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短篇合集》明田川越

4、双咕哒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这是武侠小说版本。
　　圣杯战争也流传着类似的传说，不过这里的传说就没有上面那条那么信息完善了。
　　一面是秩序·善，一面是混沌·恶，无论哪种，召唤其作为servant，其主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因为她，就是胜利。

　　藤丸立香已经沉船一次，第二次几乎是哭泣着将圣晶石放到召唤阵上，嘴里念念有辞，玛修立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少年，生怕他被召唤弄疯。
　　“玛修，这一次，一定能出的吧。”立香擦了擦头上的汗，直起腰轻轻捶着。
　　“出谁？”
　　立香长叹了口气，好在这里只有他和玛修两人，他还能稍微说一些丧气的话：“虽然大家都很强大，不过敌人也很强大，加上还有我这个不争气的御主……偶尔也会生出‘啊，如果有个强有力的大腿该多好啊’这种不争气的想法，只要实力强大到足以碾压，就算我指挥失误，也不会有关系吧。”
　　玛修忍不住上前，拍了拍立香的肩膀：“前辈，请不要有这样的压力。”
　　“嘿嘿。”立香似乎很顺从地接受了玛修的安慰，眼神道谢后，鼓起气势看向召唤阵。
　　亮晶晶的七彩石头整齐地摆放在阵中，在灯光的照射下，不同位置的圣晶石折射出了不同的颜色，宛如彩虹一般在室内流转。
　　好漂亮的颜色。
　　立香喃喃道。
　　有一种，很期待的又很熟悉的预感涌了上来。

　　金光、虹光，室内流光溢彩，立香甚至恍惚听到了威武的号角声——可怕，这是召唤出了什么武斗士吗？
　　刺眼的光芒很快消散，阵中一人的身形逐渐显现出来。
　　普通的制服，普通的发型，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
　　橙红发色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流动着浅浅的金橙色光芒，立香无端紧张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高中男生偶遇到了绝赞可爱的校园人气女生一般，他握紧了拳，小心地吞咽着口水。
　　“从者berserker，响应君之召唤，降临于世。”少女模样的英灵冷淡地看着他，眉目却散发着毫无理由的活力，“所以，你就是我的master？”
　　“是！我是藤丸立香！”
　　“看上去好怂……”
　　两句话同时响起，语气激动的立香的立场也就相当尴尬了。
　　丝毫不像berserker的berserker顿了一秒，从容地补充道：“名字很可爱。”
　　“这个时候我是该说谢谢吗？”
　　立香垮下肩，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个berserker真的靠谱吗？

　　“说起来，berserker你完全不像berserker呢？”带着新的从者逛了一圈迦勒底，看着少女模样的英灵毫无波动的表情，立香忍不住说道。
　　落后少年一步，berserker停了下来，指着刚刚路过的模拟战斗训练场：“要试一试吗，随便什么职介都行。”
　　诶！原来是好战派吗！
　　“不要就算了。”
　　喂，不是好战派吗，放弃得太干脆了啊，而且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
　　“我还说是哪个自大的家伙在口出狂言，原来是你啊。”
　　转角走出一人，金色的头发，异域的服饰，熟悉的脸上依旧可见年轻时的狂妄——以caster职介临世的吉尔伽美什站在两人面前，抱肘笑道。
　　“藤丸立香。”
　　正要引荐的立香一顿，猛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被称为藤丸立香的berserker点点头：“是你啊，你的话，知道我也不奇怪。”
　　吉尔伽美什扬唇一笑。

　　“等等，藤丸立香？怎么回事，这是berserker你的真名吗？”
　　berserker点头。
　　立香一脸懵：“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的名字是藤丸立香，命运般的和master你重名罢了。”藤丸立香♀对此丝毫没有兴趣，甚至不经思考地提议道，“御主介意的话，以后叫我咕哒子就行了。”
　　诶？
　　藤丸立香，不，咕哒子看向吉尔伽美什：“我是咕哒子，请多指教，吉尔伽美什王。”

