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米断章》夜月满衣袖

3、重逢·新夜

　　米迦勒与路西法暂时停留的这座小城名叫做多特，只是阿尔达山脚下一座并不出名的城镇，这座城并不大，小镇中的人们普遍过着日升而起，日落而息的生活，城镇外的田园与果林便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
　　而他们借住的那户人家，则是这座小城里唯一一户经常外出的商人，据醒过来的男主人说，他原本是前往另一座较大的城镇中进货的，因为购买货物花费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当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宜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因为担心自己的家人，并且顾虑到留宿一晚所需要的数额不小的花费，男主人并未在城中停留，很快带着货物向家返回。
　　“对了，我离开阿尔纳特的时候，门岗曾经提醒过我附近有野兽出没。”说这话的时候，男主人正靠坐在沙发上，他身边坐着安下心来的女主人，并不十分美丽的女主人温柔的握着他的手，一边讲甜汤慢慢吹凉，“但我走惯了这条路，”他摇了摇头，因为伤势的原因，语速并不快，“阿尔纳特以往十分安全，我并没有在意。”
　　他回忆起自己的遭遇时，眼里还残留着一点惊恐，“虽然因为暴风雨的缘故，月亮被遮住了，但是看那怪物的身形，像是巨大的狼。”
　　“狼人。”路西法颔首，“恕我冒昧。”魔王的语气虽然彬彬有礼，说出口的话却十分直接，“是否还有与您一同前去的人，袭击您的确实是狼人，如果只有您一个人的话，恐怕很难从它手里逃出来。”
　　“如果还有其他伤者，需要尽快处理他们的伤口。”米迦勒蹙起眉头，有些担忧。
　　“只有我一个。”男主人摇了摇头，“因为进的货物并不多，所以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去的，我之所以能逃出来，”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些困惑的神色，“是因为另一个……额，狼形生物将袭击我的那头怪物顶开了，它们最后厮打着跑远了，我这才趁机逃了回来，还好我的妻子不放心我，喊了城里的猎人们在他们打猎休息的小屋里避雨等我，不然我的伤可能撑不到回家。”
　　米迦勒与路西法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恰好女主人手里的甜汤放凉了，她将碗递给自己的丈夫，与几个人打了招呼，起身上楼去收拾孩子们的房间，楼下客厅中的三个人不再交谈，各自喝掉了自己那份甜汤，待帮女主人收拾好孩子们的碗筷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米迦勒只在柔软的高背椅上坐了一会，便听到几声轻巧的敲门声，金发的天使长十分清楚门外是谁，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搓了一下，便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路西法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待米迦勒关上门后，一个隔音结界已经笼罩了他的房间，“根据之前天堂与各个物种之间的协议，狼人理应不会伤人才对。”不等米迦勒说些什么，黑发黑眼的魔王便抢先开了口，站在门口的天使长望了他一眼，并没有揭破他的心思，反而顺着他的话题接了下去，“这一点，就要问问地狱如今的主人了。”
　　“相信我，”坐在米迦勒刚刚坐过的高背椅上的魔王神色倨傲，“地狱是个开放的地方，我不会禁锢我子民们的思想，所以……”他一只手臂撑在扶手上，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难免有些想不清楚的。”他的目光落在炽天使身上，夜色一般的眼眸专注的望着他，“有些讨人厌的东西从地狱里跑出来了。”
　　“父神并没有告诉我很多。”即便过了上百年，他们的默契依旧十足，毕竟他们相伴的时间，长过那段分离成百上千被，米迦勒从门口走了过来，有几缕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他的肩头滑落下来，蜿蜒至他的胸前，路西法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些金色的光芒，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走至他对面的天使长自然而然的递出自己的手，任由魔王握住了它，“我的目的是即将降临在人间的圣灵。”米迦勒坐在床边，“如果我猜的没错，逃离地狱的那些恶魔的目的也是他吧。”
　　“污染的圣灵确实是他们想来对付我的方法。”路西法耸耸肩，“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伟大的‘父神’赋予你净化那些让人头疼的捣蛋鬼的权利。”他在父神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并开玩笑似的说道。
　　“那是你们地狱应该做的事。”米迦勒毫不犹豫的回应道，“我们并不打算给诸位任何借口，”他抽回了自己的手，蓝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路西法，“我想，别西卜跟玛门现在恐怕正在地狱思考某些令人不适的条件吧。”
　　“你这么想我，会让我感到十分难过。”路西法低低的笑了一声，并不否认他与他的得力下属们之前的算计，“既然天堂只打算保护圣灵，而我的目的在抓住那些讨人厌的小东西，”他再次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天堂的大天使长对他颔首，他再次伸出手去，这次任由路西法牵住没有放开。
　　“所以，”魔王懒洋洋的向后依靠在椅背上感慨道，“天堂的规定总是这么麻烦，不然你的圣焰之下，那些出逃的恶魔们想必十分乐意马上滚回地狱，那将多么省事啊。”
　　“请恕我提醒你。”米迦勒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的回应道，“天使降临人间时不允许使用全力这条规定，是因为谁么？”
　　路西法眨了眨眼睛，“我突然想起来，”他咳了一声，转开了话题，“你不准备休息一下么？虽然炽天使并不需要睡眠，但是‘不眠’未免太无趣了，你可以趁着人间的旅行，好好休个假。”
　　“感谢你的提议。”米迦勒点了点头，他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温柔又美丽的笑容，“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在我的房间，现在老老实实回去的话，我想我能稍微睡一会。”
　　“好吧。”给自己挖了个坑的路西法遗憾的站起身来，他打了个响指，解开了笼罩着房间的结界，在米迦勒抬头望向他的时候，突然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就像是当年他们还在第七天，光耀星辰亲吻他最重要、最钟爱的伴生时一样。
　　“晚安。”米迦勒垂在身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感受着从他指尖划过的魔王的黑发上的那一点凉意。
　　“晚安。”金发的天使长叹息的回应道，在关门的声音响起后，他抬手拂过自己的额头，有些出神的回忆起了那些刻入骨髓中的过往，有时是第四天那株高耸入云的生命之树，有时是第七天华美圣洁的宫殿，还有第一天繁茂的密林，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有着属于他们的回忆，那些已经过去的记忆零散跳跃却又无处不在，而它们的主人彻底放任它们时不时的冒出头来，甚至就着它们，陷入了许久未曾进入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