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深处》杀生殿

57、仙山灵草5

　　几人在附近找了一个山洞。

　　绫衣坐在一块青石，拢了拢发丝，身姿曼妙，双瞳剪剪。一眼望去，美似妖孽。

　　颜辞镜有些倦意，垂首闭目，东方离坐在他旁侧，从袖中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道：“哥哥你脸上有些脏，我给你擦擦。”

　　文清心道：颜兄素来不喜别人靠近他，又怎会让你给他擦脸？你可就等着巴掌打脸吧。

　　然而——

　　颜辞镜点了点头。

　　东方离笑了笑，仔细而小心地擦拭颜辞镜脸，擦完了之后，他觉得还不够，又把颜辞镜的手给擦净了。颜辞镜的手十分漂亮，修长有力，骨骼清晰，只是有些凉。

　　“哥哥，你的手凉，我给你暖暖。”

　　文清听着，没回过神来，好呀这个人间的小公子哥占颜辞镜的便宜还占上瘾了！可是颜辞镜的便宜哪里是这么好占的？！

　　然而——

　　颜辞镜点了点头。

　　一双白玉般的手，拢住了颜辞镜的手。

　　绫衣挑了挑眉，这一幕怎么瞧着有点儿眼熟？她敲了敲头，想要从记忆里搜寻出一点蛛丝马迹，然而一无所获。

　　绫衣道：“谦之，过来炼药。”

　　文清应了声，把视线从那双手上移回来，跟着绫衣出了山洞，讷讷地道：“我只见过老君炼药，我不太会——”

　　绫衣一个爆栗过去：“你傻呀！炼药还不是小事一桩！”说着，绫衣吹了声口哨，一只大鹏鸟盘旋飞来，落地时化作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童子。

　　文清识得，这个小童子名唤明涧，在老君山上照顾老君饮食起居。老君一心炼丹，与其他神仙很少来往，但这明涧怎么一传就到？

　　明涧长得乖巧，嘴也甜地紧：“见过青龙大将军！见过文清大仙！好久不见青龙大将军武功愈发高深，文清大仙愈发俊逸超凡！”

　　文清有些震惊，道：“原来天上还有个记得我的。”

　　绫衣点了点明涧的脑袋：“少跟我贫！把这两株草药拿去炼了。”

　　明涧嘻嘻笑着：“好咧！三日之内一定把丹药交到您手上！价格嘛，给您打个八折，一枚九转还魂丹就好啦！”

　　绫衣从袖中拿出一枚青色小瓶子，放到明涧手里，弯下腰，笑着柔声叮嘱道：“三日内你要是不回来，误了本将军的事儿，你这条小命儿，估计就交代了。”

　　明涧抖了三抖，结结巴巴应了声，幻为一只大鹏鸟，翱翔远去。

　　绫衣每次出手必定是大手笔，文清不免有些肉疼，道：“对神仙来讲，九转还魂丹也许不算什么，可是放到人间，那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不知多少人重金求都求不到。明涧拿去了，虽然也没什么用处——”

　　绫衣打断他，嗤道：“怎么没用？明涧这个鬼精，从神仙这里弄点儿丹药，转手高价卖出去，不怕没人买。你别看他一副寒酸相，藏的私房钱都够买下老君山了。”

　　文清震惊：“没人揭发？”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谁吃饱了撑的去揭发？”

　　文清：“……老君不管管？”

　　“老君有时候还指望他补贴家用呢。”

　　文清：“……好歹几万年的手艺，老君自己怎么不炼丹卖？”

　　“你当他活了几万年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你脑子里全是浆糊？先不说神仙不可与凡人有牵扯，九重天炼药大仙靠卖药给人补贴家用，就足够笑死一群妖魔鬼怪了。”

