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煮酒论七言

1、全一章

　　终于大学毕业，猫小白找到一份普通公司的普通文员工作。初入社会，诸般事宜需要学习，整天“好好好，是是是”，忙得似陀螺般。一天下来，似乎没做多少事情，猫小白却常常觉得比上学不知要累上多少，每每工作间隙去洗手间，都可以看到自己垂下的嘴角，用手指往上顶一顶，咧嘴笑一笑，继续忙去。幸亏年轻，似打不死的小强，睡一晚，第二天又精神奕奕的去上班。公司大办公室里人人一个小格子间，各自埋头忙碌，但面上都是微微带笑，猫小白觉得心情稍好。
　　为着工作方便，猫小白决定在公司附近租一间房子，初入社会，囊中羞涩，只得寻人合租。也是猫小白运气好，看到第一间房，就觉得合心意，小小房屋共两间一般大小卧室，室中还有一小小阳台，因着朝南，有阳光照进来，“噫，晚上坐阳台喝罐啤酒，真心舒适。”合租人是一个大她三四岁的姐姐，姓方，猫小白尊称她一声“方姐”，方姐人靓脾气好，看房过程中一直微微笑。猫小白当即决定租住这里，晚上便搬了行李进来。

　　日子稍长，即便猫小白和方姐忙得一天打不上几个照面，也渐渐熟捻起来。一日，猫小白忙够一整天，交得任务回到小屋，看到镜中的自己妆已半残，不忍萃睹，不由有些丧气，“小小一份工作，自己还不见得养得活，已劳心劳力至此，真是’都市居，大不易’哎～”猫小白把搭下的嘴角用手指往上顶一顶，咧嘴笑一笑，仍是觉得疲累苍白似鬼。这时，房门一响，方姐回来了，毕竟少年心性，猫小白又开心起来，跳出去大喊一声“嗨”，却见门口正在换鞋的方姐闲闲把鞋放好，抬起头，猫小白不由得“哇”一声叫出来，同样是忙了一天，方姐依旧是妆容服贴似新画上一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标准八颗牙笑容。猫小白惊诧不能自己，上前拉着方姐细细打量，竟找不出一丝一毫瑕疵。

　　晚上，小阳台，猫小白拉着方姐一人一罐啤酒在手，“方姐，收下我的膝盖，你真真我心目中女神是也。”这般闲适私人情境下，方姐依然妆容完美，笑容宛然。“小白，你我一样的。”“怎得一样”，猫小白撒娇般将面孔贴向方姐，“你看，才工作几个月，似老了好几年，别给我说地心引力使得面皮下垂”，猫小白用手指顶着嘴角上翘，“方姐，教我。”方姐却只是笑，眼中似露些许沧桑。白天太累，猫小白终于窝在沙发上睡着，朦胧中觉得似有只手在轻轻摩挲她的脸，无限羡慕的，猫小白怕痒，将脸躲入被中，梦中有人在轻声哭泣，奇哉怪哉！

　　酒精害人，第二天，猫小白起床稍晚，忙忙赶到公司，电梯也等不及，穿着6寸高跟鞋爬楼梯，刚刚转到公司那一层，就听得楼梯间有人讲电话，声音有些哭音，似有些不妥。为着礼貌，猫小白停下脚步。讲电话声愈来愈响，像是在与人争辩：“大宝期末考试，小宝肺炎住院，我这里一大摊子事务，你今日能不能回家看看？”听出是隔壁唐姐，猫小白不由尴尬，竟不小心介入别人隐私。声音渐消，猫小白探头出去，却见唐姐用双手捂住面孔，靠在墙上不动，稍后，挺直腰背，转回办公室。猫小白急急在最后一分钟赶入办公室，唐姐抬头笑着和她打招呼：“果然属猫，睡懒觉了？”面上妆容精致如常，竟还做一鬼脸，不见刚刚气急败坏一分一毫。猫小白心中起疑，一整天分神关注唐姐。只见唐姐面带微笑，照常忙碌，不露一丝破绽。猫小白简直要怀疑自己早上撞鬼。

　　回到家里，猫小白发现门外一个大纸箱，上面写着方姐名字。纸箱里不知装些什么东东，颇有些分量，猫小白费尽力气把纸箱拖进门，放在鞋柜旁边。待得方姐回来，猫小白从房间探出头：“方姐，那个纸箱不知是谁给你的，就放在门口，我替你拿进来了。”许久不见方姐回话，猫小白奇怪走过去，只见方姐蹲在纸箱前，不做一声。“方姐？”方姐抬起头，眼中不间断垂下泪来，诡异的是面上仍然眉目如画，嘴角上翘微微笑着。猫小白一惊之下，连退几步，“方～姐？”方姐站起身，“你不是羡慕我日日开心，笑颜如花？”猫小白更觉害怕，方姐转头扑进卧室，“小白，帮我个忙，把这些东西扔到垃圾箱吧。”

　　猫小白扔完东西，还是不敢马上回屋，在楼下便利店消磨良久，觉得方姐大概是睡了，偷偷挨进房门，却赫然见方姐在小客厅沙发上坐着，妆容完美，笑意盈盈。“方姐。”猫小白期期艾艾的喊，“小白，对不起，吓到你了。”见着猫小白害怕，方姐叹口气：“你别怕，失恋而已，要不得命。”猫小白听着她凄楚的声音，竟不敢看她的脸。“你不是让我教你？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一张假面。”方姐手慢慢抚上面孔，“社会上行走，谁管你遇到什么难事，谁耐烦看你焦虑忧愁、哭丧脸孔，谁都愿对着一张如花笑脸。时间久了，所有情绪皆烂在肚子里，人人练就一张假面。小白，你别急，过不多久，你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