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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灯头朝下也不怕 ...

  •   还没等我想通,便听见院子外有人声喧哗。

      夏源一把将我拉走,我心里还在想着,阿源果然说对了,子时一过,人便多了起来。

      院子里进来了好些人,里面便有我许久未见的父亲顾铮,还有个看不清楚面目的老道士。

      屋子里看火烛的两个小丫头被惊醒,也出了屋子,束手站在边上。

      父亲眼下似有些青黑,对老道说:“便是这间院子,常有些动静,闹得家宅不宁!”

      后头一个嬷嬷也说:“夫人总说睡不好觉,总听见有声音。大公子和二姑娘也常生病。”

      哦,我想起来了,这嬷嬷说的大公子和二姑娘,也是我的弟弟妹妹,却不是与我同一个娘生的。

      他们兄妹俩只比我小半岁,是对被称为祥瑞的龙凤胎,但因是早产,身子骨也极不结实,是以一直养在外头,直到阿荣出生前才接回来。

      母亲之前不相信这些事,后来人都被接进府里了,才相信这个事实。

      母亲不承认他们的身份,不肯认到膝下。

      我很赞同,我也不想有这样的弟妹,那是父亲不喜我的证明。

      况且,那对讨嫌的兄妹俩,一见到我便只会哭,也不叫我姐姐,一点儿没有我的阿荣可爱。

      至于那个嬷嬷所说的夫人,哼,府里除了我的母亲,旁的人,谁敢称“夫人”!

      我与夏源两个站在阴影里,没一个看到我们。

      好些下人们进进出出,摆了香案烛纸等物,还有好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那老道士摇着个铃铛,响一下,自己便蹦一下,十分有趣。

      那铃铛声音真好听,我听了便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走去。

      夏源赶紧拉住我,还用手将我的耳朵捂上,他的手好凉,和我的一样,不,似乎我的手要更冷一些,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只是夏源似乎很不高兴,身上都发着冷气,虽然我不怕冷,也觉得他这样实在不好,便轻轻地拉拉他,说:“阿源,别管他们了,我们去看看阿荣吧。”

      先前夏源见有人进来,便一把将我拉走,我还没和阿荣好好说说话呢!

      夏源摇摇头,说:“阿荣也躲起来了,我们等下再去找他。”

      那个老道士反复做着那几个动作,我便没了兴趣,我看着屋檐下的灯,还是灯头朝下,这样的灯,从未见过,他们怎么不觉得奇怪呢?都是些无趣的人啊!

      那老道士放下铃铛,取出一把剑,那花纹很是古朴,剑身被烛火一照,很亮。

      那道士右手执剑,向天一指,左手继续摇铃,他的身前便突地起了一团火,我从未见过这个的戏法,很是惊奇。

      他又举剑,摇铃,便能见到这院子外嘭得一声响,起了一团火。

      道士又举剑,又摇铃,一连三次,院子外不同的地方都先是嘭得一声响,起了一团火。

      一共五次,五团火,我正想赞叹下那道士高超的戏法,便听得院子外面惊慌的呼喊:“走水啦!”

      呵!这戏法还真是有趣。

      父亲他们在院子里,先前是被道士高超的戏法震撼,直到听到外边的喊声,才都醒过神来,父亲有些生气地说:“快!快去救火!”说着又跺一下脚,“不好!我的书房!”自己也跑起来,带着人匆匆地向他的书房重地跑去。

      我很不高兴,父亲从来便是这样,眼里从来看不到我,每次匆匆来,又匆匆走,他这是都忘了我这个长女了吧!

      夏源似是松了口气,说:“外头似是起了火,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摇摇头,我才不出去呢,这里有我的母亲,有我的阿荣,外边什么都没有。

      “姐姐!姐姐!”

      耳边传来阿荣那稚嫩的声音,我扭过头去,果然是阿荣站在那里。

      见到阿荣,我便高兴了,说:“阿源表哥还要我给你引路呢!我看你自己便熟得很啊!”

