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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未知锁向金 ...

  •   其实,要说赤城山多么十恶不赦,原也不至于。只是自古正邪不两立,又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正派人士自诩秉承天意,替天行道,自谓“正气盟”;赤城山则昭告天下自立“玄天盟”,纠集江湖一众散人畸士,欲与武林正道分庭抗礼。正气盟以南宗(南屏剑派)、北斗(北斗山庄)为首,聚六合山庄、巫山派、洞庭薛堡等正道门派为一体,同气连枝,壁垒森严。相比之下,玄天盟则十分松散隐秘,其成立十多年来,江湖中鲜少有玄天盟旗号行世。只是,当许多正派弟子在“走火入魔”之后遁入魔门,当天下邪门歪道皆以赤城山为皈依,当离经叛道者皆以五坛峰为落脚,武林正道便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别说玄天盟是建立以来第一次遇上正道围攻,就是整个武林也已经数百年没有发生这样的大事。若是升平岁月,或许还有朝廷官府压制,但如今天下狼烟四起,朝堂上自顾不暇,此等远离中原的“江湖斗殴”,天王老子也鞭长莫及。于是,在西戎、中原、南蛮三足鼎立的怒州边境,一场大戏拉开帷幕,倒让在国境战事一触即发的高压下苟延残喘的百姓有了数十年来最大的谈资。
      孟清馀此刻就坐在怒州四水郡一个酒馆里,美滋滋地想:“还好老子没有跑到前线去,否则现在也变成剑下亡魂,供人笑料了。”
      赤城山的西北麓是钦阳郡,西南方则是四水郡,两地一山之隔,却因赤城山的天然屏障,绝难跨越。孟清馀被邹阙扔在四水郡已经数日,他时常在这山下的酒楼茶馆盘桓,从人们热烈的议论中知道一些山上的消息。
      听到精彩处,孟清馀又招手叫了两盘卤牛肉,一碟花生米。
      “我看正气盟捞不着好处,打败了魔道玄天盟又怎么样呢,他们自己人也死了不少,这买卖不划算。”
      “呸,一个贩夫走卒懂什么斤两,我看正气盟最气的,不是什么魔道不魔道,是魔道的美女,偏偏要来勾引正道的少侠,嘿嘿嘿……”
      “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不知道这十几年来,多少少侠被勾引上了赤城山吗?少年侠客,血气方刚,不是因为女人,还能因为什么?”
      “说不定是赤城山藏着什么绝世神功密不外传,所以必须背弃师门?”
      “可不是吗,要不为什么连这个什么掌门人、那个什么庄主,七老八十也要上赤城山‘除魔’,除什么魔,可不就是要找什么宝物,要么是能返老还童,要么是能长生不老,哈哈哈哈!”
      “不过,我可听说那个什么北斗山庄庄主被玄天盟盟主杀死了,那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老弟,你哪儿听来的,怕是听岔了,明明是北斗山庄庄主差点把玄天盟盟主杀死了。”
      “对对对,诶,不对不对不对,就是北斗山庄庄主差点被杀死了,还是六合山庄庄主从天而降,救了一命。”
      “说起来,六合山庄庄主可不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大美人吗?”
      “什么,这位庄主还是个巾帼不让须眉?”
      “不,这位庄主是须眉不让巾帼,‘神风一脉白容与’你都不知道吗?——嘿,那你可孤陋寡闻咯——”
      “这小哥不知道也是有的,白容与可轻易不出山——”
      “嘿嘿,那你们是真不知道,‘白容与’这个名字不常出山,他人却是最好游山玩水的。”
      “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
      “哈哈哈,那年我在余杭县江边等船过江,远远看到江中一只游船,船头站着两个画儿一样的人,那船凑近了,我立马闻到一阵六合梅香——”
      “这位老哥说得不差,六合梅是只有六合山庄才有的。”
      “但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庄主,万一是个丫头呢?”
      “船还没靠岸,那两个神仙似的人物就飞出来了,——当今之世,有这样的香气,有这样的容貌,有这样的轻功,啧啧,还会有谁?”
      “那他旁边那个是谁?庄主夫人?”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那是庄主夫人的弟弟,沈长歌。他俩向来是同进同出的。”
      “唉唉,你老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什么意思,快讲讲这回赤城山上的事儿啊!”
      “唔,总之嘛,魔道丢盔弃甲,正道也没落好,玄天盟盟主失踪,北斗山庄庄主重伤,巫山派折了两名峰主,薛家堡少堡主连辟邪阵都没过就翘辫子了,南屏山嘛——”
      “哎,那少堡主不是挺趾高气扬的嘛!”
