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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良宵 ...

  •   被大美人“绝交”了之后,少爷我和所有失恋的人一样,满身满脸都散发着令人同情、催人泪下的丧气。连反射弧能从应天府出发饶西洋三圈再途径渤海去燕京的胡铁花胡大侠都看出来,少爷我,心情特别不好了。

      胡大侠好心地拖我去钓鱼。看着洛水粼粼的波浪,我脑子里转的却全是大美人那天喝得通红的眼睛。这小子看着挺精可是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身体。又是吹冷风喝闷酒,上次发烧那么吓人都没长记性吗?也不知道他身边会有什么人。如果再喝醉了,病了,有人照顾他吗?

      算了算了,人家都明白说了,我们不算朋友,也不可能是。他人长这么大,再喝几顿烂酒还能死了不成?洛水边上有清风,镇子上有好酒,说不定还能再遇见个美人。

      少爷我钓鱼不在状态,胡大侠也很失水准,天色将晚,我们只钓上来一条不够四个人塞牙缝的破鱼,就回去了。

      没想到果然遇上了一个美人张洁洁。平心而论,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香帅和她看得十分对眼,也在少爷我的意料之中。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少爷我才知道,原来中原这里以前闹过麻风病。瘟疫中,麻风病人被驱赶到壶口瀑布旁废弃的采石场中。然而没想到废墟中的一群“废人”竟然被一个自称“善神”的神棍用医术救活,存活繁衍了下来,结成村落,自称“麻衣教”。而大美女张洁洁就是教中的圣女,她误打误撞遇上我们,想借用楚香帅的声望带领族人走出隔绝,重新回到正常的尘世中。

      事是好事,人是好心,只可惜这里杂拌着“苏蓉蓉喜欢香帅,香帅喜欢张洁洁”的三角狗粮。少爷我想起雪庐书院的烂摊子,顿时有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然,在麻衣教的人到河边消夏,试图和洛镇人进行破冰接触的时候,竟然有个名叫北北的小姑娘突然爆发了类似麻风病的症状,引起了恐慌。加上当时有几个脑子不正常的麻衣教众火上浇油,煽风点火,应天府又派兵驱赶麻衣教众,破冰最后变成了流血冲突。张洁洁决定带着麻衣教远遁避世,苏蓉蓉决定和她的义父兼师傅南无声游历。

      无论是破冰消夏的事与愿违,还是香帅和两位姑娘的心神不定、不欢而散,都来得十分诡异,诡异得就和大美人突然要和我绝交一样。北北显然是被人下药了,而且北北还说,那些煽动人心的麻衣教众面生得很。有人搞鬼吗?

      这果真是个百鬼昼行,分手失恋的好季节。

      香帅留下来和张洁洁诀(qin)别(re),给我写了个字条让少爷我去在壶口瀑布附近先等着。

      命运就是这么巧,当我被塞了一嘴狗粮,十分不爽,进而怨天怨地,进而开始对忘记大美人有点信心的时候,我竟然又遇见了他。

      我快走到壶口瀑布,远远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一个穿绿裙的俊俏村姑正要打。看身形,俊俏村姑一点功夫都不会。

      打女人?少爷我可不能忍。我疾步上前正要打抱不平,然而走进一看,少爷我连“呔!小贼们住手!”都忘记喊了。

      假的吧?

      大美人!?

      不会功夫的村姑死死护着大美人?!

      大美人竟然打不过几个村汉?

