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人生是局大游戏》下林

51、爷爷

　　除夕夜，金女士和林前浩张罗了一桌子菜，还把爷爷接过来吃了一顿饭。

　　这是每年的传统。
　　林一鹤的奶奶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林前浩小时候就没了母亲。爷爷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了几十年，拉扯大了三个孩子。可惜大女儿和二儿子都习惯性玩失踪，偶尔上门也是来要点钱讨点好处，只有林前浩还时常去看望自己父亲。
　　林一鹤记得自己还有两个堂哥，但实在很少往来，她上辈子几十年都只见过两三回。

　　金女士家里称得上其乐融融。她的爸妈目前身体状况都不错，哥哥能力强又会来事。还有一众堂表兄弟姐妹，过年团聚都是热热闹闹几十人。
　　不过家庭大也有家庭大的烦恼。金女士每年都要接待几个上门打秋风的远方亲戚，固定的，大年三十来一趟，中秋前后来一趟。
　　林一鹤管这个叫“发工资”。

　　爷爷一进门，就招呼林一鹤：“鹤鹤在哪？快点出来，老头子来啦！”
　　林一鹤迅速跑过去，亲亲热热地跟他抱了个满怀。
　　爷爷是少见的身宽体胖（pan），慈爱温和的老人家，林一鹤小时候常和他一起住，他会用草稿纸叠所有小动物！

　　林前浩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满满当当好几个大塑料袋，习惯性埋汰：“爸，让你别买这么多东西，又买。”
　　爷爷瞪他一眼，“给我们小胖鸟买的，你凑什么热闹！”从袋子里一个接一个掏零食，“胖鸟过来看，爷爷给你带了鸡蛋糕，松饼，巧克力！外国进口的巧克力！”

　　林一鹤苦着脸，“爷爷，别买巧克力了，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金女士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笑道：“爸，鹤鹤现在怕胖，你别老叫她胖鸟了。”

　　爷爷心疼地拍拍孙女的手，“更得吃了！哎呀，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胖怎么了？胖点好，鹤鹤啊，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
　　林一鹤顿时眼前一黑。她就知道！每次爷爷都要提这个！

　　“……就不去幼儿园，拉着我的手哭，撕心裂肺地叫啊。我狠狠心往外走，叫保安赶紧拉上铁栏杆！然后你说，你怎么样？”
　　没人回应他，因为小老头子自己就会兴致勃勃地回答自己：
　　“你就哭啊，从最高的台阶上跑下来，结果没稳住，整个人跟一个球一样滚下来！滚下来不说，还一滚滚到门口，正正好卡在铁栏杆那！”

　　林一鹤羞耻地捂住脸。几十年了！她听这个故事没有几千次也有几百次了！还是不敢面对！
　　林前浩和金女士很配合地哈哈大笑。

　　爷爷意犹未尽：“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怎么就卡住了呢！哎哟哟，小胖鸟哪里都圆溜溜的，眼睛也圆，脸蛋也圆。就在那里吓傻了，也不哭了。可把我吓了一跳，在那里又使劲啊，又不敢太使劲，拽了半天才把你拽出来！”

　　爷爷把巧克力塞到她手里，又是惋惜又是心疼：“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了！啧啧啧。”好像林前浩和金女士虐待了他宝贝小胖鸟好一阵子一样。
　　金女士笑着：“爸，我们可没不给鹤鹤吃，她现在食量可大呢，还在长身体，抽条快。”

　　林前浩张罗着给父亲脱掉外套，“房间里开着热空调。爸，你怎么又穿这么多件，我不是给你买了几件羽绒服嘛，羽绒服外面一套，里面就穿个两件打底的就可以了。”

　　林前浩和金女士去厨房了，林一鹤陪爷爷在沙发上看电视。
　　春晚之前，是采访各地的回乡务工人员。主持人喜气洋洋，务工人员也是喜气洋洋。

　　爷爷说：“胖鸟，想不想玩‘猜左右’？”
　　林一鹤笑道：“当然！”

　　她拿了一个糖果递过去。

　　爷爷的手掌很大，一颗小小的糖果被握住就没了踪迹。爷爷两只手手舞足蹈，时不时把糖果在左右手交换，嘴里咿咿呀呀唱着戏曲。
　　“呔！来也！”爷爷大喝一声，伸出两个拳头：“猜左手——还是右手？”