　　咕哒子和迦勒底的众人见过面后，便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动静。
　　立香主动提出去给咕哒子送晚餐，他很在意她的名字，以及看见众人时，那一声轻叹。
　　立香拘谨地坐在床沿，咕哒子则抱着枕头，姿态懒散地等待立香开口。
　　——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名字？
　　“嗯？是在考虑这件事吗？意外得心思细腻呢。”明明眼里满是好奇和兴趣，脸上却平静如水，咕哒子打量着立香，缓缓道，“因为重名了。”
　　“那也可以稍微区分一下啊，比如立香酱，立香君之类的。”立香不知为何，对此十分执着。
　　“不需要，‘藤丸立香’一人就足够了。”
　　“但是！”
　　咕哒子打断立香的话：“为什么这么介意？”
　　立香一僵，眼神带上自己也不知道的茫然和伤感，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咕哒子那一声叹息，以及那一瞬间她眼底弥漫而出的浓郁的痛楚，他低下头，喃喃道：“总觉得，我似乎占据了立香的位置。”
　　咕哒子看向他，沉默了许久，嘴角带上了微笑，抱着枕头挪到了立香身边：“立香真是笨蛋啊。”
　　即便是同样的名字，即便背负了同样的使命，藤丸立香还是不同的藤丸立香，没有谁占据谁的说法。
　　“真的没办法释怀的话……”咕哒子想了想，伸手摁住立香的头，掌心下是男孩子略扎手的短发，直视着立香求解的视线，咕哒子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就叫我立香吧。”
　　“只作为你一个人的立香。”

　　“立香，没事吧？”
　　众人已经习惯这位名为咕哒子的立香，也习惯了两个立香间亲密却不暧昧的接触。
　　作为主役，咕哒子自被召唤后便一直跟随立香，出现在每一个战场上，高输出却低防的咕哒子不可避免地伤痕累累。
　　借立香的力道站起身，咕哒子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淡然道：“嗯，我血条厚，不用担心。”
　　立香戳了戳她的右臂，不出意外地听到少女棒读一般的喊疼。
　　立香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立香♀很厉害，单单靠手就能撕了场上三分之二的敌人，但是立香♂却拖了后腿，低质的魔术回路连提供治愈的魔力都做不到。
　　注意到立香的低落，咕哒子想了想，拍了拍立香的肩，提问：“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从来不受伤吗？”
　　“嗯？”
　　咕哒子一本正经地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粲然一笑：“因为我脸皮厚呀，就算是金皮卡开王财，射个三天三夜，我脸上的血条也不会掉的，更别说受伤了！”说完，咕哒子就收起笑容，恢复那激不起浪花的平静。
　　气氛同样很平静。
　　红色Archer收起武器，招呼众人继续赶路。
　　立香double组走在最后，立香看着丝毫不在意伤口的咕哒子，头痛地递上绷带：“不管怎么说，立香都是女孩子，稍微对自己的身体爱惜一下吧。”
　　咕哒子没有接，停下脚步，一把将立香拽了过来，惯性下的立香来不及反应，被攥着领口揪到了咕哒子面前。
　　唇紧贴的下一刻，小巧的舌尖便绕过牙齿，搅动在口腔。
　　什——什么？
　　擦了擦嘴角的唾液，咕哒子活动着痊愈的右臂，对着立香满意地点点头：“嗯，我爱惜了。”
　　……
　　……
　　……
　　！！！
　　30秒后，立香瞪大眼，捂住嘴，撒腿就往前冲。

　　“所以说，这只是补魔而已。”
　　咕哒子的表情正在崩坏，无奈地将躲了她好几天的立香堵在了房间，咕哒子解释道。
　　“介意的话，我道歉，以后也不会了。”
　　“对不起。”
　　滚烫的脸开始降温，立香忸怩地转身，面对着咕哒子，眼神漂移：“不，也没有介意……”
　　咕哒子从善如流：“这样啊，那以后魔力供应不足时，就拜托御主补魔了。”
　　好不容易正常的脸再一次爆红。