      然而那几个村汉的棍子都要抡下来了,我没空想这是真的假的,赶走几个村汉要紧。

      俊俏村姑叫绿萝,是个爱说爱笑的姑娘。

      “谢谢你救了我和美人哥哥……”

      “美人哥哥?哈哈哈哈……”

      人生何处不逢知己!绿萝妹子你很有少爷我当年三变文采杜郎俊赏的大家风范!我正要拉着绿萝问她能不能拜个把子,大美人一记眼刀飞来,少爷我立刻就认怂闭嘴了。

      然而少爷我立刻意识到,我竟然忘记了两个事实:一,大美人已经和我绝交了,我没有必要还照顾他的感情;二,他刚刚连几个村汉都打不过,我没有必要怕他揍我。所以这是千载难逢的恶心大美人的机会。我当时就不该怂!我错过了一次机会,不能错过下一次。

      绿萝没有意识到少爷我心里的暗潮汹涌,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几个村汉的来历和遇到大美人的经过:“美人哥哥是我在山脚下捡到的。当时他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我看他不舒服就把他背了回来,你别看这个人瘦瘦弱弱,死沉的呢……”

      少爷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大美人果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大美人生病时把他带回房间可是少爷我心里的记忆珍宝,现在我却知道有类似经历的不只我一个。

      绿萝妹子说着邀请我去她家喝杯热茶。我当然答应了。

      “多谢妹子高义!妹子救人着实辛苦了。我帮你背着美人哥哥!”

      我说着走到大美人面前,一脸奸笑:“嘿嘿,我肯定没有人家姑娘背得舒服,委屈美人啦。”

      大美人没理我。

      现在的大美人稍微恢复了一些,他不想对我示弱,推开我,径直跟上了绿萝。

      大美人应该是预感到了,如果让我先开口这话题必然是调戏他的,所以主动扯开话题:“怎么不见楚留香?还在和他的小美人缠绵?儿女情长的人不足为惧。”

      他提这个是想说啥?

      “你话里有话。”

      “听绿萝说你受伤了?”

      “无可奉告。”不过,大美人也就是口头上逞强。这才走了一会儿的路,他就脸色惨白,嘴唇上血色尽失,不是重伤就是重病。

      这别别扭扭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少爷我十分窝火。

      在绿萝家聊天的时候,绿萝告诉我,多年前壶口村村长的妹妹和她所在的摩云村的一个年轻人私奔了,然而那姑娘在走夜路时不幸罹难,年轻人也不知所踪,两个村子因此结仇,壶口村断了摩云村的水源,这个仇于是越结越深,以至于现在见面了就要打架。

      绿萝妹子颇不以为然:“好好的两个村子,祖上都是亲戚,现在老死不相往来!”

      趁着绿萝妹子去做晚饭的功夫,我接着和大美人斗气。

      大美人今天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原来只是断了水源,真是无趣。”

      “嗯?”

      “如果换做是我,别人一分伤我,我会报之以十分颜色。”大美人色厉内不荏地说。

      话说得够吓人,我笑道:“这也太狠了。”

      “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去先下手为强,就会有人教给你什么事后下手遭殃。”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我皱眉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从没变过,只是你不了解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

      好吧,看来大美人是打算告诉我,之前我猜对的那些都是错的了。很好,大美人,你很好。

      “绿萝救过我,我愿意帮她做一件事。如果她想杀掉壶口村所有人,我也乐意效劳。难道你不觉得只有让对自己不利的人彻底消失,才能高枕无忧?”

      大美人,你简直好极了!从山脚下背到村里就算救过你,那少爷我之前算不算救过?你……你不会是看上那小丫头了吧?

      “哦,谁对自己不利,就要一刀宰了谁?那刚刚要不是少爷我及时赶到,那几个壶口村的村汉岂不是要把绿萝姑娘打伤了?她因为拖着你跑不动,所以你对她不利。所以她应该把你扔下,或者索性再捅上一刀,再不管你才是。”

      大美人微微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继续引经据典地气他:“世间万物,运行不息,应化无穷,今日为友,明日为敌。就说村童匹夫们都知道的三国典故,魏蜀吴三家中,蜀国吴国,各藏心思,彼此防备。可一旦破坏联吴抗曹,或者联蜀抗曹的平衡,蜀国只能灭国,吴国只能先偏安,再灭国。对你不利的人多了去,可你也要审时度势,想想让眼下这个对你不利的人消失,会不会带来更大的不利。

