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皇后》沐海洋

10、第十章

　　“皇后，来，你看看。”魏衍将手里的折子递过去，“这是刑部上的折子，弹劾你哥哥动用私刑，致人死亡。”
　　“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一直铭记在心。”楚慕然敛首站在一旁，并没有去接那折子。
　　“他既是朕的臣子，也是你的哥哥，既是朝事，也是你的家事。来看看吧，朕不怪罪你。”魏衍揉揉眉心，看起来十分忧愁。
　　楚慕然看他一眼，接过了那折子，其实她看不懂这些字，接不接都无所谓。魏衍要她看折子，无非是要她看看，楚慕胥犯了多大的罪，好敲打她一下，让她知道她们楚家除了和他站在一起，别无选择。

　　她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阖上折子，“不知道陛下准备怎么处置哥哥？”
　　魏衍叹口气，“皇后，你是知道的，慕胥既是你哥哥，又是朕的伴读，朕心里是不愿意处置他的，而且朕知道，这次错不在他。可是……”他握住楚慕然的手，“朕是有心无力，朝堂上由不得朕做主。”

　　楚慕然内心无奈的叹口气，楚慕胥已经搅进这个泥潭里了，她就是想走，现在也不是时候。现在要保住他的性命，的确只有扳倒丞相。

　　“臣妾明白，楚家不论生死，都是陛下的臣子，都会忠于陛下。”楚慕然放下折子，缓缓地跪下。
　　“皇后快请起，”魏衍笑着扶起她，“朕不过是与你谈论家事，皇后怎么忽然就说起这些事来？”
　　“是，皇上说的是，臣妾与您不过是谈论家常罢了。”楚慕然笑道，心里却暗骂他难对付，话里话外都想撇清关系，他是想告诉自己，如果楚家不敌赵家，出了什么事，都和他没有关系，他从未授意楚家。

　　“皇后，你来陪朕看看折子。”
　　“臣妾不敢。”
　　“怕什么？这是朕叫你看的。”魏衍笑吟吟的牵着她，“过来。”
　　“臣妾一介深宫妇人，没什么见识，不敢造次。”楚慕然后退了一步。
　　“朕叫你过来。”魏衍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是。”
　　“这就对了，来，”魏衍笑着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着。楚慕然挨着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这是官员们上的关于赈灾的折子，”魏衍把折子展开，“朕登基三个月，各地关于赈灾的折子连着上了三个月，可是在户部尚书上折子之前，朕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冰冷。“朕是天子，可是竟然连奏折都看不到。”

　　“对了，朕把赈灾的事交给了丞相去办，皇后觉得怎么样？”
　　“臣妾不懂这些事，不过既然是陛下的决定，当然是好的。”
　　“是啊，朕也觉得很好。”魏衍笑笑，揽住楚慕然，“朕本来是准备去牢里看看慕胥的，可是朕的公务繁忙，皇后又不愿意为朕分担，恐怕今天是腾不出时间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荣幸。”楚慕然正要接过折子，魏衍却将折子收了起来，“既然皇后不懂这些，朕就不强人所难了，皇后身体还没有痊愈，就先回去休息吧。”

　　果然是睚眦必报。

　　“谢陛下关心，虽然臣妾不懂这些，但是陛下心胸宽广，自然不介意臣妾的见识浅陋。”
　　“好，”魏衍伸出右手支着头，神态里带着些戏谑和慵懒，“那皇后就说说吧，朕洗耳恭听。”
　　“臣妾以为，呈报灾情折子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上，可是到了今天，京城中仍然未见灾民，想必灾民这几个月都是被官兵挡住了。”
　　“这些事情朕都想到了，接着说。”魏衍的姿势未动。
　　“下令挡住灾民的，一定是丞相，而陛下又把赈灾的事情交给了他。看似是别无选择，实际上……”
　　“实际上是什么？”
　　“臣妾也说不好，还是不说了。”楚慕然低下头。
　　“无妨，朕赦你无罪。”
　　“实则是以退为进。”楚慕然抬眸打量着魏衍的反应，他不仅是以退为进，他还包藏祸心。
　　“哦？”魏衍眯着眼，“仔细说说。”
　　“灾民进京，是为了寻求庇佑，可是朝廷不仅不开仓赈灾，反而驱赶灾民。天下人见了，未免寒心。可是天下人又都知道，现在把持朝政的是丞相，这样一来，丞相就失了民心，而百姓们也会更期望陛下能够早日亲政，天下的学子也会向着陛下，日后陛下就有了可用之人，如此，可谓是一箭三雕……”

