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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次见面 ...

  •   12月25日,圣诞节。

      一个西洋来的节日,在被上海接受习惯后,在这个中国的城市发扬光大,绽放异彩。

      似乎没有过渡的,人们从平安夜一路庆祝到圣诞节。

      穿上厚厚的衣物,一个彻夜未归的人来到街上,惺忪的睡眼,被眼前的景象唤醒了。道路两旁橱窗上的彩色剪纸,门前摆放的绿色圣诞树,以及穿着喜气洋洋的人们。见到这些,他又开始高兴起来,大步走进这个世界。

      一切的喜悦,兴奋,快乐,因为,圣诞节来了。

      斯凯的清晨,总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它告别平安夜的狂欢,正梳洗打扮着,准备迎接狂欢中的最高潮。

      从客房出来的去浓正一路小心躲避着随时会出现在身边的侍应生们。让过长长的高梯,避过大步流星拿着节日用品的人们。她终于来到楼下。看着热闹过后的杂乱无章,睡眠不足的她有些烦躁。

      “醒了?”温柔的男声和一杯适时的出现的咖啡安抚了她的心情。

      去浓会心的一笑,自他手上接过,道:“换了床,总是睡不安稳。”

      “这个习惯可不好。”李言扬起一条眉毛,去浓笑笑,没有回应。反倒是见他一脸倦容,便道:“舞会不是有别人在张罗吗,你昨天忙了一夜,不如先去休息下。”

      李言听言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道:“我也想,不过没办法,有诺去接爸爸了。”

      “李爷回来了?”去浓问道。

      “是。他准备回来长住。”李言回答道,“顺便见见你。”

      “你对伯父说了?”去浓羞道。

      李言呵呵一笑,道:“总要见面的。”

      去浓点点头,问道:“今天的舞会,伯父会来吗?”

      “还不知道。这西洋人的节日,他向来是不参与的。”李言耸耸肩道。

      “哦。”听他这样说,去浓心里松了口气。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来的再晚,都觉得快。

      但,人间的事,有多少由得人自己控制早晚。

      离舞会开始的时间还早,既然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去做些准备。万一伯父晚上到了,也不至于失礼。

      去浓叫了黄包车。

      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过节了,总是高兴的,个个脸上挂着些笑容。小摊贩们的生意似乎也比平日里好做了些。手上的玩意儿即便有些粗糙,因为便宜,也是卖得不错。

      “小姐,买支花吧。”一个脆铃铃的声音在车身后唤道.

      去浓让车夫停下,女孩已经来到她眼前。

      一件脏旧的棉衣,打着各色的补丁,看不太出来原本的颜色。十二月份的天,脚底还是一双布鞋,一只鞋上露着大脚趾,黑麻麻的,像布鞋上的补丁。

      “小姐,买只花吧。”女孩没有在意去浓的打量,只希望做成这笔生意。

      “大冬天的,哪儿有什么花?”车夫回身说道,一把抢过女孩手上的花,近看看,才知是手工做的。逼真为妙的花把他骗过了,他揉揉鼻子讪讪的把花递回给女孩。

      “这是你做的?”去浓微笑着问她,着实佩服制花人的手工。

      女孩点点头,红扑扑的脸,像又添了一层粉。

      “做的真好。”她赞叹道,“我很喜欢你的花,你把它们都卖给我吧?”去浓边说边拿出钱袋。

      “都要了?!”女孩惊讶的大张着眼睛,不可思议的问她道。

      “都要了。”去浓笑着点头把钱递到她手里。

      “小姐,你这钱都能把她给买了呀!”车夫直愣愣的瞪着钱喊道。

      女孩也不知所措起来,用脏兮兮的手拢了拢油腻腻的头发,又把手背过去,在身后蹭起来。一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忽地想起来什么,忙把一篮子花用双手递给去浓。

      去浓接过来,正要让车夫接着走,却听见一边的轿车迪迪的按了两声喇叭.她自然地偏头看过去一眼,发现坐在司机座位上的人竟是项有诺。

      见他放下车窗,探出头来,示意她上车,去浓摇摇头。

      那次以后,她再没坐过他的车。

      既然他看不惯她的“假惺惺”,她不让他看到就是了。

      可他还是挥手。

      去浓看着他,现在,是怎样?

