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青春，很美丽。》荞麦花

4、威武不能屈

　　这个月布拉高中的风云榜，除了高挂不坠的校草路卓，还多个新转学生范舟。
　　校版论坛是这麽引经据典的评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永远不变心的爱：这诗词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爱路卓：大概是说范舟貌比潘安，有君子的风度又爱下棋，还会弹琴，人走到哪，目光就到哪。
　　笨蛋：我怎麽读起来不像这意思？这词裡有说到下棋？范舟不是阿兜仔吗？
　　我最美丽：范舟是ABC，啊，你们不懂啦。
　　宅男只是不打扮：乾脆说BBC，妳们实在太肤浅了，版主其实是在讽刺妳们这群只看外表的幼稚少女。
　　围观吃瓜：丑拒，滚开。

　　一群人在板上吵吵杂杂，也没争出个名堂，连板主都不知晃悠到哪，还劳动年半百的国文老师出师解释。
　　操着山东腔的黄老师如是说：”…….”
　　省略五百字的繁复解释，同学们一哄而散，总之只有很帅两字有传达到精神即可。
　　棉媛媛没有受到歪风影响，身心仍坚守汉营不屈。
　　秉持笑容是国际语言的范舟马前失蹄，并没有知难而退，他从第四天开始调整策略。
　　一支笔戳上后背，怕痒的棉媛媛闪开。
　　“少挠我。”
　　“原来妳怕痒？”笔尾故意沿着她后背，轻轻地，划过一圈。
　　棉媛媛敏感的缩起身子，压低声音警告，“我跟你说，我可是跆拳道黑带。”
　　没练过跆拳道的媛媛脸不红气不喘，张口说来，“所以你少掐我是软柿子。”
　　范舟愣征一瞬，收回蓝笔，“这麽巧，我也是。”
　　“……. ”
　　“哪天有机会，我们可以切磋切磋。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
　　“你到底要干啥？”
　　“我只是想问妳要不要吃牛奶糖？”
　　“…….”牛奶糖？哪家的牛奶糖？热量很高吧。
　　“还是椰子酥？”
　　“我不吃。”棉媛媛咬牙。
　　“妳不喜欢益品的椰子酥？”
　　“益品的…….”棉媛媛喃喃的重复，”是那家要排队三个月的益品吗？”
　　“嗯，刚好有认识的卖给我两包，要吃吗？”
　　憋着气，棉媛媛硬骨拒绝，”我减肥，不吃。”
　　“噢──”后边传来惋惜的声音，”连椰子酥妳都不赏脸，那港楼的雪花糕妳一定更没兴趣了。”
　　港楼的？港楼又绵又香又醇的雪花糕？白澎澎的雪花糕？
　　“我…….”
　　“媛媛不吃，我可以吃吗？港楼的雪花糕超好吃，每天限量，我都买不到。”杨意萱回头打商量。
　　“好啊。”
　　范舟从抽屉拿出外带盒，从前桌旁顺递经过，假意没瞧见棉媛媛紧追的视线。
　　为什麽不多问我一句？棉媛媛咬着下唇，委屈的扭头趴在桌面，脑海忍不住回味起雪花糕的滑嫩口感。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当棉媛媛已复习过十来遍的雪花糕后，范舟又再次开口。
　　“奶皇包，要不要吃益品的椰子酥？”
　　“要。”棉媛媛迅速起身，回头，摊开嫩白的手心，”还有牛奶糖也要。”

　　心满意足嗑了半包椰子饼和几颗牛奶糖，棉媛媛渡过愉悦的一早上，直到舞蹈课。
　　“棉媛媛，身高一米六，体重104斤。”指导班颜老师冷冷的盯着登记板。”妳是猪脑听不懂人话吗？控制体重，控制体型，我日日耳提面命，妳都没在听，当群舞背板还不够，谁敢跟妳搭配抱跳？妳要不要看看镜子？”
　　“我……”
　　棉媛媛嗫嚅的开口，却没法多做辩解，舞蹈教室裡的学生围成一圈，虽然早已看惯这场面，有几个人还是忍不住冷眼哼笑。
　　“妳今天吃过什麽？”颜老师又问。
　　“两条油条，两罐牛奶，六片椰子饼，三颗牛奶糖……”
　　“仰卧起坐30下。”颜老师懒得再听，一个不会控制自己体重的舞蹈生能有什麽前途，”下一个。”
　　甫从知名舞团退下不过三年的颜老师，虽然是因为职薪关係来到这小县市，但不代表她就能容忍这些素质仍待加强的学生，她环视一圈，高声说，”今年是你们最重要的转折点，除了高考，还有舞蹈甄试，妳们当然可以选择回到一般科大学，但永远不要忘记妳们大都是从小忍受苛刻训练过程的孩子，一时的口欲难忍很容易，一时的惰性懒散很简单，但妳们要去试想，十年后的妳们会不会后悔自己未曾做过的努力。”
　　“站在舞台中心，是每个舞者的目标，如果你们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来上课，那麽不必浪费时间听我说教，可以申请退出舞蹈课，另外个人的甄试编舞，可以各自找搭挡当指导，有需要的人仍然可以找我。”
　　颜老师又将目光点回正在压腿拉筋热身的棉媛媛，”棉媛媛，等会妳来跳一段示范。”
　　“我示范？”棉媛媛愣住。
　　“任何人都要能随时出来示范，就妳出来，还有，赵郁直，你出来搭。”

