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浮生》烬灰

9、 第九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春天的雨一下就是十几天也不见停歇，诺大的宫殿淫润在这丝丝细雨中，如同笼上了一层灰白色轻纱，天还没有大亮，值夜的宫人还倚在门廊上打着盹，天地如此静穆，只听到细雨打着芭蕉叶发出的滴答声，身着蓝袍的少年撑着一把十二根湘竹骨油纸伞走在这弯转盘桓的宫道上，不禁皱了皱秀气的眉，怎么又迷路了，终于，在转过前方那丛已绽出新叶的白色山茶树后，总算看到了不远处圣宫高高翘起的飞檐，暗暗叹了口气，少年又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宫门口，高高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拙的大篆——神见宫，少年微笑着收起手中的伞，推开了虚掩的宫门。
　　神见宫，乃是神族的圣宫，凡祭祀、占卜、聆神谕都在这里举行，平时除了祭师和神帝外，其他人等均不得擅入。这个少年却轻车熟路地走到正殿的祭台旁，拧开了上面的一尊人形青铜烛台，祭台右面的墙上顿时裂开一道石门，少年躬身入内，并不在意石门在他进去后就自行关上了，曲曲折折的石阶自上而下，盘旋着连接着下方的地宫，少年步下台阶，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些圣宫的秘殿都喜欢建在幽深的地下，好像只有这里才能吸收天地灵气似的……
　　地宫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湖，湖中有九面围成环形的巨大镜子，在湖里若隐若现，九面水镜象征着九曜，各各映着天上的日月星辰，水镜的中心有一方高出水面的玉台，细看乃会发现，这是由整块天青水玉雕刻而成，玉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蜿蜒到了地上，眉心有一枚血红色的额饰，琉璃般的眼睛却空洞无物，没有一点神采，似乎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银发男子的耳朵向那方向微倾，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攸禾殿下，别来无恙？”
　　攸禾顿住脚步：“寻隐祭师不愧是修炼成了天读的人啊，竟知道我还没死？”
　　真是说话不懂委婉的孩子，寻隐垂下了眼帘，幽幽地说：“我也是不久前才能看见殿下的命星并未消失，只是隐在了别的空间，这才把殿下的灵魂召唤回来。”
　　“那我爹爹呢？你们不是用我的涅槃之火助他涅槃了吗？他怎么又会躺在镇魂棺里？”
　　“鸾主醒过来时，以为你已魂飞魄散，于是便发狂了，几乎打倒了神见宫的所有祭官和侍卫，就连天拟陛下和璃陛下，也为阻止他而受伤，鸾主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最终灵力耗尽，自行封印了心智，也就长睡不醒了。”
　　“我被劫火烧得尸骨殆尽，你们又怎么存着我的肉身？”
　　“是天拟陛下用龙神之力为你重塑肉身。而璃陛下也知你魂未散尽……”
　　“哼，他倒知道？”
　　“你是他的孩子啊！你身上不仅流着羽族凤凰的血，也同样流着麒麟的血，麒麟血则可助你重生……况且，还有天拟陛下。”
　　攸禾想不到他会如此坦诚，怔怔地望着眼前那个不可能会说谎的男子，但又忆起当初那九天九夜的痛楚和那个以爱为名布下的局，一股酸楚还是涌上了心头。心里一阵抽搐，使他痛苦的合上了眼睛。
　　“你恨璃陛下？”
　　“哼……当初他精心布局，不惜以我所爱之人为饵，诱我习成凤舞九天，逼我死，是为了爹爹，如今他又消耗灵力，费尽心机地让我生，还是为了爹爹，这样的计划，是让我就算明知是死境也心甘情愿，受之如怡，也许他当时不那麽做我才会恨他，如今你叫我怎么恨他？我怎么会恨他呢？我英明神武的父亲大人，哈哈~~~~”
　　一行清泪从攸禾的眼角边流下，他随即转身离开，不过可惜他看不到，身后之人皱紧的眉头。
　　待攸禾离开后，地宫的阴暗处，又走来了今天的第二个访客。寻隐向来人福了福身，说道：“请陛下莫要难为这孩子了。”
　　麒璃轻哼了一声，不满道：“你们倒是都会做好人，那三个也是。”
　　“只怕殿下以后是很难相信别人了……”
　　麒璃微怔，脱口而出：“他是我和鸾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不幸福呢？”说完拂衣而去。
　　寻隐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人离去的方向，想不到他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顿时释然，是啊，时间还长，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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