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沁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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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大会。
各路仙家如云水会聚，群英荟萃，群贤毕至。试剑盛会历届来由各个世家轮流承办，当届则开幕于素有“个中自是神仙住，花作帘栊玉作人”的天仙宫。取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天仙宫的开山祖师是个美丽的女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希望自己宫里的弟子都有一张讨喜的脸。
然而，祖师羽化后，接下来的几任宫主全部为男子。世人接受男子也可称之为美人，美人榜从此变得男女混杂，天仙宫绝对功不可没。天仙宫的宫主更是当世第一美人承影君，十年前被推举为武林盟主。承影君一名取自其佩剑之名承影，同样有如燕支君杜妍，湛泸君杜宁。
杜云鸢来了几次，次次都觉得新鲜，四处不停地张望。听到有人叽叽咕咕了两句，不自觉就往那边看去。
“你看，跟在杜宗主身边的女子可真好看啊。”
“啊，她看过来了！”
“她她他……她还朝我笑了，还冲我挥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在冲我挥手！冲我笑！”
杜云鸢默默地转过来，叹了口气。盯着自家哥哥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秦婉儿。
杜宁道：“看我干什么？”
杜云鸢道：“刚刚看了丑人，看看美人洗洗眼睛。”
杜宁：“……”
因为被勒令不允许暴露杜云鸢身份，秦婉开口道：“似玉姑娘，你说你最喜欢的美人是沁儿姑娘，她来了吗？”
杜云鸢道：“好像没来。沁儿姑娘是如天仙般美人，不是彼等凡夫俗子可见，自然不会来。”
杜宁道：“沁儿？”
杜云鸢道：“想起来了，我有他的画像！”刷地展开一幅画卷，画中女子窈窕绰约，如轻云蔽月，若流风回雪，确是貌若天仙。可杜宁怎么看怎么眼熟，琢磨了一下，还是问道：“这是……哪家的？”
杜云鸢正襟危坐，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先不论这个故事是否与很久很久以前有半毛钱的关系，确实有某日，陆玄清打赌输给了杜云鸢，赌约是穿着女装陪杜云鸢一天。
杜云鸢在门外急得乱走，想朝屋内张望，可那讨人厌的木门隔绝了炽热的视线，只好催道：“桃子姐，好了没？”
“快好了！快好了！不要急啊，小祖宗！”
杜云鸢本来趴在门上偷听里头的动静，忽然木门被推开，杜云鸢吓得后退三步，忽然像根木桩子似的钉在原地。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杜云鸢咽了口口水，上前一步，又定在原地，蹦了几个字出来：“真……真好看啊。”
陆玄清本来脸上是不满，听罢此话脸上也有点红，道：“随便你吧。还有什么？可别到时候说我不履行赌约。”
杜云鸢激动道：“还有，还有，你跟我来！”伸手便扯着陆玄清就要走，到了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洗净的苹果，递给陆玄清。
陆玄清张口就要咬：“怎么着？让我表演吃苹果？”
杜云鸢赶紧把苹果一把夺下，“不是要你吃！”把苹果往陆玄清衣领子里一扔，“装好，这样可得丰满些。”
陆玄清咬咬牙，把苹果给固定好，道：“……杜云鸢，你最好下次别输给我。”
杜云鸢道：“下次的事咱们下次再说，来，张嘴，啊……”
陆玄清顺从地就要张开嘴，稀里糊涂就吞了东西下去：“你给我吃了什么！我靠！这声音怎么变这样了！”
原先清朗的男声变得纤细如花蕊般甜美，陆玄清整张脸都绿了，赶紧闭口不再多说，连骂人都没了力气。
杜云鸢道：“就是能让你的声音变一变么，有时效的，今天日落前肯定能变回来。至于具体多长时间我就不知道了，哎，陆玄清，你别不说话呀？”
