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檐下一只猫

2、石落，水波起

　　周轻渡踏上马车，淡竹随即跟上。
　　“淡竹说吧，发生了何事？”周轻渡靠在软枕上询问。
　　淡竹先是转身掩上了车门，紧接着，满面严肃沉声道：“小姐，陛下驾崩了。相爷要您马上赶回府中。”
　　“什么？何时的事情？”周轻渡震惊，坐直了身体。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得到吩咐，让您赶快回到府中。”淡竹紧着声音回答道。
　　“父亲可是已回到家中？”周轻渡有些担心。
　　“是，正是相爷吩咐，让小姐您赶紧回到府中。”淡竹笃定的声音响起。
　　听到父亲已经回到府中，周轻渡便安心了。身体又软软的靠回软枕上，这证明，这件事大局已定。
　　若是这件事还有波折的话，父亲不可能如此快的回到家中。毕竟，这把椅子可是能让人抢的头破血流。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怎么可能让作为一方大员的父亲回到家中。
　　然事实是，现在父亲已回到家中，这足以说明。新帝已定，局面已稳，不需要这些大臣们“见证”什么了。那么，这新帝继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虽清楚有那位太子在，这件事必定闹不出什么风波。但还是有些许惊诧，事情竟然如此迅速的解决，还这么的悄无声息。
　　这么想着，周轻渡又轻轻摇了摇头，若是那位太子也不无可能。毕竟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呐!
　　掀开车帘的一角，周轻渡见街上的行人走卒一如往常，全然没有任何异样，定是些许也不知这天即将换了。周轻渡便知皇帝驾崩一事，定然还在封锁消息当中。
　　周轻渡思绪一转，这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帝王驾崩不会即刻鸣钟，而是紧锁宫门，不得随意出入。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想借机生事，而制定的规矩。太子继位一事虽是板上钉钉，但毕竟从古至今，这帝位更替，可从没有太平过。不过到是现今这情况，反而不多见了呢。
　　在如今这情况下。想必明日这城中就会挂满白幡，举城哀思。
　　再不出几日，这天下的人便会知晓。这万里江山换了新的主人。
　　周轻渡放下车帘，思绪渐渐拉远。这天，终是要变了。
　　半个时辰之后——
　　马车停在了周府门前。
　　“小姐，咱们到了。”淡竹声音拉回了周轻渡的思绪。
　　“那便走吧。”周轻渡起身下车。
　　在府门前站定，看着门上烫金的额匾，心下哂笑，也不知这额匾还挂得几日。这天终究是不同了，这人早晚也得换了。毕竟这位新帝，可从来不信什么命啊……
　　“小姐？”淡竹在周轻渡身后出声道，疑惑自家小姐为何停了下来。
　　“没什么，走吧。”周轻渡抬脚走进了府中。
　　周轻渡主仆二人，匆匆走过曲径回折廊沿。一路回到了安阁，周轻渡回到卧房，在淡竹的服侍下换回了一身男装。再卸去了一身粉黛，一袭男装的周轻渡，倒是没有了女装时的柔美。整个人更显得长身玉立，像一颗劲翠的竹。
　　淡竹帮周轻渡挂好最后一个玉佩，出声道：“公子，衣裳已经换好了。微墨也已经在溪园等您了。”
　　周轻渡微微颚首：“我知道了，你也先下去吧。”
　　“是”淡竹退下，离开了卧房。
　　换回男装的周轻渡没有带上淡竹，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周诺安，而是周轻渡，于是之身一人穿过安阁与溪园之间鲜为人知的小门，回到了溪园。作为周轻渡男子时的近侍，微墨早已在门口候着。见到周轻渡，微墨赶忙迎了上来：“公子，相爷已经在书房等您了，咱们还是快些去吧。”
　　“我知道了，走吧。”周轻渡大步迈向主院书房。
　　周家家主周承松的书房外——
　　“咚咚”
　　“相爷 ，公子到了。”周伯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吧。”周承松道。
　　“父亲。”周轻渡开口问安。
　　周承松放下手中的茶盏：“坐吧，事情你可知道了。”
　　周轻渡在周承松的下首坐下：“是，事情在来的路上已经知晓了。”
　　“那跃溪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周承松带着考校口吻的询问。
　　周轻渡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啄一口：“还能如何？必定是太子。太子这些年地位稳固，其他皇子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些有心的王爷们又个个在自己的封地上，等他们回到京城，大局已定，新帝早已登基，他们回来也是无事于补。”
　　说起来，这当今太子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他的母亲皇后陛下邹容依出自满门将帅的邹家，其舅舅邹容定是当朝元帅，手握兵权。这也正是为何说这位太子地位稳固的原因之一，然若仅是如此，这太子之位也并不是无可撼动。最为重要的是这为太子本人也极有才干。不仅君子六艺皆精，帝王谋略也极为精通。
　　这满朝文武不说一半也有三分之一，在这位太子的麾下。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太子的地位才如此稳固。
　　既有家世又有本事，皇帝何苦去寻另一个继承人。再言之能坐上皇帝之位的，能有几个是蠢的？在这种情况下，皇帝不如选择两相安好，各自欢喜。
　　“跃溪说的在理，如此说来，这新帝继位应是毫无波折了。那么等这新帝继位后，今年怕是又会新开恩科。跃溪可有意试上一试？”周承松看着周轻渡，眼里噙着笑。
　　周承松看着自己这清风朗月的儿子，早就该在这朝堂上一展拳脚，而不是被当年之事困住手脚。
　　思绪及此周承松想起当年往事，眼中一片晦涩。若是当年的自己再谨慎些，或许，或许……
　　这时周轻渡出声打断了周承松的回忆。“父亲说的，正是孩儿想的。”周轻渡展颜一笑。
　　笑容中带着宽慰，也带着前尘将定的松快。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叹。
　　当年那件事终将过去。
　　这一切也该有个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