      阿荣说:“姐姐!我想进屋里去,你带我进去吧!”

      我拉着阿荣的小手,很快便到了屋里,院子里人都走光了,连原本在屋里看火烛的小丫头也不知跑到哪去了。

      阿荣慢慢走着,边走边说:“姐姐!母亲要我告诉你,她没有丢下你,她很爱你!”

      我听着这些从小小的阿荣口中所说的,显得不伦不类的话语,不知说什么好。夏源在一边轻轻地说:“阿芸,你不记得了么?是你自己迷了路,才离开了表姑,表姑没有丢下你。”

      夏源停了下又说,“你别怕,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即便表姑真的丢下了你,你还有我。”

      他们说的话这般奇怪,我自然没听明白。

      我带着阿荣走到那三具棺材前,指着右边最小的那具,说:“阿荣,那便是你的。”

      阿荣点点头,他侧头看向左边那具棺材,手指向棺木前方一处,问:“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我也有些好奇,便凑上前去看,不妨身后被人猛地一推,正撞上那棺木的尖角。

      痛感袭来,我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不停地有人在说话。

      “阿芸!”

      “姐姐!”

      声音交错,吵得不停,我头痛欲裂,勉强抬手想将那两道声音挥掉。

      不想那喊声却变了。

      “阿芸醒了!”

      “姐姐醒了!”

      屋子里一阵嘈杂。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本已死去的母亲和阿荣。

      他们没死?我很是疑惑。

      我又躺了会子,开口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呵,这声音一出口,连我自己也被惊呆了,好难听!

      母亲眼含热泪地握住我的手,说:“今日是六月十五,我的阿芸,一定是菩萨保佑,你终于醒了!”

      我更加疑惑,六月十五?怎地回到了阿荣夭折之前?

      我满心惊惧,小心翼翼地数着日子。

      阿荣没有多吃枣糕,没有多喝冰梅汁,夜里也没有吹冷风。

      母亲与阿荣居然顺顺当当地度过了六月。

      真是神奇,难道那是我做的一个梦?

      我不解,但也不敢去说。

      只是在母亲的絮絮叨叨中,我才知道,原来,我已在病榻上躺了四年,无知无觉,成了个活死人。

      医师说是离魂之症,虽是罕见,但古已有之。

      如今我才是回魂苏醒。

      这四年来,母亲每日亲自为我翻身擦洗,一直未曾放弃我,即便怀胎十月时,也不例外。

      我躺在病榻上的最后一年,母亲与父亲和离,离了成国公府。

      成国公府被人查出私制龙袍,私藏□□,天子大怒,血洗顾府。

      天子亲派使者,去城郊青石观接回了因谋逆罪而被圈禁的废太子与他的家眷。

      外婆长公主也沉冤得雪,终能从封地西平州回到京城。

      天子于朝堂之上怒斥皇三子英王,说他不孝不悌,不配为子。

      ……
      消息一个接一个,让人眼花缭乱,耳根不净。

      这一日我跟着母亲,带着阿荣,去给外婆请安。

      外婆那里早有一人,说来我也认得,那人正是夏源,他,他怎地在这里?

      外婆笑眯眯地朝我招手,抚着我的脸,说:“阿芸还不认得他吧,他是你的表哥,阿源。从小便在青石观中长大,如今才到城里来,以后啊,阿芸便可与阿源一道玩耍了。”

      我惊疑地看着面前的夏源,夏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果然如跳跃的烛火一般明亮。

      夏源塞给我一个珠子,他说:“这是夜明珠,昨儿皇祖父赏给我的,初次见妹妹,这个便送给你吧。”

      见我愣愣地捧着珠子,微微一笑,又说:“你找个灯笼装起来,便是灯头朝下也不怕!”

      我猛地看向夏源,他却朝我一笑。

      那笑容,那般神秘,口中还做着口型:“不怕,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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