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生花》后后歌唱

7、云声济沧海 她把头埋进

　　是的，颜他说了谎。
　　我并未打算去参加五月今年的考核。事实上，我已经两年没见过她了。
　　我还记得两年前的今天。那时，五月通过了曹先生的考核。大家都很高兴，便在柳园摆了酒席，后来大家都醉了。五月闹着要出去看月亮，我无奈得带着她到了池边。
　　一转头，就看到五月红着脸对着我痴痴地笑着，刹时四周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淡淡花香。
　　我摸着她的头，轻笑着说：“傻瓜。记住，以后可不能随便在人前这般放肆地笑。”她迷惑地抬起头，迷离地看着我。耳边随即响起她银铃般的声音：“云，我只对你笑。”
　　我的笑容僵在了唇边，她的眼就这般直直对上我的，有些东西在暗暗流动，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只觉她垫起脚，脸在我眼前愈见愈大，粉嫩的红唇就这样轻轻地吻上了我的脸，温润柔软，我的心被拉扯了一下。她抬起眼，那里，已经是一阵的深邃迷离。
　　我突地一记清醒，“五月，你醉了。”
　　她把头埋进我怀里，“云，等我，我会很快长大。等我。”
　　我推开她，看来她真的是醉得不清了。
　　“云，我爱你。”

　　好不容易把五月送回房间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庭院。漆黑的房间里，我捂住脑袋，冷汗涔涔，痛苦地躬身倒下。痛，头真的很痛。我清楚地明白，五月已经触碰到了我心里的那处柔软，不然，我的毒不会犯。我蜷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周围寂静极了，渐渐模糊的视线中映着一张女子的脸，然后堕入了一片黑暗……
　　“云，云~~~~~~~”黑暗中一个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努力地睁开眼，眼前出现一个女子的娉婷身影，她的面容竟用一幅白纱遮住。白衣胜雪，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直垂至腰，只斜斜插了一支雕有兰花的木簪。眉宇露出谈谈的笑意，那笑容看在眼里极为舒服。
　　“舞苏~~~”
　　“云，我爱上他了。”
　　那女子莞尔一笑，“我要跟他走，哪怕是去地狱。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见她欲转身离去，我急忙拉住她,“舞苏，别走。”她转过头，面上的白纱飘然而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却俨然是五月的模样。此时五月傻傻地笑着，“我不走。云，我不走，我只对你笑。我爱你。”
　　我猛地睁开眼，清晨的阳光生生地刺进眼里，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便伸出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看了看四周。已然是自己的房间。
　　随即，昨晚的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是啊，十一年，已经十一年了啊！
　　这些年来，五月对我是太过依赖了。我只是自私地想留住她的笑，只有见她傻傻笑着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心是满的。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她说爱我，舞苏当年也不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哼，没有，没有人可以爱你。你醒醒吧，上官云，她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而已。我摇摇头，苦笑着起身，朝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径直朝书桌后挂着的字画走去。这是一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字画，重要的是字画后的暗格里放着一个女人的画卷。那是个很美的女人。一个嫣然一笑能倾国倾城，能让是非颠倒黑白错乱的美人。她最后出现在天都，然后又在这个地方神秘地失了踪。她叫舞苏。
　　我打开暗格，取出画卷，将画卷缓缓展开。漫天飘落着红白相间的雪与花，苍色的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梅海。梅海中一个女子正施然而舞，白色的舞裙轻曳长幅，飘飘而起，几片花瓣和着雪花轻扑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我颤抖着手轻轻抚上画中女子的面容，心口阵阵抽痛。舞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可是我还是做不到啊。忘记你，我真的做不到。
　　如果，当年你没有那么不顾一切地离开，那么也许今天的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我一阵苦笑。

　　从那以后，我再未踏进过柳园。
　　一来是想断了五月的念头；二来，我发现颜看五月时的眼神已经越来越深邃了；再加上红门内部争斗愈见激烈，如此才能让她置身事外。
　　其实这两年来，也有偶尔路过柳园的时候。总是远远的，便能见到五月的身影。她惯于用一种等盼的身姿朝向北方。每每这时，我都会一跃而起，跳出她的视野，然后悄悄地在暗处打量她。
　　有时，是她一人独自恬静地站立着；有时，是绿衣陪她一起静默；有时，是颜和她一起嬉戏打骂… …
　　久而久之，梦里时常出现的白色身影究竟是舞苏还是五月，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再过几天又是五月接受考核的日子了。当颜兴致勃勃地跑来叫我一定要去时，我冷然地告诉他：你去吧，我要去京都几天。前段日子，香堂门人来报，一个和姑姑长相极为相似的女子出现在京都，我得去看看。
　　颜脸色暗了下去，“五月又该伤心了。”我轻咳一声，“没别的事的话，你先出去吧。”
　　就这样，我特意提早离开了红门。

　　很多年以后，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离开红门，而是陪在五月的身旁，那么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血雨腥风，而我一生中最爱的那个女子也就不会那样死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