      “可不咋地,不知道在辟邪阵看到什么,被发现的时候——可是□□——”
      “辟邪阵就是想看到什么就能让人看到什么,那小少爷看到啥了,这还不明显吗,哈哈哈——”
      一干人哄堂大笑,接着便开始细数起薛家少爷的风流史,孟清馀听不下去了,结账出门。他连剑也没了,穿一身从邹阙那儿带出来的丝绸锦衣,配上他纤长的身材、如玉的面孔,竟是人靠衣装,像个大家公子了。那酒馆的伙计满面堆笑地拉住他:“公子,现如今整个山脚下的客栈都住满了,出了这门可不好找落脚的地儿。”
      孟清馀格开伙计的手,道:“不住,走了。”便翻身一跃,呼吸之间,就从人流如织的大街上消失了。
      那伙计也不惊讶,转身又回去招呼客人。
      连日来,四水郡街市上车马杂沓,随处可见大汉横刀、侠客仗剑,无一不是被赤城山的大战吸引而来。不过此刻大战既已,他们却仍逡巡不去,不知是在等待什么。
      孟清馀却不好再等了,倒不是说他对自己临阵脱逃的事实心怀有愧,而是南屏剑派若已返回山门,他只怕会被当作失踪人口清点,消息传到山下母亲那里,恐叫老人家平白伤心。但他从没来过怒州地界,对这一带并不熟悉,何况西南边境地区不止地形复杂,更兼贼寇横行,单枪匹马只怕遇上响马劫道、山匪害命。可是他一直在这小镇上逗留了约莫七八天,却总也找不到可以同路的商队、马队,无奈之下,孟清馀只得改走路程要远得多的水路。
      四水郡,正是因三江一河穿境而过得名,境内水系密布,船运发达。因近年来西南边境兵戈扰攘,许多商队就改走水路绕道而行。三江沟通南北,一河连通京畿,本就是漕运要道,四水郡虽偏居西南,却连接天下,很快就成了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
      孟清馀花光了最后一锭沉甸甸的白银,从集市上买来一把剑背着,不过装装样子壮壮胆,预备轻装简从,改去码头碰碰运气。哪知如今四水郡因一场武林盛事,连渡头的客船都十分紧俏。在码头伙计锐利的目光审视下,孟清馀没多想,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白玉,伙计顿时眼睛一亮,孟清馀便毫不犹豫地递给他。那人在手中一掂,看那白玉上衔琉璃珠,下缀玄丝绦,玉质温润细腻,再看表面福禄寿浮雕生动传神,便知价值连城,立时对孟清馀刮目相看。
      “有这物件来换,公子就是要去瀛洲、去东夷,也使得了!”
      孟清馀顿时有了底气,迈步上船:“给本公子来间天字第一号上房!”
      乱云收尽,晨风催发,约莫三十丈长的楼船八桅齐张。极目所到,但见江水连天,千帆竞逐,一望无垠。回首赤城山上,宛然天际一抹丹霞,倏忽就消失在朝阳的万丈金光之中。

      中原大夏国号称“地分九州、京畿五府”,以示版图辽阔,天下尽在囊中。又因域内大江大河,平川沃野,地灵人杰,比起北荒之国气候苦寒、东夷之国地形破碎、西戎之国民风彪悍、南蛮之国猛兽横行,可谓得天独厚。也正因此,中原之地历来是各邦逐鹿的战场,灿烂光景转眼就可能成为衰草寒烟。但唯独有一个地方,总是能轻易地令每一个到来的人为她放下刀兵——
      娑罗郡,这是一个会在中原水土不服的名字。大夏国史载,这是由大夏开国君主的同胞兄弟——一个从小在域外长大的质子,回归中原后被特许建造的“国中之国”。那位曾居于西方二十载的皇室贵胄在外国被称为“娑罗王”,他在回国后沿用了这个名号,这也成为他的封地的国名。娑罗郡的街市上充斥着东夷的海珠、北荒的奇果、西戎的珍禽、南蛮的异兽,更不用说熙来攘往的异族人。两百年过去,“国中之国”早已被收回权柄,娑罗郡却以其有容乃大的气度和襟怀闻名于邦国之间,成为中原九州大地一朵奇葩。
      从西域殊方经怒州四水郡而来的客舟商船往往会在这里停泊,再往前是更加繁盛的京城,但这里是逆旅之人的自由乡。就譬如宵禁,京中往往夜入二更就闭门塞户、禁绝人行;而娑罗城中,夜来仍灯市如昼、人烟浩穰,至四鼓夜幕方垂,而五鼓又早市开张,街巷喧沸。而在娑罗城那华美的锦袍之上,最为夺目的色彩无疑则是甘露河畔的绿杨烟柳、金迷纸醉。
      还没下得船来,孟清馀就依稀闻到了空气中绮靡的味道。“平生不识娑罗女,纵称君子也枉然。”这是还在山上就曾听靳子越讲过的浑话,不过他有时候也会把“君子”换成“邹阙”,大概在靳子越心目中,天下第一大侠、北斗山庄少庄主就是世间最大的“君子”,也是他仅次于“娑罗女”的人生终极梦想吧。