      “过来,李爷让你上车。”他喊出这句话。

      什么?谁?去浓顺着项有诺的视线看去,那后座车窗摇下,可不正有一威严的男人看着她。去浓抱着一篮子花,看着他,不觉有些愣住了。

      打开车门,上了车,拘束的对李锦年问好,去浓僵着身子坐下,垂着视线看着篮中的花。

      项有诺问了她要去的地方,便先送她回去。

      去浓摆弄着手里的花,不知是该不该说些话,也不知道要说话,该说些什么内容。就只得竖着耳朵留意着另外二人的动静。甚至有些期待项有诺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车开了一段路,项有诺却始终一言不发,倒是身边的人开了口,见他拿起一支花,对去浓微笑道:“有诺刚刚看见你买花,把车停了下来。我问他你是谁,才知道你就是季去浓。李言才对我说,想让我见见你,我就见到了。真是巧。”

      当着项有诺说这些,去浓不禁有些尴尬。

      “恩,真的很巧。”去浓道。

      见他打量着自己,去浓垂下视线。

      “听说,你是我们斯凯的大明星。歌唱得很好。”他说道。

      “是他乱说的,斯凯有很多大明星的。”去浓道。

      “有很多大明星,却不会有几个像你这样停下来买这些花。”李锦年道,“季小姐不只人漂亮,心肠也很好。李言果然没有看错人。”

      “李爷过奖了。比起您做的,这件事太微不足道了。”去浓道。

      “哦?你知道我做的事?”李锦年饶有兴味的问道。

      “恩,我知道。李言说,圣心孤儿院就是您一手建起的。还有那么多的捐款助资。但您却从不宣扬,甚至连孤儿院,用的都是院长的名字。花了钱却不宣扬,我从没见过哪个大老板会像您这样做。”李言对她说的这些事情,在以前,她都是半信半疑的。但当她真正见到了做这些事的人,不知怎地,她一下子相信了。并像她说的,对眼前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男人十分的佩服起来。而因为佩服崇拜,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变得轻快许多,眼睛熠熠有神,整个人神采飞扬。

      李锦年听完哈哈一笑,对前面座位说道:"没想到这么不会说话的项老板,竟能培养出嘴这么甜的人来。”

      项有诺抬眼自镜子中看了看后面的季去浓,却对李锦年道:“林院长说孤儿院的孩子们为您准备了欢迎会。李爷要去看看吗?”

      李锦年笑道:“正嫌今晚的舞会无聊,咱们就去看看吧。怎样,季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瞧瞧孩子们?有你去,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见去浓略显犹豫的样子,又道:“怎么,有其它安排吗?”

      “恩——”去浓看看项有诺,道:“项哥,今晚的舞会——”

      项有诺却没有马上作答,只听李锦年笑道:“这你不用担心,就说是我把人借走了。我向季小姐保证,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又对项有诺道:“怎么样,项老板?”

      项有诺笑道:“ 李爷开口要的人,我怎敢不放呢。只是李爷不去,恐怕很多人会失望。”

      李锦年冷哼一声道:“这些人,就让他们去失望好了。”

      过了一会儿,道:“这花做的真好—— 一个人用不用心做事,有没有偷工减料,不用花言巧语,别人都是可以看得出来的——有诺,过了这个年,公司账目的事就要好好清算一下了。犯错的人,不论资历辈分,也不用通知我,一律叫他滚蛋走人。”言语之果断坚定,像突然之间换了个人。

      “明白了。”项有诺简短回答。拐过一个转角,已到了季去浓的家。

      “住这里么。”李锦年从车窗向小楼看去。

      “是不是太小了?”他回头问道。

      去浓连连摆手,道:“这里已经太好了。我一个人住,用不到那么大的房子。”

      李锦年笑了,道:“知足长乐,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好了,上去吧,晚上我会派人来接你。”

      去浓下了车,站在门口目送车子离开。

      去浓到家,忙给李言打了电话。告诉他经过。

      她这边害羞尴尬,他倒是高兴地一直在笑。

      “不过,我不能和你们一去了。这边要忙的事很多。”李言遗憾道。

      “啊,你不过来吗?”去浓怯怯道。

      “有什么关系,正好让父亲对你多了解一些。他常说,眼见为实。这样更好。”李言道。

      “好吧。”去浓放下电话。

      躺在床上。想睡,却又睡不着。看看时间,时间还很早。想想不如去给孩子们挑些礼物。便起身换了衣服,又出门去。

      一条街上店铺很多,她沿着街走着,玲琅满目的物品欢欢喜喜的勾引着人们的视线。美丽的东西,却大多华而不实。

      她在一家书店前停下来。朴素的装潢,与整街的气氛很不搭调,却使她停下脚步。

      似乎有段日子没有摸过书本。记忆中的课桌,课椅,老师的教鞭和那朗朗的读书声,都变得很遥远。因为弟弟的智力有问题,母亲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上学,这根本轮不到她的事情竟被母亲实现了。她也没有让母亲失望,总会得到老师的表扬。每一次她捧回奖状得时候,就是母亲最高兴的时候。她上了九年学,九张奖状平平整整地被母亲压在书桌玻璃下。不管是擦桌子,写信,还是拿东西,好像不管做什么事情,母亲都会看上它们几眼。然后一个人笑很久。这一切终结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天。她记得,母亲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她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能让她继续上学。

