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鉴》西林平安

1、海客酒楼 他的耳朵已

　　假如你不知道浣城，那只能说明一个事实——你是个乡巴佬;但倘若你没听说过‘女儿鸿’，那你就白当一回男人了。”海客酒楼的钱掌柜的左脚踩着凳子，右脚踏在小二刚刚擦过的桌子上，叉着腰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指点江山。

　　“要说头几年，我自知道城南有家妓院叫什么‘千彩苑’，生意不是很兴隆。”喝口茶，休息几秒，向周围偷瞄几眼，压低了嗓子，继续开讲，“我曾经背着老婆去过一次，的确不怎么样。年龄小的根本没长开，剩下的燕瘦环肥，却没有几个娇美的。开价也不高，没找到什么刺激。找个发小儿回玉跟我睡了一晚，啧啧，还别说，别看长得不咋地，身子倒是挺销魂的。”

　　“不知是招惹了显贵还是怎么的，竟然营业不下去了，易了主，卖给一个至今都没有让外人见过脸的神秘老板。那个人给原来的老鸨不少钱，据说老鸨临告老还乡时，是卷着金铺盖走的，脸上就差乐出花儿来了。”

　　钱掌柜的估计是站累了，理好衣襟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壶很不幸地被颤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嚓——”掌柜有些讪讪地看着往外溢出的茶水，不自然地翘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新老板一上任，不但把‘千彩苑’的招牌改成了‘女儿鸿’，还把店面扩大整修。整顿管理内部，把一些年龄稍大的妓女卖身契撕掉了，遣走，让她们从良。”

　　“哪想到她们并非是头发长见识短的料儿，用多年攒下的银子把女儿鸿所在的整条街都给买下了，做起了男人们的活计。回玉开了家高级酒楼，宝珠专卖从都城运货来的胭脂水粉，锦娘卖苏杭一带的上等丝绸布料，什月在锦娘的布庄做起了裁缝，筠蕊和百盈到城南灵蓟河买了几艘画舫，在里面开乐坊，景儿当上了药铺的老板娘……她们竟然搞上了什么‘女儿鸿’一条龙服务！最可气的是……”

　　钱掌柜这是眼神一凛，牙齿磨得嘎嘎响，众人屏住呼吸等着听下半句，“最可气的是，这些店的伙计全都是女人，各个风骚得要死，生意好得不得了，人员爆满，连购物都带排队的！讨厌死了，以后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嘛！~~”说着，微微翘起兰花指，顿时，引得豪迈形象尽失，听众纷纷干呕。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今天的晚饭可以节约了……

　　“不过幸好‘女儿鸿’在城南，我的海客酒楼在城北，井水不犯河水。为了回报新老客官对本店的大力支持，本掌柜决定，当一次导游，带领对城南一带不熟悉或是兴趣颇深的诸位游览观光，进而享受到运城的独特魅力。刚好我和回玉这么熟，到她的酒楼住宿应该可以打折的，当然，如果有哪位愿意在女儿鸿里一醉方休抱娇入眠，也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了。到了城南，队伍自由解散。队伍行进过程中，由于本掌柜从小体弱单薄，”众人倒抽一口气，望着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钱掌柜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更不是江洋大盗的对手，如此一来各位的钱物包裹请贴身携带好，以防丢失。另外还有安全问题，本掌柜携带各种跌打损伤药膏，若在跋山涉水中，有哪位不幸某部位受伤，可以向我索要，当然，也是要付费的，其价钱一律为普通药铺的三倍。至于旅费问题，由于今年本店的生意盈润较高，本掌柜决定春季大放血，每人只收30两，很便宜吧。”

　　看着钱掌柜有些期许的眼光，众人无奈点点头，的确是放血，但却是放我们的血，要知道30两可相当于一个普通老百姓家的一年生活费呀……

　　钱掌柜的用眼睛淡淡扫过众人身上，貌似不经意的一瞥，心里却在奸笑：哼，装什么苦瓜相，能到我的酒楼里喝茶水的，没有一个是小老百姓。瞧瞧各个穿的是像模像样，头发上插簪子，腰带上挂玉佩的，有的还装什么江湖豪客佩上了宝剑，细皮嫩肉，虽说不好惹，但是，却好宰！

　　钱掌柜的眼前顿时浮现出菜市杀猪的胡屠户在傻儿子娶到一个胖媳妇儿高兴得在婚宴时亲自把一只还没有成年的猪毫不犹豫地宰成九九八十一块仰天大笑的情景……

　　“我这里呢有去年女儿鸿花冠评选的结果，据说后来姑娘们的价位都是有名次和人气来定的。由于本掌柜不但厚道而且善解人意，为了防止各位客官到时被蒙骗，专门手抄了一份，有意咨询者请另附十五两银子。”钱掌柜得意地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薄纸在空中挥舞，小眼睛里倒映出众人踌躇心痛的表情。

　　“这还值得犹豫不决？？？”掌柜循循善诱，“想想那不盈一握的腰身，想想丰满窈窕的身姿，想想那软玉在怀的舒服，想想盛满春情的双眸，想想那表面清高实则放荡的人儿在你的身下吟哦……”他做出一副回味的样子，留给众人联想和想象的空间，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阴影手握宝剑朝自己奔来，以及某位常客拼命向他递眼色努嘴巴……

　　当他的耳朵被凶狠地提起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原来他老婆的脸的颜色可以和包公媲美；当他意识到他刚才的色迷迷的话语和表情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皮肉之痛时，他的耳朵已经逆时针扭转270度左右了，并且呈酱紫色。

　　“老婆，今天起这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会儿？”谄媚地笑笑，希望可以得到缓刑。

　　“多睡？难道还要睡到美人在你身下吟哦的时候吗？”愤怒的双眼告诉他他彻底完了。

　　“老婆，你误会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单纯地在和大家谈生意……”
　　摆摆手，无辜的神情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纯情的老处男。

　　“谈生意也会谈到女人身上，你当你是老鸨啊？！”从剑鞘里抽出长剑，剑身寒光闪闪，与老板娘眼中喷发的火焰相映生辉。她把剑横抵在钱掌柜喉咙底下，吼道，“回房，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你这淫棍！”

　　在掌柜被拖上楼梯的时候，他还不忘扯着嗓子冲大家干吼：“诸位客官——，刚才我说的观光一事，有意者三天后到本店报名——老婆你轻一点，痛——啊——”

　　众人面面相觑，为什么还要等到三天后？

　　只有小二才是最为波澜不惊的，明显已经司空见惯了，他好心地向大家解释：“老板娘今天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了，掌柜的少不了要挨些打的。按现在市场上最好的金创药活血化瘀的疗效，掌柜的面部损伤至少要三天才能有所好转，再擦些粉，应该不会太明显了。到时再来当各位的导游，也不会太丢脸了。至于身心上的痛苦……”小二蓦然回望那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号的闺房，“也只有他独自承受了……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说完，专心打扫角落里的灰尘，让人大赞敬业。

　　酒楼里不远处坐着两位素衣公子，一高一矮，一白一青。

　　“师兄，你的剑就这样被那个凶婆娘夺走弑夫了？要不要进屋抢回来？”那个师弟生的浓眉大眼，却一看就是个急性子。

　　“不必了，那把剑并不值钱。过几天到兵器铺里换一把轻些的。还有，师弟，那不叫弑夫，叫做家暴。”白衣公子面色清淡，耐心纠正他的错误。暗叹师弟的文化水平欠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