可惜杜云鸢怎么撒娇，陆玄清都打定主意绝对不开口多说一句话，脸黑的堪比包公。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听见这个声音！太太太……太跌份！！！
集市。
杜云鸢道：“陆玄清你都不开口，就我一个人说，我要无聊死了！头上要长绿毛毛的。”
陆玄清心道，活该你发霉。
杜云鸢道：“玄清啊，你知道我今天带你出来，意欲何为吗？”见陆玄清终于转头看了自己一眼，欣喜道：“我带你来见一个阅遍无数花丛的人，他总不相信世上有你这等美人，我带你去让他惊艳一下！”
杜云鸢又道：“不过他可不是片叶不沾身！他要是占你便宜，你可一定要跟我说！”一把抓住陆玄清的手，“像这样就算，知道吗！我会帮你揍他的！”
陆玄清慢慢地点了点头，只觉得手上刚刚杜云鸢抓过的地方有点灼热。轻轻地侧了侧头，凑到杜云鸢耳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我这声音也不想说，估计直接上手揍了，你可叫你的朋友小心点。”
杜云鸢觉得耳朵痒痒的，像昆虫无意间轻触那样轻柔，但她眼睛却很亮：“玄清啊，给点面子，再说一遍呗。现在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趁现在多说几句啊！”
可惜陆玄清已经转过头去，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两人又走了一阵，停在一座红帘香帐的青楼门前。
陆玄清：“……”
杜云鸢道：“你随我进来，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陆玄清心道，自己不会怕欺负，只是这杜云鸢到底来过几次？居然与这里的女子这么熟？这女孩子家家，老来青楼干什么！
“阿妍，你朋友可真俊啊，哎呦哎呦，比姐姐还俊。”
“阿妍，上次带回去桂花糕吃完了吗？下次姐姐还给你做。”
“阿妍，来找流公子的吗？他在楼上呢，蓉儿陪着呢。”
杜云鸢道：“谢谢各位姐姐，祝你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青春永驻！”
陆玄清：“……”他可能进了一个假青楼……
“阿妍小嘴儿还是这么甜~”
“快去吧，流公子房间里有刚上的酱鸭，去晚了可就不热了。”
杜云鸢道：“多谢各位姐姐惦记，我想念贵店的酱鸭已久，实在等不及，就先走一步了！”说罢，便拽着陆玄清上楼。
门被一把推开，杜云鸢欢乐的声音就闯了进来：“流云飞！老娘给你带美人来了，给你开开眼界！”
流云飞道：“阿妍，你能给我带什么美人？你眼界比我……”看到走进门来的陆玄清，屋里面的调笑声刹那静止。
屋里一女一男，目光全部黏在陆玄清身上。陆玄清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喜，脸上表情倒是不显，就落落大方地任人看。
倒是蓉儿先反应过来，道：“原是流公子的客人，那蓉儿就先行告退了。”流云飞仿佛傻了似的，连自己最喜欢的蓉儿走了也不知。过了好一会儿，才紧张地开口道：“敢问姑娘芳名？”
陆玄清不答，杜云鸢赶忙道：“沁儿，这位是沁儿姑娘。”
流云飞颠三倒四地喃喃几遍沁儿，才忽然笑开，赶紧起身将陆玄清迎过去，“沁儿姑娘快请坐，快请坐。”
杜云鸢顺势坐在陆玄清身边，道：“西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吧？”心里想着自己刚刚看见陆玄清这副模样的时候也呆了一下，再看见素称“人从花丛过”的西风仿若痴汉的表情，感觉心底那点小抑郁早就烟消云散了。
就是说绝对不会有人美过我的沁儿，哼！
西风给陆玄清又是端茶送水，又是布菜布点心，杜云鸢被冷落了好一会，忍不住道：“西风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你咋就没这么对过我呢？”
西风不以为然：“你又不是美人我何必这么殷勤？而且，兄弟这东西，一看就是不能做老婆的存在啊。”
