忆，让她无路可逃。
如果当初，再多坚持一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2
古秋筠做了个梦，入梦的却是一个未曾想到的人——钱穆的妈妈。
梦里不知为何古秋筠遇上了钱穆的妈妈，她听说古秋筠还没有新男友，便安慰古秋筠不要担心，她一定能像钱穆一样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人。
梦里的古秋筠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听梦里的钱穆妈妈夸赞钱穆的新女友，如何温柔如何体贴如何漂亮，古秋筠在梦里哭着求她不要再说了，可是却无法止住钱穆妈妈的炫耀。古秋筠喘着粗气醒来的时候，梦中的钱穆妈妈已经开始炫耀手上钱穆新女友送她的新手镯了。
窗外已经泛起天光，醒来后古秋筠大哭不止，她无法抑制的哭泣，将这一年来所有隐藏的眼泪通通流尽。哭累了，理智才慢慢回笼，那好像只是一场梦。
可是只一场梦自己就哭的撕心裂肺，若是真的又如何？
古秋筠心不在焉地等到上午，终于忍不住联系了一位高中闺蜜。因为她已经删除了钱穆的好友，也无法再看到钱穆的新动态。
闺蜜的回答是：“还是单身，没有新情况，你想跟他复合吗？”
“怎么可能，都一年了。”古秋筠没有承认，只是语带戏谑地回答。
“有什么不可能，就看你想不想喽。”果然在闺蜜看来，复合与否，只在自己想不想吗？
夜深人静总是最难保持理智的时间，古秋筠无法控制地拿出手机，找出钱穆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一年了，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很快——
“你是不是又酗酒了？”
古秋筠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自己是偶尔喝酒，可是从没酗酒过，也从没喝醉过。借酒消愁、借酒装疯的事，她还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自己一直太理智了，即使在喝酒的时候。
“我很清醒，也从没醉过。算了，早点睡。”古秋筠发出信息后便合上了手机，挣扎着入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古秋筠第一反应便是拿过手机，没有回应。
直到第二天傍晚，古秋筠才再次收到钱穆的信息。
“我看了你最近的微博，你似乎状态不太好。我们两个分手我没有恨过你，因为你有你的追求，我能理解。希望你开心一点。”
古秋筠更加难过，她从信息中可以看到疏离、看到客气、看到陌生。看来，他真的放下了吧。
但是古秋筠想，有些事终归要说清楚：“我要跟你解释一下，其实我没有什么追求，这一切只是因为我从小的梦想就是逃离这个家。”
“啊，我还以为你对我念念不忘呢。”
“如果我说是呢？”古秋筠鼓起勇气点击发送。
“对不起我不能再回应你的感情，你多给魔都优秀男青年一些机会吧，祝你幸福。”
古秋筠明白，夜深人静的自己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换回的，只是一句“祝你幸福”。时至今日，古秋筠也无法对钱穆说出同样的话，她怕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幸福。可是钱穆却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拒绝自己并送上祝福，古秋筠想，这无异于把自己贴上去的热脸按到冰窖里蹂躏。
不过也谢谢这个冰窖，让古秋筠终于清醒。
新的一年了，努力活下去吧！古秋筠对自己说。
3
回到魔都，发生在绿城某个深夜的不理智的意外也仿佛遥远的如一场梦，古秋筠再次投身到工作中。
古秋筠在魔都的生活并没有影视剧中的光怪陆离，而是太过简单的公司和出租房的两点一线。不过古秋筠对此也没有什么不满，她享受于这样简单而无拘无束的自由。
一个前公司的男同事约古秋筠周末吃饭，前同事与古秋筠偶有联系，发发微信，也一起出来吃过饭。古秋筠对他不反感，却也没有太多好感。确切的说，自从与钱穆分手后，古秋筠凡是和异性接触，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象如果对方是钱穆会是什么样。
不过想到春节里的“冰窖”，古秋筠决定鼓起勇气试一试。
两个人先是一起看了场电影，接着去吃晚饭，期间也算是相谈甚欢。只是古秋筠内心清楚，还少了一些东西。她的内心如止水，再未起过波澜，也就谈不上更近一步的勇气。
吃了晚饭，两个人在马路上散步。魔都的夜晚，树上挂着彩灯，周围的一切无不透着魔都特有的小资和浪漫。古秋筠想，到底也没有和钱穆在魔都这样的街头走一走。
“你家里就没有催过你结婚吗？”男同事突然开口，这样的问题充满了暗示，古秋筠明白，却不准备接住他的暗示。
“没有啊，我还小呢。”古秋筠笑答。
“我爸今年倒也突然开始催我了。”男同事继续说。
古秋筠微笑一下，没有说话。
……