　　文清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绫衣忽然就觉得文清实在是傻得可怜，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道：“这个世上看不见的污浊多了去了，你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文清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绫衣，那神色竟然有些凌厉。他为墨轩宫宫主之时，记录仙史，某某神因何受封受罚，某某神有何功勋有何罪孽，从不弄虚作假，但求无愧于心。

　　他无愧于心，却被困在囚神图中，只落得个投入畜牲道的命运，如此可笑可叹！可悲可怜！

　　文清的声音有些颤抖：“青龙将军，当年，将我困在囚神图里的，是你么？”

　　绫衣不由睁大了眼睛，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步。

　　当年不少神仙对文清颇有微词，那个性格耿直的墨轩宫宫主简直就是神仙的照妖镜，墨笔一挥，必然原形毕露。

　　当年恰好有一名罪仙被押上了诛仙台，恰好文清在场，恰好罪仙法力无边挣脱了捆仙索，恰好场面一片混乱。

　　最后当然是恰好两人同时被困在了囚神图里。

　　是四大武神布下的囚神图，而武神之首，便是绫衣。

　　若不是宋晴抢了六道玄镜千钧一发之际把他传出了囚神图，也许他早就像那个罪仙一样，魂飞魄散了吧。

　　文清哑然失笑：“我知道答案了，你不必说了。”

　　文清转身走了两步，有些哽咽道：“是我太傻，我不怨你。”

　　绫衣定定地站着，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谦之，你去哪？”

　　“风沙迷了眼，我去洗把脸。”

　　绫衣为难地抿了抿唇。刚刚山洞里，文清盯着颜辞镜盯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她实在看不下去，就把他叫了出来。

　　现在好了，没有哄好，人家反而更伤心了。文清蹲在小河边，抱着膝盖，就像整个世界都不要的小孩子。

　　绫衣头疼地紧，悄悄移过去，蹲在文清身边，用胳膊撞了撞他，小声道：“别哭了，颜辞镜不宠你，我宠你嘛！”

　　文清依旧抱着膝盖，把脸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

　　绫衣又撞了撞文清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他：“不然你打我？打到你开心为止。”

　　文清依旧不吭声。

　　突然，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肩。绫衣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肩，一边小声道：“抱抱就不哭了啊，我小时候难过得要死，我娘就这样抱着我，我立刻就不哭了。”

　　文清抹了抹泪，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有刺耳的狗吠声：

　　“哟嚯！悍妇也有柔情了？文清仙君你魅力真大啊，天上有宋晴护着你，到了人间有悍妇护着你！”

　　两人顺着狗吠声望过去，文衡站在一片雪白的羽毛上，旁边赫然立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绫衣嘀咕：“那老家伙瞧着眼熟啊，怎么最近我瞧谁都眼熟，莫不是患了眼疾？”

　　文清心虚：“那可不就是仙山的主人么……”

　　“仙山主人？哪个？我最近老忘事儿。”

　　“咱抢灵草的那个……”

　　绫衣抢了别人家的东西，没一点儿不好意思，反而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欠揍模样，亮出长剑：“要和本将军打架么？”

　　文衡咬牙：“打！当然要打！不打不足以雪恨！”

　　绫衣笑：“凭你？”

　　文衡冷笑：“帝君派你我下凡寻高人，你不仅把帝君的命令忘得一干二净，一路丧心病狂地侮辱我，而且竟然打到了这位高人的老家，抢了灵草，劈了仙山，你做的好事，我一一禀告给帝君，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绫衣道：“你去啊去啊，就怕你不去！”

　　一旁沉默许久的老者出声了：“在下纪宜子，也就是新晋仙人。听墨轩宫宫主大人说，你自持武功高强，目中无人，实在不适合做武神之首。”

　　这句话真是十足的挑衅了。文清不禁为这个老人家捏了一把汗。

　　绫衣长剑指着他，气势逼人：“天下之大，仅帝君一人，在我之上，敢对老子指手画脚你他妈算老几？”

　　纪宜子道：“那老夫倒是要来领教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