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N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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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直到我输。”
白晃晃的灯光下，大理石茶几面上泛着有些刺目的光泽，与沙发上那人手持的高脚杯交织的光刺入血红的酒液，杯中的液体被摇晃着，却没有一滴脱离引力。
“景吾，你已经十七岁了，该明白一些事情。”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沙发上的人微微颔首，像是嗤笑，面上却并没有不耐之色：“手冢家的小子是这样去做了，虽然我不觉得你想走同他一样的路。”
“……”
“去吧，正如你所说的，一路赢下去。迹部家的儿子，就算停下，也不能是因为失败。”
“父亲！”听到他松口，一直直挺挺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猛然抬头，却见父亲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液，随手一松，玻璃杯不紧不慢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贰．
“伯父同意你参加了？”
“只是一次，最后一次。”
“啊？”旁边一贯睡得天昏地暗的卷卷头少年瞪大了眼睛，大声问道，“那迹部，你以后就不打网球了吗？”
迹部一把把他弹起来的大头按下去：“慈郎你这家伙，真给本大爷丢脸……”
他没有反驳诶——
“宍户学长，那我们怎……”么办？
“做好自己就可以了，不要说丧气话！”
“——哦，对不起。”
慈郎眨巴着眼睛思考着：“过了这个夏天你就去英国的话，那么明年高中的毕业典礼也赶不回来了啊。”
“喂，你们几个，这么无精打采的，真不华——”
“部长。”
迹部被噎了一下，悄悄翻了个白眼：“怎么了，日吉？”
“部长，你是想要打败青学的手冢前辈吧？这次全美公开赛他也会参加。”
迹部不置可否。
“只是据说今年有一个神秘的家伙出现了，据说不二前辈跟他私下交过手后不分胜负……”日吉用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划下几道痕迹。
“忍、足、侑、士——这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啊，向日学长……”
叁．
“忍足侑士，记不记住都无所谓。”网球场上，一声慵懒的低声响起，算是对战败者的回应。
“切，我已经记住了！”他面前略显狼狈的红发少年哼了一声，转身背起网球包将他甩在身后。
忍足侑士。
迹部微微眯起眼睛，在他看清那人的身材样貌之前，先在心里对此人毫无温度的温柔低声嫌弃了三分。
仿佛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瞧他，忍足抬头瞥了一眼，下一刻锁定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一个华丽的美貌少年，眼角的泪痣像是描画上去的一般，就算让最不近人情的任务者来看，也会由衷地赞叹一句的人。
“喂喂，你在看什么。”
“如果让你感到被冒犯，那么我似乎应该道歉。”出乎意料，忍足刚刚的冰冷疏离在一瞬间换为诚挚柔和的歉意，在他意料之外的好说话。
迹部将脑袋里莫名的想法赶走，任由身边的人为他让出一条路：“你的技术不错？”
“乐意领受——”
“迹部景吾。”
“我记住了。”
肆．
当迹部发出第一球，忍足动也未动。
如果打算就这样先牺牲几分而看清他的球路，就太小看他了！
但是忍足并没有这样做，除了第一球。
迹部第一次遇到这样奇特的对手，似乎没什么章法，但他总觉得自己在他手中被推着一步一步前进……
不过这家伙的技术很好，那些长得要命的奇怪招数一个个被使出。
当忍足紧跟着拿下一局扳平比分时，迹部并没有被追平的不爽。
“你的球拍似乎有些轻了。”换场时，忍足经过他身边，冷不丁道。
迹部挑了挑眉：“所以？”
“用我的吧——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个秘密。”
迹部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握住了他手中的拍柄，忍足的温度近在尺咫。
人与人之间是有安全和舒适距离的，对于相识的人尚且有限制，更何况初次相遇的人。但此刻忍足的气息萦绕在他身边，呼吸划过他不远处的空气，却并不让他感到不适，反而有种淡淡的静谧感，在这并不安静的网球场上。
“忍足，你还没有跟本大爷分出胜负！”当他回过神来，忍足已经走出好远了，竟直接抛下一半的比赛离了场地。
“下一次，迹部君，下一次我会赢。”忍足回头弯了弯眼睛。
也许是错觉，迹部每每回想着这一刻，回想着此刻忍足用那双桃花眼夹他的样子，总觉得那时忍足的眼中透着严肃到骨子里的轻佻，虽然不让他讨厌。
伍．
迹部和手冢一直没有遇见，所以比赛在一场一场地打下去。
那个总嘟囔“还差得远”的小子倒是专门来堵过他一次，结果不是他料想的挑战，却是一句加油——
等等，这个家伙的脑容量——“你和我们部长都要加油”，一直赢下去的话，那总会遇到的啊。
真是让人头疼，还好不是他们冰帝的，不然已经被慈郎欺负得无语的他肯定也被气成扑克脸。
