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的贪婪在死亡之地依然能开出罪恶之花 身体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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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剑光贯穿，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龙仰头，发出一阵悲切到尖利的吟叫，回荡在这虚无一物的荒丘上，是为自己奏响的葬曲。
血液从最后的伤口流出，做最后的装殓，顺着剑身，漫过剑柄，从指缝间渗出，最后滴落在泛着不详的气息的暗红色的土地上，与安息在这片土地的亡魂共振，无论卑微与高贵，强大与弱小，在这里被予以共同的安宁。
结束了。
这么感叹着，沐浴夕阳所洒下的没有温度的残红，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往山丘下走去，无论哪个方向，触目可及的都是尸体，以不同的姿势哀叹着结局，于是我便放弃选择，只是往下走去，看着那些曾经与龙为敌的人，从我身边如同走马灯一般的掠过，模糊了面孔，失去了姓名，这就是人与龙的战争，用生命堆积起的人类的壁垒。
没走几步，铁靴上便沾满了暗红的血污，我突然想起，这场战争的起因。并没有刻意去想，只是这么不经意地，漫入我的脑中，不由得我反抗，将我裹挟进回忆的深渊。
那是在一个明媚的下午，我还记得叶卡塔西娅穿着的是那件墨绿色的宫裙，金色长发被整齐得盘起，饰以缀有珍珠的蕾丝花，坐在花亭之中，端庄而典雅。
看到她这身装束，我便知道，她刚从国民议会中退场，而临时议会所讨论的，肯定是芒阿内公爵宅邸被龙袭击，全家葬身龙炎这件事，而即使没有参加议会，我也能猜到，得出的结论，肯定是讨伐龙族。
“你知道吗，”她十指紧扣，碧蓝色的眼眸蓄满悲伤，“新的战争又要打响了。”
“本已产生厌战情绪的民众现在心情激愤，都说这是场正义之战，他们愿意为了正义献身。”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将近些天来听到的民意如实反馈。
她并没有为此改变任何态度，只是偏头看着我铠甲上的金盏花纹章，轻声说道
“那你怎么看？”
思考了一下，我回答道
“芒阿内公爵的城堡肯定被魔导师施加了最顶级的防御，但这样却依然全家葬身火焰，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前来袭击的龙太过强大，但这样又产生一个问题，为什么葬身火焰的只有芒阿内一家？既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片领土都被毁了才对。第二种可能是，攻击是从内部发动的，防御阵所抵御的是外部的侵害，承受不住来自内部的攻击，所以结论便是芒阿内公爵，私自豢养幼龙，出逃的幼龙没有足够的力量毁坏其他的东西……这并不是一场正义之战。”
最后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但叶卡塔西娅点了点头：
“没错，这根本不是正义之战。”
“即便如此，国民议会依然要开战？”
“他们会隐瞒这一切，而芒阿内的领土将由最终屠龙最多的勇者获得，这是最好的方法，父皇是这么说的。”
我很快的明白了，重要的不是屠龙，而是领土的归属，而只有将这粉饰为正义之战，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民众的激情，获得更加多的战斗力，而对于陛下来说，领主即使获得了领土，势力也因为屠龙的损失不会大幅度增加。
“人的贪婪在死亡之地依然能开出罪恶之花。”
她的叹息被风吹散在花丛之中。没有犹豫的，听到这句叹息，我单膝下跪，向她宣誓
“艾博拉斯第一勇者向您宣誓，我会参战，为您赢得荣耀。”
只要公主能登上皇位……
“安……”
我感受到她摩挲着我的头顶，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叶卡塔西娅的声音很好听，就像融化的雪水流淌在山间一般，干净又清冽，
“我不会阻止你，但我向你保证，有一天你不必再拿起那把剑。”
身体被暖暖的液体包裹着，每一寸筋骨都被舒展开来，我是在舒适感中醒来的，是因为温泉的温暖弱化了我的意识？过了许久我才认识到我做了一个梦，过去的梦，再过一会我才又意识到，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白茫茫的雾气模糊了周围一切景色，我只能勉强判断出我是在一片树林中，盔甲和里衣都整齐地放在旁边，还有人在我身上施加了治愈魔法，连陈年的伤口都痊愈的七七八八。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
“喂，人类。”
在我思考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身体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面向来者，做出应敌的姿态。