      她曾经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女孩不用读书背书,她却要天不亮就起来学习。但来到上海后,她懂了。她感谢母亲让她有读书的机会。

      书,不就是孩子们最好的礼物么。去浓微笑着推开门,自然类,文学类,她仔细挑选着适合孩子看的书,时间慢慢过去,身边的书已厚厚一摞。

      让店里的伙计帮忙送回家,她满心愉悦与满足。

      电话铃忽然响起,她接起来,是李言。

      “听话,别太紧张。”他总是这样担心她。

      去浓心里温暖,挂上电话,抬眼看表,已经下午三点。

      因为又出去跑了这一趟,她觉得有些累了,便窝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看。看着看着,书上的字有些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忽然听见门铃在响,去浓迷迷糊糊站起来开门,门开了,竟是李锦年站在那里。

      看到他,去浓不禁愣了几秒钟,然后猛然清醒过来,红着脸拢拢头发,清清喉咙道:“李爷。”

      李锦年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吗?”

      去浓忙做个请个动作。

      来得太突然,没有收拾过的房间,显得有些乱。

      沙发上的一只拖鞋,散放在沙发边书桌上那一摊的书,和沙发前小茶几上放着的一包栗子和那一小撮栗子壳。

      整个的以沙发为中心点,形成一个小小的活动圈。

      李锦年充满兴趣地环顾四周,视线忽然落在去浓的脚下。见他绷不住笑的样子,去浓低头一看,刚退了烧了脸轰的又着了起来,一只脚上却凉凉的。原来她匆忙间竟跑掉了一只鞋子。

      忙把拖鞋从沙发上拿下来穿好。去浓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觉得自己实在是糗到了极点。

      李锦年清清嗓子,好笑的将视线从她身上移走,从窗户往外看去,道:“看来我是冒昧了。”

      去浓心思根本还在刚才的尴尬事儿上,便脱口道:“是有点儿。”说完便后悔了,支吾着又说了几句,却越描越黑。说到最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我没想到你真是一个人住,家里竟连个佣人都没有请。”李锦年有些抱歉地解释。

      去浓笑道:“平日里也没什么事要做。洗洗衣服什么的,我自己就做得来。没有什么地方要用人的。”

      李锦年笑笑点点头,没说什么。扬了扬下巴,道:“你怎么买这么多书,看得完吗?”

      去浓笑道:“不是买给我自己的,是给孩子们的礼物。”

      “哦?”李锦年称许地看了看她。

      “想来想去,觉得这是给孩子们最好的礼物。虽然它们并不值什么钱——”

      “不,恰恰相反。你给孩子们的是无价之宝。”李锦年道,“放心,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高兴了。那里的孩子们都很好学的。”

      “季小姐,”他说着,顿了顿,像在想什么,最后却没有接着原本思路说下去。只道:“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孩子们要等急了的。”

      去浓忙抬眼看表,她竟已睡了三个小时,向外面看去,天已经全暗了下来。

      让李锦年稍作等待,她到浴室匆匆整理了下自己,出来见他已经把书整齐地摞好,站在那里,只等她出来便要抱起来走的样子。

      “很沉呢。”去浓道。

      “我老当益壮。”他笑道。

      去浓也笑了,忽然想起他的腿,犹豫着问道:“您的腿——”

      李锦年顿了一下,才道:“没问题的。 ”语气却没有刚刚那么轻松。

      去浓不好再说什么,想说他该是带了司机来的,却又觉得不好在这时候找他上来。自己提议拿一些,却也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似的。

      李锦年这时笑道:“你呀,也不能看着我一个老人家拿东西自己却一身轻松吧。来,你拿这些。”

      说着,把放在上面的几本书递给她。

      两人抱着书走出去,去浓走在他后面,看到他的右腿,走起路来果然有些瘸了。

      锁上门,下了楼,司机看到他们,忙小跑过来接过李锦年手上的书。

      并道:“您怎么没叫我一声呀?”这司机四五十岁的年纪,听语气,应是和李锦年很亲近的人。

      李锦年却不知怎地,对他有些不耐烦起来,道:“你们不要什么事都帮我做好不好,我还不是废人。”

      说完,他力道很大的打开车门上了车。

      司机立在那里,很自责,又带有几分难过样子。抬眼看见一边季去浓,便把她手上的书拿过去,道:“季小姐,你的书?——请上车吧。”

      很客气的样子,却让去浓不由得自责起自己来。

      她低着头上了车,觉得连空气都紧紧蹦蹦的,让人心里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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