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存在过吗》倾年烟雨

10、橘子 小时候

　　小时候一生病，闲亭晚的胃口就变得极差，什么也吃不下，有一次她又病得什么也吃不下，在那间小卧室里卧床不起，家里刚好来人买了橘子，她竟胃口奇好的吃了两个，精神也好了些。从此凡一生病，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她就吃点橘子，似乎快要比吃药还管用。
　　只是长大了，生病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体弱的连喝口水都吐，她还是养成了一生病就吃点橘子养胃口的习惯。
　　闲亭晚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白栖婳，看他接到了手里，闲亭晚还满开心的，但是看了半天，却没看他吃，他只看着橘子发了会呆，便又转过头看窗外去了，顿时她的心情就由如过山车一样，暴脾气一点就着了。
　　她大声嚷嚷起来：“喂！我亲手给你剥好的橘子啊，你好歹吃一口啊，你不吃就不吃，又为什么接过去呢，接了又不吃，你什么意思啊？”
　　他依旧看着窗外不说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现在很生气啊，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倒是说话啊？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像个木头一样，别人对你的好，一点都感受不到……”
　　“嘘！”
　　这下他终于转过身来了，还对着闲亭晚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
　　她正要开口接着和他扯
　　他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别吵！他们已经在看着你了！”
　　闲亭晚心下一惊，朝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陈阿姨卧床的方向。那里明明除了熟睡的陈阿姨，什么人也没有，但看白栖婳一脸认真，却是被唬的一声不敢吭。后脊背一阵阵发冷，仿佛此刻真的有什么在那里阴测测地盯着自己。
　　“走吧，我们先出去，给别人腾个空间，我现在想去厕所！”
　　白栖婳沉着声对闲亭晚说。
　　闲亭晚刚才莫名的火气，早就被唬没了，只木木地点点头：“哦哦！好！”
　　扶着他安静地走出了病房，闲亭晚心里有些莫名的尴尬和紧张，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扶一个男人去男厕所，这刺激，对自己来说有些大！虽然闲亭晚对男厕所不陌生，有过几次跑错男厕所、蹲过男厕所出来才发现不对劲的经历。但是……这和送男人进男厕所……这……
　　两人都默不作声，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闲亭晚心里一直踌躇着，要不硬着头皮上吧，不然他怎么办！
　　来到厕所门口，见她还不放手，白栖婳尴尬地掩唇干咳了一声：“咳！你可以放手了，我自己进去！”
　　闲亭晚也顿时感觉到尴尬！立刻抽回了手。
　　“哦！好的。”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里走，果不其然，在刚进门时，他踉跄了一下，闲亭晚见状飞快地两步跨过去，想要扶住他。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啊！”的一声男声！一看！我去，门里那一排便器旁边，站了四五个汉子，他们都随着那一声惊呼齐刷刷地转过脸来看着闲亭晚

　　我了个操，闲亭晚第一次看到一排男人站着尿尿，立马吓得闭上眼睛跑开了，这辣眼睛的画面，这丢脸的程度，好半天，她都是懵逼的状态，心脏砰砰狂跳，可真是欲哭无泪！
　　回到病房后，她痛定思痛，想到这两天以来都是在麻烦李叔叔，也不能次次麻烦人家，而且像这一次，想麻烦人家，人家也不在，就得她自己来，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她还是拨通了表弟闲芷欣的电话，打算先搞个人来再说。
　　表弟一听说要请他来逍遥快活好酒好肉！第二天便坐飞机屁颠屁颠来了，虽然来后他大呼被骗，可还是接受了闲亭晚给他的任务，负责给白栖婳送饭，负责送白栖婳去厕所，负责电话随叫随到，其他时间都随他去耍。
