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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 ...

  •   那暴雨下了许些日子,百姓们愁啊,房子都泡水里了,庄稼也淹了,可你瞧,院子里居然还游着几条鱼,饿的慌了,倒也能捞起来填填肚子。
      难得可以休假的谢家公子躺在家悠哉了几日,雨停的那日,天气晴朗,天上没有半点云彩,地上的积水少了,也好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人们忙里忙外的,好不热闹。
      有穿华服的孩童蹲在自家门前下用树枝戳着一滩积水里活蹦乱跳的鱼儿,玩的不亦乐乎。
      谢公子看到了,走过去把他手中的树枝抽走,捡起地上的小鱼儿递给了侍从,嘱咐他去把它放回河里。
      小孩愣了愣,愠怒,起身想要夺回鱼儿。
      “鲁莽小人!你在做甚!”小孩大喊。
      谢飞白不急不缓,抓住了小孩的衣领,用树枝在他露出的手臂上用力抽了两下,问他:“痛吗?”
      小孩怎么受得了这般委屈,哇哇大哭。那哭喊声惹他的老爹小跑着过来了,瞧见来人是谢丞相,这城里谁会不知道得罪了谢丞相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大吓一跳,赶忙跪下来磕头,说请大人不计小人过,小孩无知不懂事。
      “你都知道痛,鱼儿怎么会不知呢?”谢飞白松开了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

      公子小妹珮娘养了几条鲤鱼在自家池里,宝贝得不得了,日日都去投食。这日,珮娘告诉哥哥池里有条残尾青鱼,丑死啦。
      飞白一看,果真如此,在橙色的鲤鱼之间,那条青色的小鱼格外醒目。
      “兴许是前几日大雨游来的,珮娘好生养着。”他淡淡一笑,“喂肥了便吃了罢。”

      是夜,谢飞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瞧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推门进来,有着姣好的面容,楚楚动人。走路却一瘸一拐,跪在床前,说,那池里的青鱼可吃不得。
      “为何?”他问。
      “因为这鱼不好吃。”
      “你没尝过何来此言?”
      那女子顿时语塞,咬牙切齿:“反正就是不合你胃口!这几日我倒没见过你吃过鱼肉!”
      说完还踹了一脚谢飞白,心里舒畅了不少,便挥袖离去。

      谢丞相在朝廷里得罪了不少人,暗地里有好多人想要除掉他。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日子照常过着。
      这日,谢丞相又直言上谏,劝诫皇帝,可这不就是当着大家的面打皇帝他老人家的脸吗,皇帝有些不悦,但毕竟谢家立下过大功,没表现出来,只说他自有打算。
      退朝了,谢丞相刚出殿堂,魏侍郎便叫住了他。八字胡,一脸狐狸像。这会儿,他毕恭毕敬向谢丞相鞠了一躬,道:“谢丞相,总有一些人自作聪明,但是下场却不怎么样,不是吗?”

      下人发现今日少爷回府脸色不怎么好看,臭着一张脸。偏路过池边时停了下来,指着那池里的青鱼便道:“如不想被杀,待会儿来我书房。”
      下人惊愕,怕不是少爷在朝上伤到脑子了。

      谢公子在书房等到天黑,却也没有人进书房,他便下令,命人去拿把刀在池边磨。
      不过一会儿,一个青衣女子翻窗进入他的书房,一腐一拐的走到他面前,气愤道:“你明明不吃鱼的!”
      谢飞白冷笑:“我何时说了我不吃?”
      女子噤声了。
      “你怎知我会来的?”她弱弱的问道。
      谢飞白没回答她的话,反过来问她:“你叫什么?”
      “青鱼。”过了片刻见他不说话,青鱼仰着头,叉着腰辩解道,“真的,别人都叫我青鱼。”
      谢飞白拿起桌上的折扇打了一下她的手臂:“和瑾,你是女子,该有女子的模样。”
      青鱼愣了愣,“什么?”
      “你啊。”谢飞白无奈的用扇子拍着她的脑门儿,“从今起你名和瑾。”
      言毕,便叹叹气,走出门去了。