“我觉得大学里谈恋爱就是浪费生命，反正肯定不会在一起，体验一下也就算了，真谈毫无意义……”
古秋筠不知道话题怎么不知不觉间转到了这里，男同事并不知道她的感情史，古秋筠却感觉身上好似中了一箭，她说：“怎么不会呢，我同学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还要去做伴娘呢。”
“他们应该都在魔都吧？”
“不，他们一起去了深圳。”
“那就是了，他们这是毕业后还在一个城市，否则肯定也要分。”
古秋筠只觉身上的箭更多了。
她和钱穆，大学就是异地，本科毕业后自己去了美国留学，两个人又是异国，回来工作以后，继续异地。古秋筠只觉得男同事的话扎心了，也许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古秋筠不再接话，电影也看了，饭也吃了，步也散了，就这样吧。正好两个人散步到了一个地铁站，古秋筠便匆匆与他道别离开。
有些道理，古秋筠也懂，可她不愿接受。她宁可相信，这世间还有许多美好的事，她的一个朋友，和自己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学同市后又异国的男朋友终于结婚了，就在不久前。即使这世间的美好从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可是看看别人的童话故事，她也甘之如饴。
4
古秋筠原本以为，一年只要过年期间回一趟绿城，生活也不算太难熬。可是没想到，公司新安排给古秋筠小组的项目，就是在绿城。
古秋筠的组长向他们安排工作的时候，还调侃古秋筠：“小古可就幸福了，这可是带薪回家啊，我们是不是不用给你订酒店了？”
公司统一分派的工作，古秋筠没有能力拒绝，不过她还是以离家太远不方便为由，申请和组员一起同住酒店。组长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是客户公司出钱，本就有古秋筠的名额。
酒店离古秋筠家确实不近，但是离钱穆的小姨家，却很近了。
古秋筠连钱穆的小姨都见过了，和钱穆的父母一起，曾经的古秋筠是如何满怀希望地准备结婚，后来就有多么失望的分手。
高中同学朱瑾听说古秋筠回来，说正好这个周末同学聚会，要古秋筠一起来。
古秋筠想要问她钱穆会不会去，可是有觉得太过矫情。想来朱瑾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会特意喊两个人一起，大家都尴尬。
项目刚开始还不算忙，古秋筠周六晚上一早来到了约定的酒店包间，已经坐了不少人。还好，钱穆不在，古秋筠不知是真的庆幸还是失望。低头看看认真打扮过的自己，觉得滑稽。
高中同学许久不见，大家都变化颇多，尤其自从与钱穆分手后，古秋筠对高中同学们的发展就了解的更少了。听说古秋筠的工作，有一个同学正好在古秋筠这次项目所在的公司工作，便换了位置到古秋筠旁边，班上学经济的人也不少，几个同行也聚过来一起交流。
正说笑间，包厢门再次打开，古秋筠以为是服务员，也没有在意。
“不好意思来迟了。”
古秋筠愣住，正在和古秋筠说话的徐坤看到了来人，再看一看面前的古秋筠，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
“嗨。”古秋筠鼓起勇气站起来，转过身，向刚进门的钱穆打招呼。那一声嗨倒像是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别扭非常。
“嗨，好久不见。”钱穆倒是反应十分平静，高下立判，“我可以坐这里吗？”
钱穆指着古秋筠身边的位子问，古秋筠正想说这里有人了，转身却看到徐坤已经不知何时跑到了餐桌对面。
“古秋筠正好现在跟我在一个公司，所以刚才聊了几句哈哈。我要挨着我赵哥坐，跟着赵哥好发财。”徐坤嘻嘻哈哈地缓解气氛。
古秋筠也想换个位子，却又不想太刻意，只好坐下。
古秋筠提醒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她曾经掏出了自己的一颗心，却得到了拒绝的回应，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你现在和徐坤一个公司？”钱穆问道，就像是询问“你吃了吗”一样日常而冷淡的寒暄。
古秋筠想他大概只是避免尴尬，随口一问，所以也没有过多解释，“恩。”
不等钱穆再开口，古秋筠就转向另一边的付宣美，傅宣美和自己是同行，高中时交情也不错。傅宣美知道古秋筠的尴尬，于是也贴心地陪着古秋筠聊天。
一顿饭再难熬，很快也就过去了。
大家还要去唱ktv，古秋筠便以明天还要加班为借口，准备先行离开。
“太晚了，我送你吧。”钱穆走上前说道。
只是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话。古秋筠再一次告诉自己，算了吧。
5
“在吗？”
古秋筠看到钱穆的信息是在第二天的下午，钱穆是在前一天深夜发来的，彼时古秋筠已经睡了。
古秋筠没有立刻回复，她不知道钱穆再次联系她是为了什么，但是她很怕自己再次自作多情。