　　表弟也欣然接受了，闲亭晚这表弟就这样，虽然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毫无建树，可谓一塌糊涂，可他还是挺看重姐弟之情的，随叫随到。
　　表弟走了会儿，闲亭晚又开始剥了个橘子往嘴里送，以此来解解午饭后的腻。
　　这时候李大爷从家里赶了来，和李大爷打了招呼，李叔叔笑眯眯地送了一袋子苹果给她，说是感谢他不在这两天闲亭晚帮忙照顾他老伴杨奶奶。
　　其实李叔叔前几天不也帮了闲亭晚不少忙了嘛，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但是推了好几次都没推掉李叔叔送的苹果，又心想人家专门大老远拿来送自己的，也不好推辞，便接受了。
　　看着几个红红的苹果，闲亭晚心想：“为什么不是送橘子呢？送病人送橘子更好一点！”
　　“白栖婳，我削苹果给你吃吧？或者你更喜欢吃橘子？”
　　白栖婳：“……”
　　杨阿姨在旁边笑着说：“小姑娘，你都喂你老公吃了好几天的橘子了，你还是给你老公尝尝新鲜苹果吧，病人适合吃苹果，这苹果很好吃的。”
　　“……”
　　于是闲亭晚开始削苹果，白栖婳依旧表情淡淡，看不出悲喜！
　　那边，李叔叔一坐下，杨阿姨就开始滔滔不绝和李叔叔讲起话来，闲亭晚挺羡慕他们的感情的，一辈子了还是这么互相珍惜爱护，一辈子说不完的体贴关心。
　　听着听着，闲亭晚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
　　杨阿姨：“老头，昨天好多人来看我，我爹妈、刘老头、马老头、杜老姐、杨老姐他们都来了，他们一群人围着我的床，呆呆地看着我，还问我这几年过的好不好，他们听说我病了都来看我了。问了我好多！跟我说了好多话？他们还说旁边那个小姑娘很吵，要教训她，吓得我赶紧跟他们说那是个好姑娘。”
　　李大爷：“你怕是病昏头了，说什么胡话，你说这些人不早不在了么，咋个会来看你。”
　　杨阿姨：“哎哟！你个老不死较劲干什么，我是说我做梦看到他们来看我啦，不过这个梦太真实了，就像他们真的来看我了一样。”
　　听到这里，闲亭晚后脊背已经一层冷汗，她想起了前天病房里明明只有我、白栖婳、睡着的杨阿姨三个人，然后白栖婳突然说病房里有很多人在很不善的瞪着闲亭王，觉得她吵！天呐，没想到是真的，她若不是被白栖婳叫出去送他去厕所，没准要倒大霉，而且他是怎么看到的，他究竟还掩藏着些什么，这也让闲亭晚对白栖婳更多了一分好奇！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照旧接了过去，却是没往嘴里送，他看着苹果仿佛在出神，嘴里自言自语的说：“人在将死之际、或是得了大病时、或身体虚弱、阳气不足时，或孩提时代、都容易看到或听到些本不该看到或听到的东西。”
　　由于他这几句话，闲亭晚记起一点小时候有关死人的事，小时候有个经常一起玩的小伙伴，她们读二年级的时候她奶奶去世了。然后她就开始变得有点古怪，闲亭晚总看到她一个人跪在她奶奶的坟地里说话，或是睡在她奶奶坟地里一整天。
　　她还记得自己每天放学都去她家找她玩时，她奶奶总是要么在厨房里做饭，要么在院子里晒太阳，老人家还会给一些糖果给她们吃。去参加她奶奶的葬礼时，闲亭晚还感觉这些都还在刚才发生，她奶奶还好好的，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而她一心只想着宴席上什么时候上喜糕！
　　过了7天，便是她奶奶的头七了，按照规矩，他家这天，天黑前在地上，桌子上，凳子上洒满了石灰。然后全家去了别家过夜。
　　到了第二天清早一回家，就发现地上有一地的脚印，凳子有坐过的痕迹，桌子上，厨房里洒了白灰的地方有手掌印，桌子上摆着一盘剥好了皮的青豆，厨房里的锅里有没抄的菜，锅洞里有柴火但是没点着，电饭锅里有半锅水泡着的米，但没通电还是生的。
　　老人们说这是死者头七那天回光返照，回到故地重复生前的事，他们便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至于回来的是尸体还是灵魂就不得而知了，也没人敢去盯着看。
　　后来闲亭晚的那个小伙伴总是吓唬她，她总说她看到她奶奶了，她总感觉奶奶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她说有天夜里她去厕所出来，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她，她回过头一看，身后一片黑，只看到半空中飘着一个红点，离她越来越近，她用手电筒一照，她看到了她奶奶一张惨白发青发紫且浮肿的脸，有只眼睛是红的。吓得小小的她拔腿就跑。然后她就总是隔三差五的要流鼻血。
