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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似共东风别有因 ...

  •   (1)心如野鹿迹如萍
      三月天。
      喧闹繁华的西子湖畔,游人似水,岸柳如烟,处处桃花人面。
      扶花和方浅两个人,却无心赏景。
      二人的对面,坐着一个相面先生,三人之间古怪的沉默着。
      扶花不停的大口喘气,仍然无法平静,什么也说不出来;方浅也有点迷茫,又点担心,不知道说什么,相面先生则眼巴巴的看着二人,他该说的想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剩下的,只是银子上的事儿了。
      片刻之后,扶花终于忍无可忍,嚯的跳起来,拉了方浅就走,相面先生刚叫得一声:“公子可是忘了卦金……”话音未落,肩头已挨了重重一记,却是扶花没头没脑的抛了个元宝过来。

      扶花一路漆黑着面目回了客栈。方浅本不在意这些,倒是不如扶花那般恼怒。
      想来无论谁,被一个相面先生言之凿凿的断定,亲如手足的二人将来命途截然相反,一个荣耀非常,一个落拓尘泥,都会这般恼怒不安的,如果是自己不好,那师兄弟都会心疼,如果换成别人,自己也一样心疼,如果相面先生说的命途能互相均一下,岂不平安如意的很?

      扶花心中也是这般辗转思量着,再没心思跟方浅如往常般闲话,早早的就歇息去了。却在睡梦之中,终于给他想了个法子出来。

      翌日二人依旧如前日般出门,观景赏花。
      晚饭后,扶花笑咪咪的拉着方浅的手说,要带他去一个有美女又有美酒的地方,这个地方叫新丰别院。方浅大惊之下,死死抱着床柱不肯撒手。

      月前师傅接了师祖的手信,立刻着他二人巴巴的赶了来临安,与师祖会合,师傅随后也会带着其他师兄弟赶来迎接师祖。不料二人到了临安近半月了,师祖却杳如黄鹤,始终未曾现身。

      二人又不便离开,只得在客栈中安顿了,耐心的等,等不到师祖,师傅总是等得到的。左右无事,索性去临安城逛,山中岁月久了,这锦绣江南,烟柳钱塘便分外的新鲜有趣,两人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每日都逛的尽兴而返。
      扶花年纪长了半岁,入门又早几个月,加之天生有点小癖好,爱捉弄人,开些半轻不重的玩笑,方浅便处处受制于这小师兄,恼又恼不得,受又受不了,每每受差遣、被作弄,方浅便要大声叹气,自己这个师兄虽然玩劣,却真正是温柔心性,只要做出难过的样子,他便不再做弄人,有时候还会很难得的哄哄人,方浅有时候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谁在逗谁?

      然而方浅这屡试不爽的法子今天失灵了。不管他如何讨饶,扶花仍是纂紧了他的胳臂,执意要去。方浅都快要哭出来了,半个月下来临安城也已经熟悉的象自家的菜园子,两人白天已经在最繁华的街道上溜了两个来回,这会儿师兄又要出去,而且非要去这样要命的地方,他们本是道家弟子,清修是本分,如何能逛到妓院里去?

      说到这个,方浅也纳闷儿,两人一向形影不离的,竟不晓得师兄是什么时候惦记上了。而且已然是探好了路,连要去的那家勾栏名字都打听的清楚明白。
      方浅虽然老实,也隐约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虽然不无好奇之心,但想想师门戒律,无论如何是不敢跟了去,扶花见使尽了法宝,自己这个师弟仍然抱着床柱,死活不撒手。
      眼珠转了转,面带惋惜的看着方浅:“可惜啊可惜,师弟你一向以惩恶锄奸为己任,这次是不是怕了那魔头?”
      方浅楞了一下,涨红了脸:“谁怕了那魔头,谁又是那魔头?”他本来便嘴拙,此刻一急,问出来更是前言不搭后语。
      见方浅着了道儿,扶花放开手,退后一步,冷哼:“怕就呆这儿,我一个人去会她们,不怕就跟我一起去。”说罢,转身便走,竟似不再邀方浅同去。

      方浅立刻如影随形的跟出来,师兄若真是要去惩恶锄奸,一个人岂不势孤力单?妓院就妓院了,就是龙潭虎穴又怎么样?兄弟从来都是肩并肩的,没有道理让师兄独自涉险。

      热血正当年,17岁的方浅就这样一头撞进自己的命运,毫无预感,却义无返顾。
      10年后,想起这一刻离开客栈的心情,野石笑着问方浅,可曾后悔当时跟了扶花去?方浅笑咪咪的盯着野石,其实,曾经后悔过的。