      这事过后,只要谢公子在,青鱼就趴在窗前看他,叽里呱啦的说一大堆这府里发生的事儿。
      她说她想起一件事,需要和公子探讨探讨,谢公子表示洗耳恭听。
      她说她看到张四和李二昨日夜里路过池后的假山时。谢公子没什么动静。
      她又说看到他们俩互往对方的脸上吐口水。谢公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
      她接着说他们二人扯着对方的衣服喘气,像打架一般。谢公子皱眉了,让青鱼吃桃子别说话。
      第二日,府里的人们便没再看到张四和李二。

      青鱼又说她见府里阿春手上戴了好多首饰,好羡慕噢,闪瞎了她的鱼眼。谢公子表示知道了。
      第三日,阿春走人了,什么都没有带,告诉大家家里的娘亲想她啦她得回家啦,说着摸着光溜溜的手臂,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某天,珮娘一如往常早早的起来去喂鱼,却见不着了青鱼,一问下人,说是谢公子吃了,让珮娘气愤了一段时间――哥哥背着她独食。
      次年,城里来了一个有钱的商户,商人姓郑,有一女,听闻小女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
      那提亲的都踏破了门府。但是郑老爷子都一一回绝了。
      为何?
      ――小女瞧不上。

      郑老爷买了一个府邸临近谢家。人们嫉妒谢公子嫉妒得眼红,凭啥呀,这么个美人在他家边上,不在我家?
      自此,谢公子在庭院作画时,就看到有一个女子趴在墙檐口盯着他,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却什么也不说,石榴裙脏兮兮的。依稀还能听到郑老爷回绝媒婆的声音。
      谢飞白执笔,又抬头看她:“郑小姐这般模样,如果我是你夫君定要罚你抄个几遍女诫。”
      她也不恼怒,笑嘻嘻道:“我在等公子出门左拐进门和郑老爷求亲哩。”
      谢飞白笑的风轻云淡:“谢某恐怕不值得被小姐厚爱。”
      “值得。”她说,却不笑了,像是期待了好久,这次,她想认真的让他全部都知道。
      她等他,真的好久啦。

      几日后,谢公子告诉老父亲他要娶郑家小姐,谢老爷沉思片刻道:“前几日去拜访这邻居,知晓郑小姐果真如外人所言那般好,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但是郑家在朝廷没权没位,如果作为正室,只怕……”
      谢公子眼睛澄明,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谢老爷道:“我自有分寸,爹你大可不必担心。”
      这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谢家公子携聘礼上门提亲。
      郑老爷允了。
      喜宴闹得风风火火的,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客都送走了,谢飞白进了洞房,那女子嫁衣如火,头上盖着红布,只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她的如意郎君。
      谢飞白撩起那红布,新娘子眉眼盈盈的望着他,果真一副美人相。

      府邸有人好奇这谢夫人长啥样,偷偷的去瞧了瞧,嘿,长的很美,只可惜……只可惜是个瘸子。
      谢夫人不到晌午就不起来,没事就在院里溜达溜达,和珮娘玩耍,追逐打闹,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谢丞相这几日经常被皇帝请去喝杯茶,每次回府都一脸疲惫。
      某日,谢夫人忽然早起,匆匆出门。
      飞白疑惑,走出去却不见和瑾,只见园中池内多了一条青鱼。
      过了一会,那青鱼周身散发光芒,片刻间化成了人形。
      “今日你倒是破天荒的早起了?”
      和瑾愣了愣,问他:“夫君难道不害怕我吗?”
      “一条小鱼儿为什么要害怕。”谢飞白笑了,把她拥入怀里。

      郑老爷告诉亲家小女已托付终身,心头大事也放下了,也该回老家歇息去了,又拜托女婿一定照看好小女,随后便离去了。
      和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送别。
      飞白问和瑾那老儿何许人。
      和瑾道:“土地爷。当时我给了他一手镯他欢喜的很,就同意作我爹了。”
      谢飞白觉得哪里不对,皱着眉问:“那镯子哪来的?”
      和瑾坐在椅上,骄傲的扬起白皙的颈子,抖抖腿:“以前住池里时有人往池里丢来的,我觉得是阿春吧。正好砸在我头上,我就拿来了,那鲤鱼们都不识货,我识!”
      谢飞白气结:“愚妻!”