　　随着特异点的逐个修复，距离真相也越来越近，遇到的阻碍也越来越强。
　　咕哒子也越来越拼命，受的伤越来越重。
　　原先平静的面具一点点龟裂，冷汗浸湿的脸上越来越显出倔强，那双澄澈的眼里的希望和活力已经藏不住内心的沧桑，此刻的咕哒子仿佛在为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燃烧生命一般，死不回头，决不放弃。
　　“立香！”魔神柱轰然消失，最前方的少女也摇晃着身体跌坐在地上，立香顾不得等待安全的信号，径直冲了过去，“立香，没事吧？”
　　垂头的咕哒子嘴角带着奇异的笑，抬起头却是寻常的调笑：“我都浑身是血了。”
　　“笨蛋！”立香猛地将少女抱进怀里，在她的耳边不断重复，“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很担心你啊。”
　　咕哒子放在他背上的手一僵，缓缓抬高，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嗯，谢谢。”
　　“不过不用担心，我可是胜利的代名词，所以我不会输。”
　　“数千数万次的失败才有了这个世界的我，所以我不会输。”
　　“我……藤丸立香所希望的未来，这次一定能实现。”
　　耳语像阵清风吹在耳边，温柔的话语却让立香心底生寒，下意识地收紧双臂，他将咕哒子拥抱得更紧。
　　——你要做什么，立香。

　　亲吻已经无法满足咕哒子所需要的魔力，罗曼也只能用些绷带来遮掩狰狞的伤口。
　　“咕哒子真是坚强的女孩子呢。”罗曼忍不住拍了拍少女的头，橙发在指缝留下的酥麻感让他心生怀念——没来由的、却相当悲伤的怀念。
　　咕哒子沉默地比了V字。
　　罗曼干笑着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咕哒子面对他，总会格外沉默，如果不是她很听从他的话，罗曼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
　　“那个，哈哈哈，虽然伤口已经处理完了，但我建议先在医疗室歇一会比较好噢，哈……”
　　“医生是个笨蛋。”
　　“哈哈……诶？为什么突然？！”医生无用论已经不能对他造成打击了，所以升级到笨蛋了吗。
　　“不管哪个世界的医生都是笨蛋。”
　　“诶？咕哒子？”
　　罗曼的笑容渐渐僵硬，温和的双眼带上了深沉，他沉默了会儿，轻笑着开口：“咕哒子果然知道些什么。”
　　知道哦，全部。
　　知道了上千上万遍。

　　藤丸立香，莫名其妙进入迦勒底，机缘巧合下成为了最后一名御主，肩负起了拯救世界的重任。
　　成功了，不过，拯救世界的并不是她。
　　不甘心，这明明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不甘心，做了这件事请的医生被世界遗忘。
　　十分不甘心，超级不甘心，越想越不甘心。
　　立香的倔强爆发，不愿意接受这样不完美的未来，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自己不是拯救人理的主角吗，那就一定会有由主角来解决的未来，一个医生依旧是医生，无名英雄是自己的未来。
　　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话，就去别的世界吧；无法以御主的身份出现的话，就以从者的身份救世吧，藤丸立香不论是什么身份，都只是藤丸立香。
　　但是，藤丸立香说到底也只是个走运的普通人而已，有着救世的雄心和改变未来的意志，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于是每一个世界线的她都迎来了相同的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一个世界的藤丸立香，第二个世界的藤丸立香，第三个世界的藤丸立香……千千万万个藤丸立香的希望汇集到初始御主身上，终于在最后，成为了传说中的倚天屠龙。
　　咕哒子轻轻合上医疗室的门，不再去看伏案的医生。
　　——这一次，藤丸立香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