杜云鸢道：“你还想娶老婆？！别逗了，你是想一夜七次，还是想夜御数女啊？我跟你讲……唔唔唔！！！”嘴巴被陆玄清一把捂住，杜云鸢看着陆玄清，眼睛流露出讨好的意味来。
陆玄清低声道：“不准再说！”
杜云鸢忙点点头。
西风满脸谴责：“啧啧啧！你看阿妍你如此粗鄙之言也在沁儿姑娘面前胡说！简直污了人家耳朵！来，沁儿姑娘，吃酱鸭。酱鸭是这里的特色菜，阿妍最喜欢吃的，别给她吃完了。”说完，把切好的酱鸭盛到陆玄清碗里。
杜云鸢：“……”我根本一口也没有动……
陆玄清默默地将自己的碗和杜云鸢的掉了个个，低低地说一句：“吃吧。”
杜云鸢一把扑过去，摸着陆玄清的头发就不肯撒手，悲愤的眼神几乎洞穿西风：“你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真不是个东西！我刚刚就想讲，我的大姑娘可不能给你糟蹋了。我的大姑娘，我的！懂吗？只是给你看看！”
西风道：“那要是沁儿姑娘钟情于我，你还要棒打鸳鸯不成？”
杜云鸢脖子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道：“别想这么多。要真有这么回事……”她默默地看了一眼陆玄清，赶紧道：“那你可要接受天仙宫和醉花宗的联名战书了！”
西风摇头晃脑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春风殿。
西风道：“这春风殿的舞啊，是全武陵最美的。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美哉！妙哉！”
陆玄清看到几位女子提着剑上场，低声说了一句：“舞剑的话，肯定不如醉花宗的惊鸿一瞥了。”
江湖上将醉花宗的惊鸿一瞥称赞为人世间最美的剑招，忽略其惊人的威力不谈，有着“一瞥只道百媚生，原是惊鸿照影来。”的美称。
此话一出，两人皆看向杜云鸢。
杜云鸢道：“喂喂，不是吧？要我上去舞剑啊？”
陆玄清道：“我很期待。”
西风道：“听见没？沁儿姑娘说她很期待！快去快去！！”
杜云鸢慢吞吞地起身，道：“也就我这么惯着你们……好了，我去后台和老板说。”
不一会儿，台上的姑娘顺次下去了。紧接着，一位红衣女子走上台来，手里也拎了一把剑。那剑剑身银亮，剑柄是如她一般的火红，镌刻着张扬的“燕支”二字。她方站定，便觉一簇火从舞台这头燃到那头，染红桃花，梨花，杏花，木槿，全部染得如同她一般火红。那惊鸿的剑舞就开始了，那银亮的剑划出多道残影，只是单手舞剑，却能从那剑影中听出刀剑相交的金铁声。剑很快，有风声，有簌簌花落。花与剑共舞，飞旋，缠绕，轻触与静落。舞毕，剑尖挑着一朵花瓣，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凶狠的剑却连一小颗水珠都不愿破碎。
惊鸿一瞥，本不是为碎花而生。那剑法，从来都是惜花，惜世的。
杜云鸢蹭蹭蹭跑下台，刚才的惊鸿丽影荡然无存，她道：“咋样？”
陆玄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很好。”
西风道：“不错不错。”
杜云鸢道：“告诉你们啊，关于惊鸿一瞥有一个小秘密。”
西风道“什么秘密？”
杜云鸢道：“说是秘密肯定不能告诉你了啊！”
西风道：“你！你！话说一半要烂舌头的我跟你讲！”
陆玄清道：“是关于惊鸿一瞥最后一招的秘密？”
西风转头问：“沁儿姑娘知道吗？”
陆玄清赶紧道：“不知道。”
西风：“……”
听雨阁雅座。
杜云鸢坐在窗前，一手撑着额头。手里拎着一壶茶，晃晃，能听见咣里咣啷的声音，几乎已经见底了。她打个呵欠道：“西风你画好了没有，我都要睡着了！”
西风道：“快好了，别吵！”
杜云鸢道：“……沁儿啊，我想喝酒，喝茶太困了。
陆玄清巍然不动，道：“不行。”
杜云鸢撒娇道：“沁儿~听雨阁的醉江南可香了！你闻闻你闻闻！楼下那么多人喝！这样，我下去买一坛，不喝成不？像以前一样，埋在听雨阁的东屋角，好不好？等我们以后来喝。”
陆玄清道：“你过一家店买一坛人家的招牌酒埋了，埋了这么多酒，真能记得都埋在哪了吗？”
杜云鸢嬉笑道：“我是不记得。可不是有你吗？我每一坛酒都刻了‘杜妍藏’，按理说不会有人偷我的。只要你记得，我们再回去的时候，你能找到挖出来给我喝就好了嘛！