　　那时候的闲亭晚也被她所讲的这些，和她奇怪的举动给吓到了，不过后来慢慢的也就忘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都是孩提时代的事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想起一些，孩提的那个村庄，也早就很多很多年没回去了，故乡早已在记忆里变成一片黑灰，再也回不去。
　　又在医院无聊地过了一天，表弟三餐准点来，半晚又跑来一次，半夜12点又被叫来，表弟咆哮着：“表姐啊，你还让不让人活了，能不能自己照顾姐夫，不要老叫我！”
　　“不能，谁让我是你表姐，你就当锻练身体啦”
　　“对了表姐，你真要那个人当我姐夫啊，我看他一穷二白，不明不白的，我不同意，我得再考虑考虑！”
　　“额！你考虑个鬼啊，那是我的事，再说了，谁说我要他当你姐夫了，只是他有恩于我，我回报一下理所应当，而且，而且，我看人家根本一点也不想啦！”
　　“哎呀！表姐，自信点好不好，你也不赖啊！没准他哪天就眼瞎喜欢上你呢！哈哈！”
　　“臭小子，瞎说个什么啊，我去，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好不好，我和他就像，就像，出生入死的兄弟，救命恩人和报恩者，好不好！”
　　“……”
　　闲亭晚狠狠咬了一口苹果，看了一眼手机“这死小子，到底死哪去了，都他妈中午两点了，还没见个影，短信、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是要饿死我吗？我发现吃水果根本吃不饱啊！”
　　看了眼病号白栖婳，闲亭晚剥了个橘子塞到他手里，他仍旧看着橘子发呆，于是闲亭晚怀疑他是不是饿傻了，不行了，那不靠谱的小子是没指望了，得出去买饭去，再饿下去怕还在生病的白栖婳扛不住。
　　刚跨出门没几步，闲亭晚又想到一件事，今天，杨奶奶和李叔叔突然说今天过节，要回家一趟，要很晚才回医院，也不知道过什么节，反正闲亭晚现在对过节没兴趣。总之她出去后，病房就只剩白栖婳一人了。她很本不放心就这么走掉！
　　于是她返回去，二话不说就去拉白栖婳。
　　“你要带我去哪？”
　　“额！去厕所！我要出去一趟，要很久才回来，我不放心。”
　　“……，我不去，不用！”
　　“哎呀！别不好意思啦，有这个必要的啦！”
　　闲亭晚又一次搀扶着白栖婳，两人僵直地往男厕所走去。
　　为了缓解尴尬，闲亭晚只得又一次一路上和白栖婳开始尬聊！
　　“你不用在意的啦，我真的没关系的，不用歉疚，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男厕所了”
　　“……”
　　“额！不是，我是说我之前有走错过男厕所的经历，对男厕所很熟悉了。”
　　“额！不是，其实也不熟悉哈，我也就去过一次两次，所以对我来说已经习惯了！”
　　“……”
　　“总之你不用不好意思，不用感到抱歉！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
　　额！好吧，他一句话把闲亭晚噎住了，闲亭晚觉得白栖画这下肯定认为自己是厚脸皮了，心情一下子很糟糕。
　　来到厕所门口，闲亭晚犹豫了一会儿，正伸出手，欲言又止地想说点什么，刚走到门口，“啪”的一声，门已经被他关上了，于是闲亭晚被隔绝在了门外，鼻子还差点被门给砸扁。
　　“我去！搞得跟什么似的，至于关厕所外门吗？跟防什么似的，我有那么厚脸皮吗？”
　　气得闲亭晚想对着门踹一大脚，但这样好像跟要闯进去似的。真是气得她想哇哇大叫，在门外转了几圈，又狂躁地打了四五个电话给表弟。
　　“妈的！这死小子，回来我要揍死他，这该死的男厕所，他妈的！简直了”
　　扶着白栖婳回到病房后，闲亭晚又拿了个橘子放他手里，又不放心地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堆橘子，白栖婳无语地看着窗外发呆。
　　“我走了哈，很快就会回来哒！你多吃点橘子，不用担心我！要是饿了或身体不适的话就吃点橘子吧，我在桌子上也放了水，渴了的话就喝点水，对了，水喝多了容易想上厕所，我不在，这也没人，不好弄，还是吃橘子吧，我可能会离开很久。”
　　跟白栖婳唠叨了一阵，又和护士小姐姐打了招呼，她这才去医院外等公交车。
　　闲亭晚准备去之前常去的一家饭店打包几个饭菜，虽然离了三个站，但也还好，他家菜确实好吃，值得去，她让表弟带过几次他家的菜，他家的菜白栖婳还能多吃一点。应该是很合他胃口的，他还病着，得买点他吃得下饭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