      谢老爷卧床不起,疾病缠身。
      他把飞白叫来,道:“我能呆的日子不多了,我最担心的就你们俩了,要照顾好自己和珮娘。”
      飞白点点头。
      “走吧,孩子。”
      飞白又点点头。
      谢老爷欣慰的笑了,闭上了眼睛。

      待把老爷的丧事办理妥当,谢丞相辞官了。这是件大事,皇帝老头等这一刻很久了。
      魏侍郎上门拜访,府邸的下人该走的都走了。他一进门便看到一个美丽的素衣女子和一个小孩坐在池边说笑,谢飞白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呦,谢公子这是要离开京城了吗?”
      谢公子端正的鞠了一躬,“既已无力效劳皇上,便准备返乡了。”

      “和瑾。”谢公子唤了那女子一声,那女子带着小孩进了别室。
      他带着魏侍郎到了厅堂入座,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那外头的车夫走进来和公子说车马备好了。
      谢飞白表示知道了,让夫人和小妹先去一步,到那里自有人会接待他们的,他还有些事需要干,过几日便启程来找他们。

      回到厅堂,魏某摆弄着茶杯,瞧见他来了便说道:“好茶啊。臣这次来是受皇上吩咐带给谢公子一壶好酒。”说着让下人把老酒递上来,说是皇上他对谢丞相的才华甚是惋惜,年轻有为却早早辞官,感谢他这么多年在朝中效劳。
      “谢谢皇上对臣的厚爱了。”谢飞白笑,“这定是上等好酒了,臣会好好收下。”
      “唉,不可。”魏某制止了谢飞白想要拿走酒的举动,他笑眯眯的打开了酒盖,倒了一杯,“皇上可是让臣亲自来送您的,不知谢丞相可否赏我一口酒呢?”
      谢飞白看了一眼那酒,又看向他,“倒不知魏大人为何如此嫉恨臣呢?臣从未得罪过您。”
      “谢公子挡着我魏某的路了。”他把杯子推向飞白,“请。”
      他嗤笑,一口喝下,把酒杯倒扣在桌上,“如何?”
      “甚好甚好。”魏侍郎心满意足的笑了,“这天色已晚,那魏某便走了,也不耽搁谢公子休息了。”
      谢飞白点点头,抬手,“那谢某就不送客了。”

      魏某刚走,谢公子就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人搅乱,一张嘴一口血就吐了出来,接着便倒地不起。
      他许久没有做过梦了,这次他梦到四周都是迷雾,他坐在一条小舟上,船后船夫正慢慢的划着水。
      船侧的河水忽然剧烈的波动了起来,低头看向河水,看到有一条伤痕累累的青鱼正被水下的手拉下去,可它仍拼命的挣扎着。
      他不顾河水带来的痛感伸手把鱼抓了上来。
      只见那条青鱼化成了人形,却已经面目全非,嘴里还在吐血水。
      谢公子觉得自己捡起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它抓住了谢公子的肩膀嘶哑着声音说道:“你曾救我一命,我今日便还你一命。”

      再次醒来的时候,珮娘正睡在他身侧,窗外的阳光明媚。
      他缓慢的起身下床走了出去,这是一个小院。
      有一个老人坐在树下的木椅上,瞧见他了便道:“醒了?”
      “嗯。”飞白点点头,“是郑老爷请人把我送来的吗?”
      “你自己走来的。”
      飞白想了想,却什么都想不到:“小女和瑾呢?”
      他哼了一声,“小女见你如今身无分文,瞧不起你了,走啦。”他站了起来,摆摆手,把一个镯子放在了椅子上,“这院子瞧着心酸,我也走了,公子好自为之。”
      谢公子看着那镯子说不出一句话。

      农人都说东村有一个从城里来的公子,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整日到那河边钓鱼,不管大小,钓到就放生。
      有日,公子钓上了一条小青鱼,那条鱼被人弄伤了尾巴,吃的话也不够塞牙缝。但他把这条鱼放进篓子里带回了家。
      村人奇怪,问为何这次不放生。
      公子捂着眼睛,没敢让人瞧见。他说这鱼瞧着模样不错。养肥了便吃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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