　　☆
　　一百坪的舞蹈教室，所有人都坐在两侧，无接缝的落地镜清楚反射出棉媛媛不安神情，一班学生裡，在老师眼裡自然有劣优之分，她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但肯定不会太好。
　　坐在最边角的杨忆萱张嘴无声加油，棉媛媛侧头将捲髮扭成包头，刻意躲开赵郁直微皱的眉头，舞蹈班的男学生少，简直用奇货可居来形容，身为领舞者的赵郁直习惯与班裡另一名女领舞者搭配，棉媛媛对他不过是像看板类的衬托人物。
　　轻柔的音乐一下，棉媛媛伸吸口气，隻手往右划开，脚尖擦地出去，当赵郁直的手轻搭上背时，她忍不住向后缩，就怕被摸出不该有的赘肉。
　　专心，专心。
　　她俯望着天花板的聚光灯，往后下腰，隐隐听见周边的窃语。
　　“没想到她动作这麽标准。”
　　“动作是不错，但我猜赵郁直一定用吃奶的力气硬撑着她，你看看赵郁直的手筋。”
　　棉媛媛微僵，柔软的腰腹瞬间绷紧。
　　赵郁直不明究理的望过一眼，带着她，身势往后屈下。
　　后脑勺明明可以触地，棉媛媛却没跟着指示，比预先早回位。
　　颜老师脸色微变，托在脸颊的食指轻点一下。
　　音乐逐渐加快，棉媛媛连续几个小踢腿，正当要开始旋圈，颜老师将注意力放回练舞镜，所有人视线一致紧跟。
　　转第一圈时，棉媛媛瞥眼望向镜中的自己，动作一顿。
　　赵郁直的腰目测比她还瘦？
　　再一圈。
　　颜老师忽然开口，”停。”
　　棉媛媛手臂僵在半空，像隻即将垂死的天鹅。
　　“为什麽我会一再强调舞者形体的重要，棉媛媛，妳自己看练舞镜，这样子的搭挡会具有美感吗？”
　　“我的动作不对吗……”棉媛媛迟疑的答。
　　“动作准确是基本要求，难道只要作对舞步，就可以站在中央？就可以当领舞者？跳舞对妳的意义是什麽？”
　　“……”开心？快乐？
　　“如果妳真那麽在意舞蹈，妳怎麽能容许自己不够完美？”颜老师铿然有声，足足训了有十分钟之久，”算了算了，那个谁，杨忆萱，妳老是跟棉媛媛在一起，好好监督棉媛媛的饮食。”
　　“好……”杨忆萱细声回答。
　　棉媛媛真觉得不是身材犯冲，是食物跟自己犯冲，杨忆萱吃的不比自己少，怎麽她万年体重不变，自己却得跟几千卡路里兵刃相见。
　　“从现在开始，我一天绝不吃超过一千大卡，不信这样还瘦不下来。”棉媛媛发下豪语。”不是它死就是我活。”
　　甫下课的舞蹈生三三两两从休息室出来，有些人会换回校服，像棉媛媛家住近点，就懒得多花十几分钟打理，她把一团髒衣服塞进背包，啪搭啪搭的甩上肩就走。

　　“媛媛，其实我觉得妳跳舞的样子真的很棒，不管是动作还是体态。”杨忆萱走在她身边，诚挚的表示，”我这人优点不多，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
　　“妳不用安慰我，妳也看到颜老师的态度了。”棉媛媛伸出手指比向自己双眼，”I’m watching you，她就这态度。”
　　“妳没有试着把自己样子录下来，不知道妳跳舞时有多投入。”杨忆萱推推眼镜，”只要妳愿意，一定可以上甄试。”
　　棉媛媛习惯了被众人批判的舞姿，压根就没把好话当作回事，”好啦好啦，小天使，知道了，妳打算要怎麽编甄试舞？”
　　杨忆萱垂下头，沉默的盯着自己脚尖，”我没有要参加舞蹈甄试，我爸说跳舞没有用，要我直接高考商系，以后可以帮忙他管轮胎店。”
　　棉媛媛皱起眉。
　　“而且，而且……”杨忆萱自顾接着说，”而且小风说，他要考另一个大学，正好……正好我可以陪他。”
　　棉媛媛眉头打个死结，”那是妳想要的吗？”
　　抛弃舞蹈，转念商系，陪男友读选项外的大学？
　　“不，不说了，小风在等我。”杨忆萱指着倚在走廊尾端的男学生，听见声音，那男孩抬头回以腼腆笑容，两人配戴同款类型的镜框，自国中交往到现在，面容越来越神似，如果没说，就像对双胞胎。
　　比她和棉凯凯还像兄妹。
　　棉媛媛没谈过恋爱，唯一看中眼的对象也只有高不可攀的路校草，她不清楚感情是不是非得互相牵就，但杨忆萱心甘情愿的没有委屈。
　　儘管如此，棉媛媛还是有说不出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