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启禀皇上,蕲州灾年,颗粒无收,不仅路有饿死枯骨,连城内的百姓都易子而食,现在灾民流落全国各地,眼下马上就要涌进京城了。”户部尚书上前一步,“该如何安置灾民,请陛下速速指示。”
他每说一句话,魏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情,他之前从未听说过,百官每日所报的,都是盛世天下。
他的手紧紧攥起,最后又松开。“朕登位不久,许多事情都还拿不准主意,赈灾之事,还是请丞相定夺。”
丞相赵全培微微弯腰,“陛下倚重,老臣不胜荣幸。但老臣年老体衰,是在但当不了这份重任,老臣今日就是来向皇上求一个恩典,求皇上准许老臣告老还乡。”
“这怎么行!”魏衍的笑容里带这些讨好,“昨日是朕的不是,朕当着百官的面向你陪个不是,但朝廷的事情少不了丞相,丞相可万万不可请辞。”
“皇上的心意,老臣感激不尽,但是老臣去意已决,请陛下看在老臣一生为官的份上,恩准老臣告老还乡。”赵全培的身体又微微弯了一分。
“这……这万万不可啊!”魏衍慌忙起身,亲自将赵全培扶起,言辞恳切,“丞相,朕现在还未及冠,这朝中大事仍需丞相您费心啊,若您走了,这满朝中,朕将再无可用之人!朕命令你一定要留下!”
“既然,陛下如此,老臣虽已将近油尽灯枯之年,也只能留下为朝廷略尽一份绵薄之力了。”赵全培眯眯眼,言辞虽然把姿态放的极低,脸上却全是倨傲之色。“那这赈灾之事……”
“自然由您来定夺了。”魏衍回到龙椅上,“户部尚书啊,这事情你就和丞相商量着定夺吧。”
“臣……遵旨。”户部尚书闭了闭眼,将手里的奏折攥的死紧。
“户部尚书留步,”赵全培从后面追上他,笑眯眯的道,“尚书大人可真是一身浩然正气,老夫钦佩啊。”
卢勇却摇了摇头,“老天不开眼,奸臣当道,奸臣当道啊!”边说边走远了。
“此人真是嚣张至极,丞相,要不要下官去……”身后的人比了一个姿势。
“不,留着他,本官自有用处。”赵全培摆摆手。
“放肆!真是放肆!”魏衍将案子上的书本全都扫到地上,目光阴沉。殿外候着的太监听着里头的动静,直听得心惊胆战。
“皇上呢?”楚慕然站在紫宸宫外,见太监们都哭丧着脸,不禁笑道“你们怎么了?都一脸苦相。”
“皇后娘娘,皇上今日动了大气,您还是别进去了。”
“这样啊,”楚慕然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子,可不是吗,在朝堂上丢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能不生气呢?“那本宫就不惊动皇上了,不必告诉他本宫来过。”楚慕然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对了,记得提醒陛下按时用午膳。”
“娘娘,大热天的,咱们来这一趟是干什么啊?”玉珠在一旁给楚慕然扇着扇子,“走慢点儿,娘娘,今天的太阳毒着呢。”
“本宫平时瞧着你比绿珠要伶俐上几分,今日倒是连这个都瞧不出来。”楚慕然笑道,“本宫身为皇后,关心皇上的身体康健本来就是分内之事,咱们现在就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含元殿内。
太后半倚在床榻上,拉着楚慕然的手,笑道,“皇后有心了,你自己的身体都没调养好,就来看哀家这把老骨头。”
“臣妾昨日就听说母后病了,本来是要来看您的,可是臣妾的身子不争气,中了暑气病倒了,今日是来和母后请罪的。”
“你这丫头,”太后笑道,“哀家知道你的这份心,哀家打心眼儿里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怎么舍得怪罪你呢?”
“不,请母后降罪。”楚慕然忽然起身跪在地上,“臣妾之前糊涂,违反宫规,无故责罚宫嫔,臣妾如今知罪了,请母后治罪。”
太后一愣,又笑着叫人将她扶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她拍拍楚慕然的手,“你是陛下钦点的皇后,是这宫里正经的主子,那些个宫女嫔妃,都不过是宫里的奴才,要多少有多少,哀家怎么会因小失大,责罚你呢?傻孩子,以后可别再说这些傻话了。”
楚慕然心里冷笑,好一个太后,果然不愧是从深宫里杀出的女人,现在就教她怎么草菅人命,败坏名声了,“可是臣妾心有不安,再过一个月就是中元节,臣妾想去大昭寺为臣妾的过错赎罪,当然也为陛下祈福。”
“这有什么?不过是责罚了几个奴才,也能叫你念这么久。”太后神色不虞,“慕然啊,你是皇后,皇后就要有皇后的架子,你要拿出威仪来,才能叫这宫里的人怕你敬你。”
“母后教训的是。”楚慕然低眉敛首,旁边的宫女端来药膳,她急忙接过,亲自侍奉。
“哀家听说,你把你宫里的宫女都换了。”太后进了一口药膳,淡淡问道。“是,”楚慕然答道,“那帮子狐媚子,整天就知道涂涂抹抹,不知道等着给谁看呢,儿臣看了就来气!”