陆玄清道：“……万一我们不回去了呢？”
杜云鸢道：“肯定会回去的啊！老了以后，肯定会故地重游的嘛！”
老了以后，我们还在一起，会故地重游，他会记得每一坛酒的位置，等到他们再回去的时候，再挖给她喝……
陆玄清忽然噤声，只觉得耳根滚烫，直到西风忽然一拍大腿喊道“大功告成”的时候，他才如梦方醒。
杜云鸢道：“画好了？我看看！哇塞！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美人图了，比西风你之前画的都好看！这是西风你一生的杰作啊！”
西风道：“去去去！本公子还没死呢你就来这句！再说……”脸微微地红了，“是沁儿姑娘生的美……”
杜云鸢道：“这画我拿走成不？”
西风道：“不成！我的收藏品！但是……”西风默默地把画卷好，道：“沁儿姑娘，粗人陋作，还请笑纳。”
陆玄清道：“……谢谢。”
杜云鸢憋了一口气：“我跟你讲，沁儿是我姐妹，你给她可就是给我了！”
西风：“……”
陆玄清：“……”
三人出了听雨阁，杜云鸢跑在前头：“哎，前面有卖糖葫芦的，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你们要吗？”见两人摆手，杜云鸢便直接冲到前面去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西风的手试探性地往陆玄清的手边伸，指尖在抖，完全没有之前纵身花丛的那种熟稔，仿佛像了稚嫩的青涩小子，在向喜欢的姑娘婉转地表达心意。
陆玄清忽然把手一扬，道：“很抱歉。有一件事必须要说一下。这是杜云鸢她……”
杜云鸢却忽然出现在眼前：“西风！你敢占我大姑娘便宜！不想好了你！”
西风也是满心委屈，便宜没占到还挨了骂：“我没有！”
陆玄清道：“都闭嘴！”那纤细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陆玄清猛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清朗如初，他展开一个好大好大的笑容：“哦，声音回来了。”
西风神色茫然：“怎么……怎么？”
陆玄清道：“之前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他忽然从衣服里掏了个苹果出来，咔嚓一口啃了，又套了另一个给杜云鸢，：“如你所见，我是个男的。”
西风望着骤然瘪下去的胸，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杜云鸢干笑着接过苹果，有些不自在的啃了一口：“西风啊，太阳快下山了，我赌约到了啊。哈哈……要不然，要不然我把苹果给你吃吧！”
陆玄清把苹果塞回杜云鸢怀里，“日月盟的西风阁下，实在很抱歉啊，你看我也不能长三个胸对吧，所以只有两个苹果了。”
西风眼眶有点红红的，忽然道：“沁儿……你真实名字叫什么呢？”
陆玄清道：“天仙宫，陆玄清。”
西风忽然大吼道：“陆玄清你毁了我初恋！我与你不共戴天！”
陆玄清：“……”
杜云鸢心道，敢情这小子居然是初恋？啊，不对！好像把人都欺负的快哭了呢……
西风忽然掉头就走，骂道：“狗男女！”
陆玄清：“……”
杜云鸢：“……”
这辈子还真只骂过西风狗男女……这感觉……真新鲜……
从此，那日月盟里西风阁下的住处挂了一幅美人图，依稀可见美人窈窕，上面却都是笔墨横杠。据说西风阁下不爽的时候都对那美人图痛骂，狠狠地杠上几条。又有人说，那美人是西风阁下以前喜欢的女子，结果那女子死的早，两人没能在一起，西风阁下受了情伤，从此流连花丛，再也不动真情。还有人说，那女子被天仙宫的承影君抢走了，于是西风阁下与承影君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其中真相究竟如何，众说纷纭根本讲不清……
杜云鸢道：“我的故事说完了。”
杜宁：“……”
秦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沁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