      但孟清馀走进这里,无疑是存着不可告人的羞耻心的,天下闻名的娑罗女此刻正是他渴求的“甘露”。哪怕赤城山的噩梦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有时候仍会辗转反侧、芥蒂难除;哪怕他一向是个表面风轻云淡,实际上贪生怕死、忍气吞声的人,此刻也只想一吐胸中浊气,伸张内心不快。
      不过他捏了捏钱袋里仅剩的几粒散碎银子,嗯……大概也只有半吐浊气、略伸不快吧。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打消了——当他被娇俏的红荑姑娘背后两个九尺壮汉携手扔出来的时候。
      他苦恼地坐在会芳楼的后巷,环顾周围一座座碧瓦朱墙、张灯结彩的院落,风中飘荡着胭脂与醇酒的浓香,耳畔萦绕着管弦丝竹和言笑晏晏,以及,一把熟悉的嗓音——
      “……今番,正好叫我偿还你的救命之恩。”正是高师兄的声音!
      孟清馀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高师兄?高师兄?怎么可能是高师兄?高师兄怎么可能在娑罗郡,怎么可能在这花街柳巷?
      他循着声音挨近了一堵墙边,浑忘了上一次偷听另一个师兄谈话之后的惨痛后果。只听墙那边高师兄又道:“……总之,说什么我也不能再叫你待在这、这……这是非之地。”
      接话的是一个少年人,声音十分低落,几乎是嗫嚅着道:“高大哥,我……怎好叫你为我费心……”
      这时不远处一座小楼上空升起了一道焰火,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烟花,一连串的巨响一时将这边的声音也盖住了。孟清馀心中也是一阵阵地擂鼓,他是早听说娑罗郡中风气不同,流落烟花之地的少年,还能是什么身份,高师兄莫不是要自毁前程?
      少许,才听墙内的少年吞吞吐吐说:“……二十两……足够……”
      高师兄遂截然道:“好。”便听两人的脚步声响起,孟清馀正要躲,又听他二人没走几步,一个脆亮的声音骤然传来:“哟,书筠,你这是要私奔了?”
      二人即停住,只听那少年失声道:“姐姐!”
      又一个声音稚嫩青涩的女子含笑道:“姐姐你看,我早料到他是拐到汉子了。”
      那被唤作书筠的少年扑通一声跪下,十分顺从又卑微地道:“姐姐,这位客人迷路了,我正好撞见……”
      高师兄却陡然朗声道:“想必这位就是晚涓姑娘,在下渑州永兴郡人士,敝姓高,单名一个挚字——”
      “哎哟哟,谁要听你自报家门啦~”那先头说话的女子笑着打断他,其语笑婉转,颇为动听,倒是令冷落墙外的孟清馀心中又是遗憾又是惋惜,没能亲近芳泽。
      高师兄却不为所动,依然一本正经道:“高某非有意搅扰,亦非登徒浪子,还请姑娘容秉——”
      原来,一月前高挚被人追杀,他原本腿上负伤,很快不敌落败,慌忙中跳入河中,才躲过一劫。他潜在水里找到一叶小舟,却终究耗尽力气昏迷。谁知小舟顺流漂荡,一天一夜间,竟从一条支流汇入了甘露河,正好被河上浣衣的书筠一行人看到。当时岸边有不少人,但高挚一身污血,腿上生蛆,谁也不愿碰,只有书筠将他背在身上带回去,求医问药,悉心照顾,才将他救活过来。
      高挚当时身上钱财尽失,无以为谢,后来又来过两次,但终因身负要事不能久留,正好此番经过娑罗城,便打算帮书筠脱离奴籍。谁知他来时正好撞上几个醉汉对书筠欲行不轨,更下了决心要救他于水火之中。
      那年纪稍轻的女子十分不以为然道:“且不说书筠这厮聪敏机警,从没叫人欺负的,就看他这倒人胃口的模样,哪能叫人动什么念头。”
      那晚涓姑娘雍容浅笑道:“莺儿胡说什么,这是书筠的福分。乾坤造化,莫灵于人,人生际遇,虽说早有天数,但能乘时而动,借势腾飞,方可谓风尘巨眼。书筠呀,你好自为之呀。”
      书筠顿时喜道:“姐姐……”
      晚涓姑娘随即一阵轻笑,那笑声似慵似醉,天然一段媚态,听得孟清馀又是一酥。
      只听她缓缓道:“书筠呀,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虽说是个男儿,却历来是最得我心意的,这就要走了吗?”