“哀家方才才说过,要拿出威仪来,现在和几个奴才计较,叫人看了笑话。”她将碗放下,“这回你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这样吧,哀家把身边的人赐给你,叫她们侍奉你。”
“多谢母后,”果然,一听说自己把身边伺候的人换了,立刻就将自己身边的人送过来,恐怕不是为了侍奉她,是为了监视她吧。
“那臣妾去大昭寺的事情……”
“哀家准了,”太后挥挥手,眉眼间有着疲惫之色,“你先退下吧,哀家要休息了。”
“太后,皇后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明事理?”翠竹上前。
“哀家不怕她胡闹,就怕她明事理啊。”太后皱眉,“从哀家宫里挑几个伶俐的,去给哀家好好看着她。”
楚慕然从含元殿出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魏家的两母子,果然处处都防着她,算计她。
“玉珠,”她叫道,
“娘娘,奴婢在。”
“太后赏的宫女应该一会儿就到了,你去告诉绿珠,不论谁来,都不许慢待,还有,从今以后说话小心些,别叫她抓着什么把柄,绿珠莽撞,说话总是不知轻重,你以后要多提点着她些。”楚慕然接过她手里的扇子,“行了,你先回去吧,本宫自己在这里转转。”
一下子面对这么一个烂摊子,真是头疼。拎不清的老爹,想搞死她的皇帝和太后,还有一个糟糕透了的名声。
这次去祈福不过是个由头,她思来想去,留在宫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也没有办法打消这对母子的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等她到了寺庙,来一场大火,到时候带着楚家父子金蝉脱壳,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她一心想着半月之后去寺庙的事情,没留神在御花园里撞上一个人,那人一身锦衣,看着就是位有身份的公子,只是一身泥污,蹲在种花的泥地里,手里还抓着一只沾满泥土的花。
“公子这是在干什么?”楚慕然蹲下来平视他。
“这位娘娘,小声些,我在偷花呢。”锦衣男子压低声音道。
“偷花?”楚慕然不禁失笑,“看公子的衣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若是想要花,叫人来取就是,何必自己来这里偷呢?”
“非也,若是叫人来取,反而没了乐趣,就是这样,才觉得有趣。”他摇头晃脑的答道。
“那你做贼是为了好玩儿?”
“非也,非也。”他笑道,“不过是来御花园掘一株花木,就算是不问自取,也是无伤大雅,怎么能与盗人钱财的不义之举相提并论呢?”
“你倒是振振有词。”楚慕然笑着站起身来。
“娘娘,娘娘!”玉珠快步过来,“您在这里呢,叫奴婢好找,刚刚小敬子来通报,说陛下晚上来用膳,您现在快回去准备准备。”
“本宫知道了,”回头看时,那男子已经没了踪影,“娘娘,您看什么呢?快和奴婢回去吧。”
“没什么,走吧。”
“臣妾恭迎陛下。”
“快起来,你的身体还没好,快起来。”魏衍急忙将她扶起来,携着她的手回了殿里。
“朕听说,你今日去了母后宫里请安,还要去大昭寺祈福。”
“陛下都知道了,”
“大昭寺里京城少说也有五日的路程,你的身体还没痊愈,何必去受那份舟车劳顿的罪?”
“多谢陛下体恤,其实臣妾这次去,也是为了替您和太后娘娘祈福。”
“你有心了,”魏衍拍拍她的手,“既然这样,半月之后,朕派人送你去。”
“多谢陛下。”楚慕然笑道,“臣妾今日也给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哦?什么礼物?”魏衍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白天朝堂上的事情叫他焦头烂额,晚上还要强压不满哄着这个刁蛮的皇后。
“那就要劳动皇上和臣妾走一段路,去湖心亭那里呢。”
魏衍放下手里的茶盏,不知道她到底是要买什么关子。“好,朕就和你去看看这份大礼。”
湖心亭的周围都点上了蜡烛,灯光落在浮动的水面上,显得影影绰绰。朦胧的光线下,亭子里似乎有人影在动。
两人走的更近了些,里面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身姿轻盈,舞姿动人。
“这是……”魏衍指着亭子。
“这就是臣妾的礼物,”楚慕然笑道,“臣妾身为皇后,自然应当为陛下排忧解难,这女子是臣妾费了好大的功夫寻来的,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不知道陛下是否满意?”
魏衍眼眸沉沉,“这女子是你找来的,是准备进献给朕的?”
“是。”
“好,很好。”魏衍点点头,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怪异了——他的这位皇后好像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不止是举动,就连心性都变了。从前只要有女子接近自己,她就会使出百般手段除掉那个女子。如今竟然亲自找了美人进献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