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橙树与苦桔梗》佐树

1、乔懿 201

　　2017年9月25日，天气尚好。 乔懿听着车上循环播放的歌曲——《风居住的街道》，清幽淡雅，又有些许悲伤的旋律。 是谁在说话？ 乔乔，你真可爱。 乔乔，你是我一个人的。 乔乔，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 副驾驶位置上放着一束桔梗花，淡淡的幽香弥漫在整个车子里，让人闻了莫名想哭。 ——哥哥，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恩。 ——真的吗？我好开心。你要对我好一生一世的，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如果乔乔不理我，那我不是要成了孤家寡人了...... 那是......15岁的乔懿和......19岁的宁晞。 桔梗花，浅浅的紫色，很可爱，带点冷清，不近人世，像是那年夏天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一抹光，只是当时的宁晞不理那个幼稚的她，他也......不理其他人。 那是1995年夏天，小乔懿跟着妈妈去拜访她的好朋友，那时，乔妈妈对小乔懿再三叮嘱：“西西，妈妈带你去见一个阿姨，阿姨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你要叫他哥哥。哥哥不喜欢跟人说话，你要对哥哥好一点，主动一点，好吗？” “哥哥，会喜欢我吗？” “西西这么可爱，哥哥肯定会喜欢你的。” 之后见到宁晞，果然，他很漂亮，眼睛很美，可是却没有光彩...... 彼时的乔懿看到那个漂亮哥哥，忍不住内心的渴望，飞快的奔向了躲在一旁玩飞机模型的宁晞，还一边跑一边叫：“哥哥~哥哥抱。” 车上的挂件随着车身不住地晃着，阳光从窗户中溜进来，洒下点点斑驳，她转头看桔梗花，看到了宁晞。 淡淡笑容流露出来，“好久不见，宁晞。”她不时地用余光看他。 他似乎被她的动作逗笑了，连声音里都含着不住地笑，“乔乔，专心开车。” 乔懿羞愧的低下了头，一抹红色悄悄爬上耳畔...... 呲——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乔懿急刹了车，后背渗出薄汗。 ——懂不懂开车啊，不懂就不要开，还好我孩子没事，要不然...... 乔懿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下车，走到那对母女面前，“对不起，我刚刚突然间身体感到不适，真的很抱歉。” “妈妈，我没事的，你别生气。” 见乔懿如此真诚的道歉，而且自家女儿也这样说，那位母亲摆摆手，说：“算了，可是你开车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是下次这样真出了事怎么办？” 乔懿只得连连说好，下次不会了。 回到车里，看着那悄无声息的桔梗，乔懿用手轻轻摸了摸它，喃喃开口：“因为你，我差点出了车祸。” 出车祸，如果她出了车祸，那就可以...... 乔懿甩甩头，把脑袋里荒唐的想法甩掉，复又开车。 曾经，宁晞带乔伊出去玩，因为和宁晞在一起，乔懿显得特别高兴，过马路的时候都是蹦蹦跳跳的，结果，有个司机没看到她，差点撞上。 关键时分，宁晞拉住了她，两人都很安全，可乔懿也免不了一顿挨骂。不过，唯一的好就是，从此以后，每次过马路，宁晞都会拉住乔懿的手。 可惜，现在她学会了不激动，谨慎小心的生活，他却......不见了。 距离渐渐靠近，乔懿的脑袋也越来越昏沉，好像所有的回忆排山脑海而来，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终于到了，这里是......安乐园。 安乐园，安乐园，是她的安乐园，也是她的失乐园...... 或许是近“爱”情怯，或许是她本身的抗拒，乔懿站在安乐园外面，捧着桔梗花的手不断握紧，指甲慢慢深入肉里，而后传来一阵刺痛，定了定心神，慢慢的走了进去。 看到墓前已经放了几束鲜花，乔懿了然，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花放在距离墓碑最近的地方。 之后，她慢慢蹲下来，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这是21岁的宁晞，站在树荫下，因为她的顽皮，好不容易才拍到的。
　　是的，宁晞并不喜欢拍照，大概是源于小时候的孤独吧。
　　——宁晞，我是乔懿，好久不见，你想我吗，我很想你。今天我去花店买桔梗花的时候，花店的员工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话吗？
　　或许是觉得蹲着太累了，乔懿慢慢的由蹲变成了坐在地上，看着他，轻轻的说：“他说‘这位小姐，祝你永远幸福。’宁晞，他说错了，不是吗？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没有了呀。”
　　——算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呢，怎么能说那么伤心的话呢。伯父伯母他们现在已经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了，他们昨天还在夏威夷玩，叫我向你问好。我的话，我也挺好的，渐渐地克服自己的恐惧，一个人生活着，挺好。
