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深处》杀生殿

7、人间不知风与月2

　　文清寻到颜辞镜的时候，绯霞灼红了半边天空。

　　浮生一梦中。

　　颜辞镜背影孤傲且清冷，一群浅蓝色长服的少年执剑，冷冷地打量他。

　　“你是何人？有事就说，无事速滚。”

　　文清躲在树影里偷偷看着，心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小崽子！这么不客气，颜狗还不削死你！

　　颜辞镜道：“我来寻一人。”

　　“谁？”

　　“苏涵卿。”

　　“放肆！尔等鼠辈岂敢直呼浮生门主的名讳？”看起来这群少年脾气不太好，一个个双目圆睁，恨不得跳起来吃了颜辞镜。

　　颜辞镜微笑着，往前走出一步。

　　浮生周围被施了极厉害的阵法，外人要是硬闯的话，绝对是自讨苦吃。

　　少年们瞪大了眼睛，颜辞镜刚刚那一步，恰好就踩进了阵法里。然而颜辞镜依旧是微微笑着，一边嘴角挑衅地向上扬起。

　　难不成门主的阵法失效了？一个少年不敢相信，鬼使神差般走到阵法旁，想要去检查阵法。哪知他刚刚伸手碰到阵法边界，全身剧痛，青筋暴起，血管几欲爆裂。若不是后来被拉回去，大概是要丢掉一条命了。

　　“阿岚你发什么疯！”一个少年皱眉教训道，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阵法的威力。门主布下阵法的时候，就命人用熟肉引诱一条流浪狗跑进阵法，那条流浪狗刚刚跨进阵法，就被强悍的阵法爆成了一堆血浆。

　　“既然苏涵卿不在，我就不打扰了。”颜辞镜还装模作样拱了拱手，转身潇潇洒洒走了。

　　那群少年气极了，两三个想要冲出阵法打他一顿，却又不得不止住步子，忍不住叫嚣道：“等我们门主回来！有你好受的！”

　　“哈，那到时候还望告知一声了。”

　　傍晚，颜辞镜进了间客栈，文清捏了个诀，隐了身轻轻跟在他后面。

　　颜辞镜走到角落里的桌子前，坐下，并未摘下斗篷，大概是怕被人认出。文清于是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这只“颜狗。”

　　过了会儿，店小二端着一个小碗过来，颇欢快地说了句：“来咯！”

　　一碗莲子汤。

　　闻着香味，文清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了句：“好不好喝？”

　　颜辞镜舀了一口汤，放在嘴边吹了吹。

　　文清又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很好喝啊？”

　　说完，文清直骂自己蠢，自己隐了身，别人怎能听闻到他？

　　可是，一匙汤递到了文清嘴边，文清想都没想，一口含住了勺子，咽下汤，舔舔勺子，然后颇清脆地道了句：“多谢！”

　　“好喝么？”

　　文清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露出一只小虎牙，笑道：“好喝！”

　　“好喝，也要先从桌子上下去。”

　　文清这才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幼稚极其羞耻的姿势趴在桌子上，一低头，还可以看见碗里清汤中自己的蠢脸。文清瞬间从桌上下去，端坐着，后背挺直，脸上红晕一片。

　　你能看见我么？这个蠢问题文清好歹忍住了没有问。文清猛然想起一件事情，那颜辞镜岂不是看见自己随手拿了一根糖葫芦而没有付钱……

　　文清抬头，红着脸，凝着颜辞镜，思索着要不要杀了他灭口。

　　店小二端来了一碗汤，放在颜辞镜面前，颜辞镜轻轻推到文清面前。

　　碗更大，莲子更多。文清霎时为刚刚的想法感到羞愧。

　　文清喝完，打了个饱嗝。颜辞镜好像久候多时。天已完全黑了，街市热闹，大人的交谈声和孩童的嬉笑声飘入耳中。店内光线有些暗，客人寥寥无几，掌柜的靠在柜台上昏昏欲睡。极闹又极静，极喧嚣又极安宁，文清觉得妙极。

　　“仙君想出去逛么？”

　　文清回过神来，微笑道：“不必。”

　　“那去歇息么。”

　　言毕，颜辞镜起身，走上了台阶。他身量极高，身形和面容都隐在一片暗色中，像黑夜里的修罗。文清驻足凝望，心中微微不安。最终，文清还是跟着他进了一间房。

　　就在他跨进房门的一瞬间，房门的一片空间如水面般起了波纹。文清犯嘀咕，总该不会是弑仙吧？

　　好像是觉察到了文清的疑惑，颜辞镜解释道：“这是镜水阵，外人闯入的话，水镜就会碎裂。”

　　墙上几枚月光石发出清莹的光。文清看向颜辞镜的时候，颜辞镜已经摘下了斗篷。

　　文清心中又是一滞，极缓极缓地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好像为掩饰些什么。为了掩饰些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文清有些心虚地顺着他说下去，道：“镜水阵有什么用呢？”

　　颜辞镜走到了门边，合上了房门，文清这才看见地面软绵绵地蜷着一只小花猫，睡得正酣。

　　“这只小东西，定是贪吃，想进来却撞碎了水镜，”他把小花猫抱了起来，抚了抚它的脑袋，对文清笑道，“沾了水，便会昏睡过去。”

　　文清道：“原来是用迷魂水布下的阵么，甚妙。”

　　他还想胡乱扯几句，好把这难熬的时光打发过去，可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面前的少年一身黑衣，以十分之温柔的目光凝着怀中熟睡的小东西。宋晴容貌甚佳，仙风道骨，丰神俊逸，永远眼神温和，嗓音温柔。天上其他仙君也不乏才貌不俗之辈。

　　可是文清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别人口中的残忍，在他看来，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