不过说起扑克脸，似乎还有个家伙一直不怎么变表情呢。
迹部摩挲着那日忍足留下的球拍，美其名曰借他的球拍——也不过比他往日用的重22克而已。只是那家伙说的秘密，又是什么？
忍足像是个专门跑来打比赛的无业游民，总会不声不响地引起全场观众的惊呼，然后跟个闷葫芦一样默默离开，一场一场地慢吞吞晋级，也不跟谁有额外的交流。
只是偶尔会同自己碰见，然后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提出的一起遛遛的邀请……大哥你眼里的笑意已经要溢出来了！什么勉为其难！
不不，他是迹部景吾，打完这场公开赛就开始接手家族企业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想要吐槽。
他只是他偶然结识又莫名熟悉起来的过客而已。
不过他对忍足的确很感兴趣，这家伙的战绩很有规律，6:0，6:1，6:2……直到7:5，再循环往复，没有谁能打破他的循环规律，也没有谁能把他逼入抢七局。
迹部怎么问，他都不说原因，最后也懒得计较了。
陆．
“部长，你和侑士快要遇到了吧？如果他赢下下一场，就和你会师半决赛了。”
向日兴冲冲地跑过来的时候，迹部的注意力却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侑士？”
“诶？这是重点吗？？”
紧随而来的日吉把向日拖走：“学长，你的功课还没有做，还有几个月就要进行大学的入学考试了……”
“哦哦哦！”
……
“侑、士？”
忍足一个手抖，章鱼烧差点掉出来。
“迹部君，你怎么了？”
迹部咳嗽了两声，掩饰住心底的烦躁和雀跃还有促狭：“明天是你的比赛，但本大爷要回国一趟。”
“真是遗憾。”话虽如此，忍足的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负面情绪。
完全不在意自己无法到场，这个认知让迹部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了，迹部君，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家。”
怎么每次都是他送他回来……
“如果你想，也好。”忍足看出了此刻他说什么迹部都想抬杠，索性把人拎起来，往自己的临时住处走。
迹部面无表情：“不华丽。”
“……自然是你最华丽。”
迹部不动声色地打掉他的手，面上依然淡定。
忍足却一改平日的扑克脸，笑眯眯地点头。
柒．
“侑士啊，这是你的朋友？”脸上已经有皱纹，但满头金发依然耀眼的女士为他们端来两杯茶，用炽热但不让人厌恶的眼神打量着迹部。
“艾米丽阿姨，别这么看他——”
“好的好的，我明白。”
迹部被忍足的临时房东看得心里发毛，趁她没注意，狠狠地瞪了忍足一眼。
“艾米丽，我想我的朋友需要借住一晚。”忍足起身去关被吹开的窗户，将夹杂着碎雨的风声关在外面。
艾米丽耸了耸肩，示意他们自便。
忍足带迹部回到自己的房间，并大度地表示允许他睡床。
迹部哼哼了几句，还是决定在这个小地方凑合一晚。
迹部在浴室，忍足被艾米丽拉过去严刑逼问：“小侑，你手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忍足的肤色并不很白，但很敏感，稍微触碰就会留下痕迹。
想起迹部不轻不重地打手行为，忍足也很无奈：“意外，被一头猫打的。”
“肯定是一头很厉害的猫，连你都没躲开。”
“那是。”还很大，得用一头来形容。
忍足正要回房，又听艾米丽喊道：“等一下，你的猫把水杯落在客厅了。”
忍足哦哦应着，过去把杯子拿回房间。
“侑士！”
“我的朋友，谢谢你这些日子的迁就。”忍足头也不回道。
“你心里明白就好。你我这样的人，不要与普通人有牵扯。未来浩瀚，沧海一粟如此渺小，不要犯傻。”
“我会抽身。”
你会抽身，但你没保证会怎么抽身啊。年轻人，总是会冲动。
身后，艾米丽叹了口气，转身时眼角一丝无奈掠过。
捌．
迹部躺在床上，忽然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
当他锁定旁边墙壁上一片平坦素雅的壁纸时，凭借目力，还是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点。
‘迹部景吾，你很失礼。’
‘随便动别人的东西绝对不符合你的修养。’
‘但是——那个保证自己会抽身的家伙简直没有心肝！’
迹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按下那个点，墙壁慢慢凸起一块平台，上面有一本精致的笔记，扉页上有一行花体字——
‘任务者守则：□□陨落后初次进入人间历练，克服劫难完成一定次数的连胜后，方可通过试炼。’
？
听到忍足的脚步，迹部将笔记本放回去，坐在床上看着他不说话。
忍足把他抱起来塞进被子里。
“本大爷允许你动手动——”
“哈？”
迹部这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很好看，不戴平光镜时，尤其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明亮，也很……性感。
忍足微微一笑，躺在他身边：“但愿我们两个不会把艾米丽女士的床睡塌。”
“那样的话，质量真是堪忧！”
“是的，你说的是。”
“等等，本大爷怎么记得，你是说让我睡床的？”
忍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垂头丧气愁眉苦脸地滚去地上睡……”