　　金女士听到声音，探头一看，又回到厨房。
　　林前浩正在拍大蒜，没抬头问了句：“在干什么？”
　　金女士伸出两个拳头：“左手还是右手？”
　　林前浩随口：“左手。”
　　金女士张开左手，把手心的松糕喂给林前浩，“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对？”
　　林前浩被塞了一嘴，笑着嚼松糕，不说话。

　　林一鹤胸有成竹：“右手！”
　　爷爷心痛：“怎么被你猜中啦？”他皱着一张脸，张开右手手掌——空的！
　　一脸期待的林一鹤顿时唉声叹气。

　　爷爷得意得眉飞色舞：“爷爷厉害吧？”
　　林一鹤不服气：“再来一次！我就不信了，我还猜不中！”

　　客厅里没断过笑闹，林前浩出去转了一圈，不以为意。
　　“逗我爸玩呢，糖纸摩擦声音那么大，也就我爸年纪大了听不见。”
　　“爸开心就行。去，打饭。”

　　饭桌上，爷爷聊起老朋友的孙子孙女，“都大了，爱国那个儿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跟你打架的，他闺女都读大学了！”
　　林前浩呵呵一笑：“是啊，爱国现在还在五金厂。”
　　爷爷说：“那是政府的五金厂，铁饭碗，摔不坏。”
　　林前浩轻哼一声：“就赚那点死工资，他一年挣的钱，还赶不上我一个季度花销。”
　　爷爷讪讪：“那人家稳定嘛。”
　　林一鹤真是没想到，自家老爸也要忍受“别人家的孩子的魔咒”。

　　爷爷火力又转向林一鹤：“鹤鹤以后要做什么，想好了没有？”
　　林一鹤明智地保持沉默。
　　爷爷说：“考公务员啊，稳定，国家的饭碗。”
　　林前浩说：“爸，你懂什么，现在都是计算机相关专业吃香。”
　　金女士说：“我高中同学的儿子，在美国念的CS，现在留在硅谷工作，刚毕业就年薪百万。”

　　爷爷糊涂：“‘硅谷’在南方北方？”
　　金女士笑了：“爸，硅谷在美国。”
　　林前浩转而追问：“是你那个姓黄的同学吧？我记得她不是还有个女儿，读的环境工程？现在回国了没有？”

　　爷爷年纪大了，饭没吃两口，酒喝了半盅，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林前浩扶他到沙发上休息。

　　金女士问：“钱阿姨今天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
　　林前浩摇摇头：“过年回家了，前两天就回去了，她说大年初五回来。”
　　金女士皱眉：“那这段时间，爸岂不是一个人在家？”
　　林前浩夹了口菜，说：“钱阿姨平时也就中午来打扫打扫，做一顿午饭，呆几个小时就走了。就一周不在，没事儿。”

　　林一鹤说：“那钱阿姨还会陪爷爷说话呢。”
　　金女士赞同：“老人家，有人陪着说说话，很重要的。”
　　林一鹤提议：“把爷爷接过来住一周吧？”

　　爷爷躺在沙发上，老迈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一句，他极为用心地紧张等候着。
　　林前浩说：“每次让爸过来住，他都不来，说是自己家舒服。”
　　半天，金女士说：“这几天我们也要走亲戚，没人照顾爸。”
　　爷爷微微闭了眼，把心里的期待按压下去，也把隐约冒起的失望按压下去。

　　春晚放到一半，爷爷就说要回家了。
　　林一鹤一直注意他的动静，这时候大声问了一句：“爷爷，你要不就在这里住几天吧？”
　　爷爷笑着摇摇头，还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却很坚决：“爷爷回家睡，家里躺着安心。”

　　林前浩披了羽绒服出来，“爸我送你回去。”
　　林一鹤跟爷爷道别，然后把他带来的零食放在茶几上。

　　金女士说：“别放这里，放储物室。茶几上的零食我早上刚准备好，你别弄乱了。”

　　过年常有客人往来，零食的摆放也就比平日讲究许多。
　　茶几上摆了一个大果盘，成套的零食罐子，有台湾产蔓越莓牛轧糖、比利时Godiva巧克力，印尼威化饼干等等。

　　林一鹤看看手里大包小包红色白色塑料袋，默不作声地放进储物室。

　　金女士正看着电视里的小品，乐得哈哈大笑。
　　林一鹤切了一盘水果端过去。
　　金女士抽空看了她一眼，摸摸她脑袋，“还是养女儿好，女儿真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