      (2)未惯江湖耽年少
      扶花头也不回径自下楼出了客栈,方浅连唤了几声师兄,才得扶花回头一顾,忙跟上去陪了笑脸,连说自己的不是,说了好一会儿,才见扶花扑哧一笑:“小师弟,你这么跟来,不怕违反本门中戒律啦?那可是要命的地方,我等修道之人……”
      方浅大窘,只得企求的摇了摇扶花的衣袖,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这个师兄自己最是清楚,除了玩劣和聪明,还有一样本领是擅长的,他最是心高气傲,若然说是担心他,那是万万不可的,他必然不肯带自己去那凶险之地,若然说自己也想见识一下男女情事,却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只得含糊的说,“我等同门兄弟,自然是有福同享,共进退,师兄当然不能独自去那……那什么别院。”
      扶花哈哈一笑,兄弟挽手同行。

      天街月色如水,冷烟轻霭中,二人一路行来,眼看新丰别院已经在长街尽头。
      其实扶花只是喜欢新丰别院这个名字。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虽然不知道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但是这诗里说的正是扶花梦想中的江湖——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行在温柔繁华之地,如果有美酒,有游侠少年,热血相逢,意气纵横是何等快意之事?当然,少年的情怀里还有一个未曾言明的旖旎梦想,如果……如果能遇到一个红颜知己,慧眼识英豪,一番情深意重,自此携手人间,笑傲五湖,当是不虚此生了。

      新丰别院的大门就在眼前。人来人往,飞红流翠,娇音俏语,一派车水马龙的太平盛景。
      扶花忽然有些踯躅,师门戒律森严,他并非不知,虽然执意骗了师弟方浅同来,此刻终不能无所顾忌,可又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无非是少年心性使然。

      方浅却并无迟疑,大步跨了进去,师兄必是在想什么法子好将那魔头手到擒来,自己只需依计行事即可。

      扶花跟了进来,两人莆一进门,立刻有花枝招展的鸨儿和姐儿簇拥了来。
      “二位公子是初来我这别院吧,姑娘们快点打点了精神,好好服侍两位公子。”
      被一群妩媚之极艳丽无端的女人围绕着,方浅觉得自己仿佛进了万花丛檀香阵,连打了几个喷嚏才定下神来,心下却是骇然,还好自己跟师兄一起来了,不然放师兄一个人来,光这群女人他就未必招架得了,如果等那魔头出现,师兄必是险状丛生了。

      (3)元知天意欺人意
      只是方浅实在奇怪,师兄不停的劝他饮酒,却是打的什么主意?若说是叫方浅佯醉诱敌、以备伏击,看师兄眉目之间却并无半点示意,况且照这般劝法,就算是叫他佯醉,也只怕要弄假成真了。

      三、五杯下肚,方浅已经有了几分酒意,想着自己是跟师兄来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忙暗运内力,逼出三分酒意,人立时清醒了许多。一抬头,又一盏酒递过来,方浅忙借口如厕溜了出来,在院中胡乱摸索,找了个灯火阑珊之处,本待将剩余的酒逼出,却已经错过了时机,只得把手在喉咙挖了挖,抱着一棵老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正翻肠搅肚间,一只手自身后而来,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力道是恰倒好处的温和,方浅止了呕吐,回头去瞧,却瞧不分明,那人背光站着,露出雪白的牙齿,似是在微笑。
      方浅张口欲道谢,却被一根手指轻轻点住双唇,那人轻轻嘘了一声。方浅只得禁声,那人收了手指,又露出雪白的牙齿。方浅不由得嘀咕,怎么这么爱笑?连你是什么人都还不知道。那人似是听到了,低底的笑出声来,手脚却不曾闲着,拉了方浅就躲进角落的花丛中。

      两人挨的进了,方浅肺腑之中仍是不住的翻涌,嗅到自己呕吐的酸腐之气,颇有些难为情,忙将衣袖掩了口鼻,耳边又是一阵低低的笑。方浅脸一热,忍不住扔了个白眼过去,却不知道对方是否看到,黑暗中只有阵阵草木清香回荡。

      夹道儿上一阵灯影闪烁,人声戚戚缭乱,却是守夜的院夫丁勇,三三两两,说着荤腥不忌的笑话走了过去。
      人声一去,那人贴上来,温热的呼吸骤然拂近:“喂,你是不是叫方浅?”
      方浅吓了一跳:“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从怀里摸出块牌子来,在方浅眼前晃了晃:“你说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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