      你刚才这话也就对我随便讲讲。若是和外人讲起,他们会想着,万一这位方思明美人觉得我对他不利,他必然要来杀我。那我和这位美人之间就没有共同利益,没有共同利益便结不成盟友。你徒然给自己树敌。而且他们怕是还会笑你鼠目寸光,毫无城府。”

      大美人没想到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他之前的话把他现在的话驳得体无完肤,气得瞪眼看着我。

      我贱贱一笑:“不用客气,都是看在绿萝姑娘的面子上,少爷我才这样教你的。”

      还好,趁在大美人气得打不动也要揍我之前,绿萝给我们做好了一顿丰盛的农家晚餐。我越发觉得这个妹子了不得,审美眼光、处世态度,甚至是厨艺都很不错。就连锦衣玉食的大美人,也没有挑剔粗粮野菜,一桌子菜吃的干干净净。

      甚好,甚好!少爷我当时给你准备的早餐和点心,你剩下那么多,现在居然在这里拿筷子刮碗底。

      吃过晚饭,天色也黑了。我和大美人就借宿在绿萝家。

      绿萝家地方不大,绿萝的父亲住堂屋,绿萝住西厢房,东厢房平时只堆放粮食,或者农忙时让短工暂住的,只有小小一张木板床。

      绿萝姑娘极为客气:“美人哥哥,梅大侠,西厢房宽敞些,我把西厢房腾出来了。若不嫌弃,你们两个将就一晚上?我住东厢房就好。”

      大美人一脸错愕,然后用能杀人的眼光瞪着我。

      我一脸贱相,指着绿萝对大美人笑:“还不快谢谢你救命恩人!”

      命运的安排可真是奇妙啊。本来已经绝交的两个人,现在要挤一个卧室。

      洗漱好了之后,我开始和大美人穷横:“提前说好了,美人你之前和少爷我绝交了,所以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我没有任何理由打地铺。对了,那些村汉还是少爷我帮你挡的,要睡也是你睡地上。“

      谁知道当时是谁给了我这个熊心豹子胆,和大美人说这种话。大美人缓过劲来之后,不得把我打死?而且我看他吃了晚饭之后,气色已经好些了,现在要动手也不是打不死我。

      可能我当时内心深处已经绝望了吧?不管大美人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真的和我断,一定要断干净,断得再见面只能当仇人看。否在,哪怕还存着一丝侥幸,少爷我都会疯掉。

      没想到大美人立刻开柜子找多余被子要打地铺。他这带伤带病的,睡什么地铺啊!

      “行了行了,”我赶紧拦住他,“反正床也宽大,我们都各自往边上挪一挪,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夜可是把少爷我折磨透了。大美人贴着左床沿背对我躺着,少爷我贴着右床沿背对他躺着,中间隔着两尺多的距离。可是我眼前全是大美人的影子。我好几次忍不住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若是他也回头看一眼少爷我,之前的一切我都能一笔勾销了。

      可是大美人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看窗纸上月亮的影子,现在已经是半夜,多想无益,还是睡吧。

      我闭上眼睛,渐渐有些睡意,却被一阵咳嗽声吵醒了。起先只是压抑着的轻轻的咳嗽,后来越咳越厉害。我扭头看过去,大美人咳得半坐了起来,一手捂着嘴,指缝间竟然有血。

      “思明,你怎么了?”

      我什么都忘了,爬起来给他顺气,擦干净手上和嘴上的血,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把了把脉。这次发烧倒是不严重,只是因为身上有伤没好干净,一直心情郁结,且今天白天被少爷我气得急怒攻心。现在邪气入肺,血不归经,才咳血的——也就是说“气得吐血”这种事是真的。

      少爷我点上灯,打开随身带着的药囊,给大美人配好了药,又拿出暗香特产的安神香料。

      “你把药喝了。这个香囊放在你枕头边上,睡一觉就好了。”

      大美人冷冷地看着我。

      “我把你毒死了有什么好处?倒是放着你咳嗽一夜,少爷我还睡不睡,绿萝一家还睡不睡了?”

