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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荣锦城] 第一章 陈先生 ...

  •   靠窗的位置,冷硬的玻璃上氤氲了一层水雾。
      邻座无人,荣锦城把背包取下,顺手搁置在邻座,自己靠窗坐下。
      车窗一片白蒙蒙,窗外的景物,模糊出稍纵即逝的魅影。
      “你好,能把包拿一下吗?”
      抬头,目光便触到那人微弯的唇角。
      “不好意思。”荣锦城自然的扯了唇角,淡淡微笑。
      他把包搁在脚边。
      “谢谢。”身旁姑娘坐下,轻声道谢。
      果然,只是依靠清晨的一杯咖啡,是根本不足以支撑这副疲累的身躯的。
      何况,他已经连续一周被奇怪又真实的梦折磨的难以入睡了。
      再这样下去……
      身旁的短发姑娘在挂着粉嫩的耳机听歌,托腮的左手,食指上套着一个哆啦A梦的卡通指环。
      姑娘边听边轻轻的哼唱,零零散散的调子,旋律舒缓。
      再这样下去……
      并非多么令人沉迷的曲子,甚至称不上是他喜欢的类型,可是,的的确确唤醒了他的掩藏已深的困倦。
      荣锦城听着听着,头开始昏昏沉沉。
      累,困倦,水一样覆上来。

      他顺从的闭上眼。
      公车在雨中平稳的行驶着,车程还有很长。

      意识朦朦胧胧,似睡非睡。
      困倦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而感官却异常兴奋,身旁姑娘的哼唱不断钻入耳中,即便十分轻微,他却能准确的感知。
      像浸在水里的鱼,隔着水,钻入耳朵的声音都变得膨胀扭曲。
      难受。
      头疼慢慢缠上来,断断续续的折磨着,痛感忽强忽弱。
      意识像被蒙着一块黑白幕布,压抑着幕后的精彩表演。
      也许是记忆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吞没在混沌的冷水里,浅浅的起起浮浮。
      “石楠……”荣锦城昏沉的想着。
      这戏剧的开场便是不可挽回的结局。
      黑白色的荒原,被风狠狠摧折的石楠,垂垂的花朵,挫节的枝茎。
      [锦城……]缱绻的低喃里隐着数不清的眷念。
      呼唤,嘶哑低沉。
      顷刻,被风撕的粉碎,只剩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刺耳的咆哮在耳边炸开,片刻,世界竟归于平静,然而,嗡嗡的杂音又侵占了他的大脑。
      于是,他开始狂奔。
      在撕裂的黑白戏剧里,用尽全力,狂奔。
      荒原的尽头,穷目而眺,终究也是一道黑色的线。
      绝望的尽头是什么。
      下一幕。
      音乐才刚刚奏起。

      放倒的酒杯,擦着茶几的边缘,几不可见的轻轻滚动,仿佛马上就要滚到地上,摔个粉碎。
      ‘里面一定装过白葡萄酒’
      荣锦城清清楚楚的告诉自己,伸手想把它扶起来,几乎刚伸出手,便被突如其来的明暗变化晃得下意识眯起了眼。
      视野突然有了色彩,缥缈的红色背景,淡淡的恐惧丝丝萦绕。
      仿佛置身于暴躁的狂风中,头颅被揪着使劲摇晃,躯体浮浮沉沉。清醒被席卷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疼痛的混沌。

      “嗯……”荣锦城感到十分压抑,沉重的眼皮仿佛是黑暗的帘幕,遮着精彩的故事。
      他希望,醒来。
      于是,一只手扯下了这厚重的幕布。

      零乱的桌子上,随意滚着几个放倒的酒杯。
      沉沉的大理石材料,棱角反射着冰冷的灯光。
      突兀的,一只手,它扶起了酒杯,代替他完成了这个动作。
      杯壁上留下一些血痕,甚至连指印上的指纹都印的清楚。
      无比鲜艳的红色,沿着酒杯凹凸有致的曲面,塑造出蜿蜒的形状。
      恐惧,愤怒里夹杂着失落,能感受到身体在微微颤抖。
      ‘可是,为什么感到失望?甚至,怒不可遏?’
      这梦太真实了,仿佛曾是自己记忆中的一部分,每一个场景都感同身受。