它有着火红的头发，鲜艳得就像正在燃烧的火焰，金色的瞳孔比黄金还要璀璨，身上虽然穿的是普通的佣兵的衣服，但配上它的脸庞，却透着无限的贵气，那是上位者的气息，那是强大的气息，那是龙的气息。
甚至比我屠过的二代种更加强大。
我的戒备更深，余光扫过它脚边的我的武器，放弃了进攻的可能，只能做出防御的姿态，计算着如何将伤害压缩到最小。
然而那龙的反应却很奇怪，它迅速地别过脸，不知又想到什么，强迫自己转了回来，白皙的脸庞显而易见地发红，把岸边的衣服丢了过来。
猝不及防地被衣服蒙头盖脸，我迟疑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我没穿衣服。
……
这意思就是说，没有危险吧，于是我就任由被避水加护的衣服漂浮在水面，重新将自己沉没在温泉之中。
艾博拉斯大陆上温泉并不少，但对我们来说，泡温泉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因为极大可能会有龙盘踞左右，甚至那有可能专门是它们的捕猎场。
但是既然还把衣服丢给我，那就说明并没有将我作为食物的意思，起码暂时是这样，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享受一下。
发现我不想出来，那龙也作罢，反而脱下鞋子，挽起裤脚，在岸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动水面，沉默在我们之间曼延，这时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它。
我在古籍上看到过，龙是可以变化成人的形态的，但是那只是传说，是随着陨石的降临一起被埋葬在深渊之中的原始之龙才具备的能力，按道理来说，只有现在的龙族之王……
它的面容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了，皮肤白皙，有着稚嫩的感觉，但是手却很粗糙，不是事农的粗糙，而是和我一样的，为生死之际留下的勋章。我可以想象，它的身体上必然同样遍布伤痕，那是连治愈魔法也无法治疗的，真正的勋章，不是贵族用来夸耀的玩具，不是骑士寻求荣誉的文书。
但是我难以想象，拥有原始之龙一般的能力，拥有超越二代种的力量的它，为何会受到如此创伤……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龙用它精致的金色眼眸锁定着我，
“我们来聊天吧。”
嗯？
单音节的字词从我喉咙深处状似漫不经心地发出，我静静地等着他的开口。
“为什么人类要豢养龙，他们不是死敌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惊雷一般炸响在我的脑中，将一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翻涌出来。
那是我屠龙归来的时候，这么说似乎太夸耀自己了，那不过是一只不值一提的双足飞龙，但对国家边沿的小村子而言也是不小的威胁，于是顺手除掉之后，我也没换铠甲，就来到了酒馆。
那是当地唯一一家酒馆，虽然不大，酒的质量倒是很好，老板娘也是一个健谈的人，所以尽管城镇偏僻，消息却不闭塞，平时无事到这里呆一会就成了我的习惯。
那天我如同往常一般坐在吧台边上，一位婆婆，白发苍苍，佝偻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要一点我铠甲上的血，要一点龙的血，看到我错愕的表情，老板娘及时解释了我的疑惑，那时我才知道，坊间有传闻说，真龙的血液能让人不老不死。
而真实是，在龙活着的时候，它的血液是不灭的火，将燃尽一切，而当它死去，血将会变得和人类的血一样，粘稠而涌动着铁锈的味道，这难道不是诸神的怜悯？
“因为愚昧与贪婪……”
愚昧地相信空穴来风，贪婪地追求永生。
“所以即便是自己错了也可以对别人发动进攻？”
“只要把对方定义为邪恶就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下那条龙？”
没有想到它会问这个问题的我错愕地看着它
“你怎么会知道的……”
是的，我拜托摩菲，王国顶级的魔导师将它藏了起来……起码它是无辜的，而且一旦开战，它必定首当其冲。
没有回答我，那龙又抛出新的问题
“它内心必然充满了对人类的仇恨，等它长大，难道不会报复人类吗。”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场战争，龙与人的战争才无穷无尽，就是因为这样，叶卡塔西娅才……
我知道我的情绪有些波动了，闭上眼，将所有感性压回心底，我冷静地说道：
“仇恨是可以消弭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倘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会杀了它的。”
没头没脑地，它放弃了继续提问，伸出一只手，手心向天，三指微屈，食指指向我，脸上的笑意比怀斯特宫钟塔尖上阳光还要灿烂：
“成为我的新娘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的贪婪在死亡之地依然能开出罪恶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