      大美人赌气似的抢过那碗药,一口气全喝了。

      我急了:“你慢点,别呛着!”

      大美人喝完了药,一动不动地坐着。我们两个看来是没法和好了。

      我继续奚落大美人:“喂,你小子能不能多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我怎么老遇上你生病的时候?你身边还有别人能照顾你吗?”

      大美人没有回答。动都没动。

      要说少爷我就是贱得很,看着大美人这样,我再也忍不住了,心想着他待会儿打死我也没关系,一把紧紧抱住了大美人。

      抱住他的一瞬间,少爷我的心跳终于不是飘着的了。

      “你有什么事情,有什么秘密,就不能告诉我吗?就算是再不堪的事实,我都不会在意。思明,为什么不让我分担,哪怕是一点点我能分担的,或者我能帮你的,都好。”

      大美人在我怀里轻轻地笑了一声,像安抚小孩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发,接着,说了一句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君尘,你说这里可算是干净稳妥?”

      我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美人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笑容,主动吻上了我的嘴唇。之前压抑的愤懑、不解和思恋,在大美人的撩拨下很快变成了如火般的欲念。原来他的意思是“在干净稳妥的地方试一试云雨之情”吗?他怎么还记着这句话?

      我推开大美人。大美人一瞬间似乎有些失落。

      “这是人家姑娘的床,弄脏了不好。”我从行李中拿出一件长衫铺在床上。我脱去大美人衣衫的时候,他两眼空洞而紧张的看着我。这模样,是以前从来没和人做过吗?

      大美人彻底赤裸的时候,我愣住了。一个原因是他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怎么会有人把他打成这样?另一个原因……原来他竟然是天阉之体。

      大美人的眼神寂然如同死灰。

      我一边吻着他一边把他按在之前铺好的衣服上:“何必紧张?这哪里算‘不堪’了?”

      少爷我不敢放得太开。大美人在情事上十分生涩,伤又没好,略微动两下,就疼得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咬牙强忍着不呻吟出声。再者,我怕动静被人听见,少爷我没脸没皮,可大美人还要脸呢。

      “算了,以后再说……”我和大美人分开,正打算半路强行偃旗息鼓,却不料大美人翻身骑在我身上,一边撩拨着在我耳垂、锁骨上舔吻,一边喃喃低语:“哪有什么以后……”

      他俯看我的眼神既有“君要如何便如何”的魅惑放荡,又燃烧着恨不得把人敲骨吸髓,吃得连渣子都不剩的控制欲和贪欲,仿佛越是疼痛他反而越是兴奋。少爷我完全□□,不知此地何地,今夕何夕了。

      等我终于偷偷打了水来,给大美人擦洗净身体,离天亮只有一个半多时辰了。

      我一边收起那件褶皱黏腻的长衫,一边对大美人说:“赶紧睡吧,再不好好歇着,明天就更难受了。”

      大美人只是默默笑着看我。

      我收拾好了回到床上,大美人抱着我,额头蹭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一副餍足不已,眷恋不已的模样。

      “兴奋得睡不着吗?”

      “嗯,给我讲个笑话吧……”大美人说道。
      “你这笑话可真是挺好笑的。听了笑话你不是更睡不着?”我把大美人抱得更紧了些。大美人闭上了眼睛。回想着之前的憋闷和相思之苦,此情此景如同做梦。

      “你在我后背上划什么呢?’闲愁都几许‘?”大美人忽然问。

      似乎是不小心把之前一直念叨的酸诗划拉出来了。我看着大美人,灵机一动,继续在他背上划着。
      大美人睁开眼睛,随着我在他后背的笔画念道:“闲愁都几许……孤影对伶仃。方寸煎心处,思量独到明……”

      这首歪诗里面,嵌着他的名字。

      大美人的脸瞬间通红。他在我嘴上啄了一啄:“这笑话不错。”

      有美在怀如是,奈此良宵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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