      紧紧横在腰间的手臂,身后的触感越来越清晰,是一个足够宽阔和坚硬的胸膛。
      梦中的他,却才想起挣扎。
      灼热的呼吸洒在敏感的耳畔,颤动的唇瓣轻轻触碰着耳尖,似有似无。
      ‘是谁?’
      ‘一定是疯了!’
      无法忽略的感觉,那可恶的唇片在张合。
      ‘它在说话。’那张嘴在说话。
      ‘听不清。’
      ‘为什么贴着耳朵还是听不清?’
      挣扎。焦躁。
      ‘手脚还自由,头还能晃动,为什么躲不开?’
      他急得满头大汗,躯体却是纹丝不动。
      ‘究竟是谁?’
      扭头的动作那么费力,放缓,再放缓。
      到底,是谁?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遗忘了。
      非得知道不可。

      荣锦城的呼吸凌乱,眉头,蹙起,又松开。
      这梦魇没那么容易挣脱。
      他睡得沉了。

      ‘叔叔,你知道石楠吗?’
      ‘它是绿色的?’
      ‘妈妈说它很漂亮。’
      刚刚在候车亭遇到的小姑娘浮现在梦境里,稚嫩的脸庞,还有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他努力的回想,那时他的回答,模模糊糊的,竟有些记不清了。
      突然有声音插进来,低缓有力。
      [喝什么?白的,还是红的。]
      下巴,嘴唇。
      视线所及之处,仅限于此。
      自然抿着的唇,一抹浅淡的颜色。两片薄薄的肉片贴合在一起,冷淡到没有一丝欲望。
      坚毅的下巴,棱角粗糙,微微抬着一点角度,不谦逊,也谈不上高傲。
      ‘白的。’他听见自己回答。
      酒杯放在冰冷的大理石桌上。
      [外面,]倒酒的人语气一顿,手从酒杯上移开,垂在身侧,[烟火很漂亮。]
      沉默。
      眼前的人,穿着黑色西装裤。中指上套着银白色的戒指。

      血印,黏在透明的杯壁上。
      [锦城……]
      横在腰间的手臂,黏腻的血渗透白色的袖口。
      “啪!”
      刀子,砸在地上。
      血染在白的耀眼的瓷砖上,痕迹模糊。
      他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满脸的不可置信倒映在荣锦城的眼底,一抹惊慌之色划过。
      趁虚而入的歉疚取代了恐惧。
      是深陷其中,还是冷眼旁观?
      与其说是情绪随着陷入情景中的另一个自己波动,倒不如说,是自己有意识的在操控。
      “我希望,所以,……我杀了他!”
      这疯狂的念头。
      “不!”
      他指望这嘶吼,能让自己在这荒唐的梦魇里得以解脱。
      然而,只是清醒,也是奢侈。
      毕竟,无论如何,任何强烈的情绪都得在执念面前低头。
      [你不能背叛我!]
      那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偏执的近乎诅咒。
      横在腰间的手臂勒的越来越紧,像是要挤净他身体里所有的氧气。
      不绝如缕的哼唱穿透耳膜,头疼欲裂。
      呼着灼热气息的唇颤抖,贴着耳尖张合。
      [锦城……]愈来愈急促的喘息掩藏了无意义的吞咽。
      [你不能背叛我!]
      [永远不能。]

      “背叛”
      “背叛!”