特意将信息留到了晚上临睡前才再次点开，思考了一下午才想好了回复。
“有事吗？”
很快，收到了钱穆的回复：“心情不好，想找你聊聊。”
“好啊。”古秋筠回复，为了让自己显得轻松而不在意，她又回道，“我最近正在养生，早睡早起心情不错，你可以试试。”
“我妈得了乳腺癌，还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
古秋筠只觉得犹如一道霹雳，重重打在自己头上。她生怕自己自作多情，想了许多钱穆再找她的可能性，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形。再返回去看看刚才自己的话，天哪，自己都说了什么？
古秋筠现在只想把自己丢出去。
“我很抱歉……”古秋筠难堪地回复，“医生怎么说？”
“要过几天才能知道检查结果，我昨晚陪床的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手，可能我妈现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古秋筠只觉得捧着手机的双手都在颤抖，她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景，看着钱穆的话她也禁不住地多想。
最终，理智回笼的古秋筠只挑了安慰的话发过去，又陪钱穆说了些有的没的闲话放松心情。捧出一颗心，一次就够了，古秋筠难以承受第二次。
过了几天，古秋筠放心不下，又发了信息问候，知道病情基本稳定，也安心了许多。
又几天，钱穆发了信息告诉古秋筠，是早期，已经动了手术，很成功，后续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古秋筠终于放下心，恋爱分手与生老病死比起来，都太轻了。还好还有上天眷顾，没有让钱穆遭逢厄运。
过后，钱穆再次发来短信，他说：“虽然当初顾着面子没有说过，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这次谢谢你，有情有义！”
古秋筠回道：“我也是。”
古秋筠想，这就够了。过去终将过去，未来总归会到来。
项目结束了，古秋筠也该走了。
挡不住父母的念叨，古秋筠便趁项目结束后的周末回家住两天，订了比同事们晚两天的机票。这次父母倒像商量好了似的，没有再催促古秋筠恋爱相亲，古秋筠想，也许好事情终将要降临到自己头上。自由，也算是好事一桩吧。
6
在家呆了两天，终于该走了。绿城的故事，也差不多该放下了，该彻底放下了。
古秋筠依然无法对钱穆说出那句“祝你幸福”，但是她已经可以坦然地告诉自己算了，“最宝贵”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古秋筠拎着行李箱出门，今天周一，爸妈都要上班，古秋筠订了出租车，算准了时间出门。
没想到，出租车还没到，却看到了钱穆。
阳光明媚，绿树枝丫，微风拂来，好似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是，早已沧海桑田。
“你又要走？”钱穆冲上来质问。
古秋筠一头雾水，本就是出差，何来又走。
“项目结束了，我也该走了。”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我的身边，你到底还要走到哪儿去？”钱穆近乎咆哮地对古秋筠吼道。
“我只是来出差的……徐坤的公司是我们的客户，我下午到了魔都还要去公司报道呢……”古秋筠低头解释，越发没有底气，钱穆的话里有她想抓住的东西，她却犹豫不敢伸手。
“抱歉，走吧，我送你。”钱穆恢复了平静。
坐在出租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古秋筠心中有太多顾虑，他们和一年前的矛盾一样，这依然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古秋筠不知道如何解答，她知道钱穆也没有解题的方法。
这一步踏出去太难，可是古秋筠想到曾经的那个梦，她更怕那个梦成了真。
钱穆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古秋筠鼓起勇气伸出右手，握住钱穆的左手。
钱穆惊愕地回头看着古秋筠，紧紧回握住古秋筠的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机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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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樽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依然一笑作春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