　　“住嘴！”魏衍忽然喝道，他倏的站起来，脸色阴沉，盯着楚慕然的眼里带着凌厉的光。
　　“陛下，臣妾不过是妇人之见罢了，况且臣妾与陛下是在谈论家事，何必这样？”楚慕然淡淡笑道。
　　“对，皇后说的是，”魏衍忽然笑道，他徐徐的坐下，“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事也就是家事。”他缓缓地端起茶杯，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水，“朕今日乏了，皇后先回去吧。”他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陛下不是说要和臣妾去看哥哥吗？”楚慕然微笑着。
　　“瞧朕这记性，都忘了。”魏衍笑道，“这是朕的腰牌，你带上去吧。”
　　“多谢陛下。”楚慕然接过腰牌，触手生温，上好的羊脂玉，旁边纹着细腻的龙纹。
　　“等等！”楚慕然走到殿门的时候，魏衍忽然开口，“皇后，朕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楚慕然抬眸，随即笑到，“陛下英明武断，臣妾知道。”

　　“娘娘，您怎么现在才出来？皇上说什么没有？”玉珠见她出来了，急忙迎上去。
　　“至少本宫得到了一个保证。”楚慕然吁了口气，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魏衍知道，她们楚家的人不是傻子。本来对她来说，装疯卖傻是最好的选择，等时候一到，她就离开这里，去过自己的日子。她知道这本书的主线剧情，但除了独善其身之外，她并没有想过要改变其他的什么。

　　楚家的父子俩对她来说，本质上和陌生人无异。他们是这具身体的亲人，却不是她的亲人，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占了别人的身体，总要回报一二，这样她离开的时候也能无牵无挂。

　　可是现在，楚慕然叹口气，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计划，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总是要保住楚家父子的平安。京城是个是非之地，本来她打算劝说他们离开这里，可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玉珠，银票带了吗？”
　　“按您的吩咐带了。”
　　“好，现在和本宫去一趟天牢。”现在她要去探探楚慕胥的态度，看他到底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如果他愿意，她还是有法子的。可是如果他不愿意……楚慕然抬头看看这四四方方的天。
　　“娘娘，我们不带绿珠去吗？”她和绿珠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今天不能带她去，”楚慕然沉吟了一下，“绿珠见了哥哥一定又要哭哭啼啼，我们时间紧迫”

　　天牢里阴暗潮湿，脚下的泥土松软脏污，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楚慕然皱着眉走到关押楚慕胥的牢房前，狱卒忙不迭的把门打开，“娘娘请。”
　　“玉珠，你出去候着吧。”
　　“是，那奴婢就先出去了。”
　　“姑姑这边请。”狱卒躬身。

　　“你不该到这儿来。”楚慕胥皱眉，“我杀了赵培全的儿子，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个时候应该赶紧想办法和我撇清关系才是。”
　　“这时候才想起来，是不是迟了点儿。”楚慕然在铺满稻草的木板床上坐下。
　　“快起来，这里这么脏。”楚慕胥把她拉起来，“我知道我闯了祸，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哥哥，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赵全培这人睚眦必报，你惹了他，楚家不好过也是正常的。”楚慕然掸掸衣服上的稻草。
　　“是我连累了父亲。”楚慕胥垂下头，紧接着又握紧了拳头，“但我不后悔。”
　　“赵安礼横行跋扈，死不足惜。”赵全培的儿子的确是个人渣，她确实不觉得楚慕胥杀了他有什么错。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他仍然会对魏衍忠心耿耿。
　　“我就知道，你明白我。”楚慕胥忽然笑起来。
　　“如今朝堂上赵全培一人独大，他的儿子又死在你的手里，父亲也没办法救你。”楚慕然摇摇头。
　　“人总有一死，”楚慕胥仰躺回那张铺满了稻草的床，双手枕在脑后，“与其将来老死家中，不如趁着我还没老的时候，为国家做些事情。”
　　“你是说，就算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

　　楚慕胥笑着摇摇头，“妹妹，别说是一次，就是再给我千次百次的机会，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忠君报国，这就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我明白。”楚慕然点头，谁还没有过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呢？他现在正是一腔热血，可是只要真的在这官场里浸淫几年，他就会明白，这世上大概除了做学问，没有什么是能光靠一腔热血做成的。真正要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就得八面玲珑，四方逢迎。如果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让他明白这些道理，他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妹妹。”楚慕胥侧过脸看她，“替我好好照顾父亲。”
　　楚慕然在他跟前坐下，“你是你，我是我，对父亲来说，我们是不一样的。”
　　“忠孝难两全。”楚慕胥接口。

　　“娘娘，”玉珠迎上来。
　　“都打点好了吗？”
　　“娘娘放心，银票他们都收了，少将军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好，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