      “呼……”荣锦城全身紧绷,原本轻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此时已经变为十指紧紧扣着扶手的状态。
      突然,他猛的睁开眼。
      入目仍旧是冷硬的椅背,而他却有些恍惚。
      半晌,喉结滚动,他无意义的吞咽,似是在竭力掩饰什么。
      他抚不平这恐惧的波澜。
      身旁的小姐似乎有所察觉,偏头瞧他,却碰上他同样探知的视线,只微微一笑,便又回到她的小世界里。
      车开的摇摇晃晃,不似刚才那般平稳。窗外的风景,抽芽的秃枝掠过,一抹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大概快要出城了,还算平整的土石路,下过雨后,尽管没有明显的坑沟,却还是十分难走。
      头不似睡前那般疼的难以忍受,却还是闷闷的。荣锦城想打开车窗透气,冷风,会让他享受片刻的清醒。
      可又顾及到邻座是女性,雨后的风沁凉,吹了难免让人感到不适。
      礼貌的问询必不可少。
      可他,此刻,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波澜并未平息。
      盯着窗外稍纵即逝的风景,荣锦城思绪飘散。
      脑海里梦境浮现。
      横在腰间的手臂,力度似乎还未卸下,压着他,清晰可感。
      究竟是谁
      含糊不清的拟声词和类似音调的片段。
      当然,还有那透亮的酒杯,以及,下巴和唇。
      “你不能背叛我!”
      这是恐惧的根源。
      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无济于事,那些含混的语调,意味不明。终究,一片混乱。
      他皱着眉,懊恼。
      没多久,他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稍稍真实点儿的噩梦,左想右想,幼稚可笑。
      放弃挣扎,反而如释重负。
      刚刚想的入神,他没在意。这趟车本就客少,一直坐到终点站的人更是寥寥,该下车的人沿途都下去了,现在竟只剩下他和身旁这位姑娘。
      车上空荡荡的,除了司机时不时咳嗽几声和一直伴随着的客车行走的哄哄声,没有其他声响,乘务员也坐在专用座上打瞌睡,很静。
      荣锦城现在睡意全消,百无聊赖。
      他摸出大衣口袋里的烟,抽出一根,在指尖辗转了几下,又重新放了回去。
      烦闷和无聊完全是两个概念。
      烟草能使他平静。
      冷风或许也能办到。
      “介意我打开车窗吗”荣锦城微微侧身,询问身旁人的意见。
      闻声,姑娘抬头,唇角攒起一抹笑,“不介意。”干净利落的声音,让人听了很舒服。
      她将散落在侧颊的发丝别在耳后,精致的耳钉似深蓝的光点缀在她小巧的耳垂上。
      荣锦城微怔,深蓝色,脑海中闪过一张迷人的笑脸。
      姑娘见他没有行动,再次表态,她摊开双手,好看的眉微挑,笑着说:“完全不介意。”
      荣锦城笑了笑,把车窗打开一丝缝隙。
      “你也去城郊?”她问。
      随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原来是一颗一颗包装精致的小糖果。
      “嗯。”荣锦城点点头。
      “要来颗糖吗?”她剥了糖纸,圆润饱满的指甲盖,涂着蓝白相间的指甲油,是哆啦A梦的颜色。
      “不,不用了。”荣锦城礼貌回绝,唇角微微勾起,低声道:“谢谢你。”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轻轻皱了下眉。喉咙干涩,唾液吞咽似乎都带着痛感。
      大概是受凉了。
      “甜味会让人放轻松。”她笑着说。
      “听说小镇上有个热闹的庙会,是要去逛逛吗?”
      “不,看个朋友。”他尽量用最简洁的方式结束嗓子的酷刑。
      “看样子,你是要多待些日子。”
      荣锦城看向姑娘的眼睛,片刻,温和的笑了,微微点头道:“对。”
      姑娘歪着头,蜷曲的发梢在脸侧轻晃。

      一路颠簸,到达终点站时,天色灰蒙蒙的,夜幕降临。
      这处夜市还未热闹起来,零星几盏小灯散落在街头深巷。大概是靠着车站的缘故,这里饭馆大大小小也有十几家,一个接一个的排满了整条街。
      荣锦城背着包,一个人慢慢的沿街走。
      那姑娘和他在车站分手,说要到镇子上的一家民宿去。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夜风沁凉,小摊上橙色的灯透着一丝暖意。
      他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消息,宫野已经派人来接他,但路上出了点小问题,可能会耽搁一会儿。
      索然无味,他点了一支烟。
      对街的面摊上,零散几个客人在和老板娘闲聊。翻滚着汤头的大锅,升腾的热气在浓重的夜色中凝成一团白雾。
      突然,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闯入画面。
      他先是走到小摊前,挺拔的身影,将本就身形娇小的老板娘完全遮住。
      片刻后,他又走到客人中间,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比划着什么。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摆手。
      最后,他离开面摊,向前走了几步,四处望了望,似乎有些茫然。
      荣锦城深深吸了一口烟,弹掉多余的烟灰。
      这男人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与这一片市井格格不入,非常惹人注意。
      男人询问一番无果,将目光投向了车站的方向。
      荣锦城默默注视着,
      “您好,请问是荣锦城荣先生吗?”男人态度恭敬谦和,说话时微微欠身。
      “是,我是荣锦城。”荣锦城点点头,打量着面前这个举止得体的西方男子。

      “宫野小姐吩咐我来接您,请随我来。”
      “麻烦了。”
      “我的荣幸。”男人微微低头,以示礼节。
      荣锦城熄灭了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总觉得,面前的男子透着古怪。
      完美周到的服务,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男仆,他知道宫野一向在这方面要求苛刻。
      但,即便如此。
      思绪被打断。
      “请您上车。”
      男子已先行为他打开了车门,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荣锦城上车,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突然想起,曼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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