“喂喂，又没赶你下去。”
“我想也是。”
迹部把头埋进被子，又露出头来：“忍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也许，不是有一种说法嘛，有些能迅速熟识的人是因为各种原因而见面晚了。”
相见恨晚？
迹部翻了个身不去看他。
也没看到忍足眼中莫名的意味。
玖．
第二日清晨，迹部睁开眼时，忍足已经起了。
“醒了就不要赖床了，艾米丽已经做好了早餐。”
“……”你才赖床。
忍足见他没动，走过来俯身看他：“嗯？”
迹部一瞬间全身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呼吸之间甚至已经在与他抢夺空气。
忍足却在下一秒停了，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睛，起身出了房门：“自己洗漱。”
迹部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对于此刻心里除了解除紧张之外竟还有失落烦躁，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懊恼。
“忍足，你会赢的。”
“下一场，如果你赢过我，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忍足云淡风轻道，像是默认了自己今日一定会赢。
迹部愣了愣，想起了忍足欠他的那个秘密。
“你能赢过本大爷么？”原本是挑衅，却莫名的像撒娇。
“我会赢。”或者，会让你赢也说不定。
忍足摘下眼镜，端详着细细的边框。
“听说你想要与那个手冢国光一决高下？”
“啊，是这样。”
“那么，便是这样。”
拾．
当迹部站在球场上，他似乎听不到全场观众的声音了，心中只余宁静。
忍足遥遥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
忍足会让他满意，正如一直以来一样，会让他酣畅淋漓，永远不会失望。
今日也是，这是他打得最痛快的一场球，在三年前与某个小矮子打过之后，时隔许久的满意。
他还是赢了，而且是在自己最擅长的抢七中获得了胜利，但是……有什么地方，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总觉得其实是忍足赢了。
至少忍足的体力真的很好，比他要好，这一点是他亲身体验过的。
而现在当看到忍足微不可察地放慢了脚下的步法，他完全不为了这个人的退让而高兴。他喜欢忍足让着他哄着他，但不是在这种场合。
当裁判宣布他晋级决赛，忍足蓦然笑了，目光流转停在他手中的球拍上。
他所用的，是那日忍足送给他的，意外的趁手。
‘忍足君，我找到比网球更需要我用一生争取的事物了。但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迹部用眼睛告诉他。
但是忍足像是没看懂，像是往日一样没多做逗留，转身就离开了赛场。
这一次他走的很快，无论他抄了多少近路去追，都没有追上。
他说过他会实现他一个愿望，但他食言了。
终章．
迹部决赛的对手是手冢，但他没有踏入场地，就像他没有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向父亲坦白一样。
他已经不想赢了。赢没有任何好处。
忍足自半决赛输给他之后便消失了，而他在闭门了一段时间后，也如同原计划一样去英国留学，然后接受家族企业，与另一个家族的独生女订婚，就像迹部家的继承人该做的那样。
只是他还是会关注网球公开赛，关注手冢的战绩——如果没有生在迹部家，也许他也会走那一条路，不过他对自己的生活没有意见。
而在某一天，当他再次握住那把球拍，竟发现由于自己碰它的次数太多，拍柄上的吸汗带磨得断裂了。
而断口处，露出一小片白色。
迹部小心翼翼地将吸汗带解下，发现那是一片截断后又反方向黏贴好的莫比乌斯环，折叠了这么多年后又展开，折痕看起来像一颗心，上面的一句话是忍足的笔迹：
‘若能赢走你的心——忍足侑士顿首。’
刚好重22克，比他能够给他的全部还要重。
迹部眯起眼睛，摩挲着手中已经泛黄的纸条，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划过整颗心后回到原位，无声地勾起唇角。
忍足的用词没错，在初见的那一天，他就给了他一个秘密。
而在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他的愿望也早就实现了。
他一度怨过忍足，还想对那家伙竖中指，想说不娶何撩，但现在已经觉得没关系了，就算不负责也没关系。
他还是带走了他的一滴泪，迹部景吾作为一个还有能力去爱的人时的泪。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过心痛的感觉，就像再也没有过那样梦幻的心动一样，从此再无死角。
后来，迹部听说过有一种任务者的存在，他们是□□死亡后灵魂保留下来的强者，被天道选中后，需要在历练任务中完成连胜然后离开，从而得到不朽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永生。但若是在任务期间出现失败，就会被抹杀。
倒是奇闻。
—本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N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