　　——宁晞，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你要对我好一生一世的吗？你食言了，等到以后我去找你，我一定要加倍向你索要回来。
　　……
　　——宁晞，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再见。
　　亲了亲照片上的人，乔懿慢慢的站起来，舒缓了一下已经麻掉的双腿，然后慢慢地离开了这里。
　　出了安乐园，乔懿看到自己的车旁停了一辆兰博基尼，看着那熟悉的颜色，乔懿有一阵恍惚。而恰在这一阵恍惚中，兰博基尼的主人已经发现了她，然后推开车门，向她走来。
　　“西西，”徐哲奇很自然的向她伸出手，然后穿过她的后背，挽住了她，“我等你好久了。”
　　“抱歉。”
　　“西西，不要跟我说抱歉。”徐哲奇更紧地挽住了她。
　　乔懿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低着头。
　　徐哲奇看着她的样子，在心中默默叹气，“西西，三天后江城会有一次全球性飞机模型展。”
　　乔懿闻言惊喜地抬起了头，用神采奕奕的双眸看着他。
　　“到时我陪你去。”
　　“好呀！”
　　看着乔懿的微笑，徐哲奇内心深处一阵欣喜、一阵悲伤。原来，已经那么久了，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还是没变过。
　　“那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车。”
　　“没事，我让老杨来把它开走。”
　　乔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辜负了徐哲奇的心意，于是跟着他一起走了。
　　应经到了乔懿所居住的小区，奇怪的是，车门迟迟未开。
　　车上，徐哲奇凝视着乔懿，而乔懿却只是望向前面昏暗的虚无。
　　“西西，我……能不能问一下，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知道我不应该逼你的，可是我”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不然怎么会是心理学界的黑马呢？只是……
　　“阿奇，三天后，三天后飞机模型展结束后，我告诉你答复，好吗？”
　　乔懿的双眸看着徐哲奇，虽然在黑暗中，不是特别容易看清，但徐哲奇却真的看到了乔懿眼中某些坚定地勇敢的光流露出来，情难自禁下，徐哲奇伸出双手抱住了乔懿，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谢谢你，西西。”
　　“那，我回去了。”
　　“好——”徐哲奇松开乔懿，看着她整理自己的东西，然后要打开车门。
　　“对了，西西，”乔懿转过头看着徐哲奇，“我有一个朋友的表姐，似乎心理上有些压力，想找你谈谈。”
　　“可是近期我的预约已经满了。”
　　“额，对方说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见他们就好，一顿饭的时间也可以。”
　　沉吟片刻，“那就明天中午吧。”
　　“好，那就明天见。”
　　“嗯，明天见。”
　　打开灯，一室冷清，客厅里放满了盆栽，却没有使这个房子里的气息好转，反而多了几分恐怖。
　　揉了揉眉心，乔懿放下手中的包，朝阳台走去。不一会儿，又回到客厅，手里拿了一个蓝色的花洒，开始给盆栽浇水。
　　却没想到，在丛密的吊兰叶下，躲了一只不知好歹的混猫。
　　有好好的房子不睡，跑到这花盆里根吊兰争夺空间，不是不知好歹，又会是什么，可怜的吊兰，才刚青葱欲滴，其根就要受到这猫的欺负。
　　至于这混，可不是白说的。乔懿水撒下去，它瞬间就醒了，好似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噌——”的一下，跳到乔懿的手上，与她来了个手爪相撞，在她白皙的手上留下四条红红的印，严重的，还有血渗透出来。
　　手被这混球抓了，手上的花洒当然也就没有拿稳，“咚——”的一声，又和那混球来了个更加亲密的接触。
　　总而言之，一波三折之后，猫成了落水的愤怒气恼的混球，人成了手上有四条伤痕的人，客厅成了一塌糊涂的客厅。
　　乔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傲娇的混球的傻样，接着再看了看客厅的狼藉，觉得还是自己的手比较重要，于是乎，自己走到房间，找出药箱，开始认真地清理伤口，徒留着那傻样着着一身湿漉漉的毛、还没喝够水的盆栽和狼藉的地板在空气中凌乱。
　　有这样不顾责任的主人吗？
　　处理完伤口，乔懿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抬头，看见那小灰落水猫在她房间的门口看着她，终于看见自己这没心没肺的主人发现了她，就又傲娇的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乔懿看着这傲娇样，笑了，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向猫走去，然后抱起它，放在腿上揉搓着。
　　——喵喵，你知道吗，我今天去看了他，我还是忘不掉他，不愿意相信他就这么走了。可是，他又是真的走了。
　　似乎察觉到主人满心的苦涩，喵喵也乖了不少，用自己的爪子轻轻地抓住主人的裙子表示安慰。
　　——十年了，我已经等了他十年了。然而今天我却跟阿奇说我会考虑他的。
　　想到徐哲奇听到她的回答时眼里的欣喜，乔懿内心深处有什么在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