      书筠便不说话了。她又向高挚道:“高公子,我们烟花女子,只道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你能发誓你会一辈子待书筠好吗?”
      高挚古怪道:“我自视他为亲兄弟一般,报答他救命之恩。”
      晚涓叹道:“也罢。莺儿啊,取我纸笔来。”
      那莺儿应声去了,晚涓幽幽道:“就算是亲兄弟,也要分家立户呀,你能护他一辈子周全吗?”
      孟清馀听到此处,已经明白这位晚涓姑娘心之戚戚。她失身烟花巷里,明眼看着高挚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好归宿,便将一腔自伤之慨,一心托付之情,俱影射到了书筠身上,想要谋一个终生的承诺。可惜高挚光风霁月,既不明白女子情衷,也不明白晚涓深意。
      他心中磊落,掷地有声:“书筠兄弟于我有性命相托之义,今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好,好。”晚涓连叹三声,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莺儿的脚步声回来,晚涓遂问:“书筠的契书拿来了?”然后又向高挚道:“公子勿怪,风尘中人,早见惯了那起当面信誓旦旦,转头就背信弃义的男子,少不得要公子立个凭证才好。”
      接着孟清馀便听不见声响了,但猜测是要高挚立什么誓书。他背倚院墙,席地而坐,冷风冷月之中,烟花十里的繁华与热烈使他心迷神乱。偶有行人从这深僻的角落经过,也只当他是随处可见的醉鬼,并不留意。他似乎也确实有些醉了,朦朦胧胧中,竟开始想不出墙里的那个,究竟是不是高挚高师兄。
      南屏山上,虽有大师兄俞思勉居于一众师兄弟之首,但更多是因为其师承当今掌门,无人敢露微词;而高师兄为人稳重老成,武功比之俞思勉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在年轻一代深孚众望。也正是因为这样微妙的关系,师兄弟们一直暗中议论,高挚多年来不露声色,或许正是韬光养晦;而自北斗山庄提议围剿赤城山以来,高挚为联合其他门派,奔走斡旋,屡屡将俞思勉大师兄之位视若无睹,在众人眼里可谓野心昭昭。一面是老谋深算、处心积虑,一面是知恩图报、刚正率直,哪一个才是高挚呢?
      不多时,院墙内忽然响起了高挚气愤的声音:“简直胡闹!”
      那一直不怎么吭声的书筠也难得大声说道:“姐姐,求你莫要戏弄高大哥了。”
      晚涓嗤笑一声,道:“你若当真诚心挚意,日月可鉴,又岂在乎名义?我平生只信白纸黑字,不信什么空口白话,只要你亲笔立下文书,迎书筠以夫妻之礼,管你们今后是兄弟之义也好,夫妻之情也罢,我一概不问,即刻将这卖身契赠予你们。”
      高挚不以为然道:“一纸卖身契,如何困得住人,我便立刻将他带走,你们又待如何?”
      晚涓笑道:“是吗,那你倒试试看,且不说会芳楼的手段,便是我去衙门一呈报,告你一个劫掠人口的罪名,即刻就有官兵来捉拿,任你们天涯海角,也只有隐姓埋名,躲躲藏藏一辈子。”她随即又怅然一叹,道:“唉,你道我是为什么出不得这会芳楼呢?书筠啊,我不想你步我后尘……”
      书筠却柔声向高挚道:“高大哥,你不必受这等闲气,你自去吧,姐姐一向待我好……”
      那莺儿遂盛气凌人道:“知道就好,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过来?”
      孟清馀以为这场闹剧终究收场,南屏山也容不得一个什么青楼出身的“男妻”。谁知只听高挚上前几步,毅然铺纸命笔,未几便抖擞纸张,递予那主仆二人,道:“姑娘请看,可有差错?”
      晚涓便大笑道:“无误,无误!书筠,去吧,去吧。”
      这下只听空气中衣袂窸窣,瞬息两道人影从孟清馀头上掠过——高挚已带着那书筠远去了。
      孟清馀尚未回过神来,墙内莺儿忽惊道:“姐姐?”
      那晚涓竟已笑中带泪,声音悲戚:“未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上阳,上阳,我为你困在此处十二年……最是深情者,偏爱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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