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深处》杀生殿

51、流觞节鬼修乱世4

　　叶秋寒在林家地窖里找到了林秀的尸体。

　　地窖堆满冰块，尸体安放在一具冰棺中，保存良好。从外表看来，尸体没有明显的伤痕，然而胸腔瘪了下去，五脏六腑全部被挖空了。

　　整个林家都惶惶不可终日，无人知道林清河是何时修鬼道，何时杀了林秀，长老们派人调查了多时，最后仍旧一无所获。

　　家族中出了一个修鬼道者，林家不可避免走向衰微。然而江湖仍是江湖，从来不因某个家族的衰败而停止喧嚣。

　　封州城墙旁，段落安掂了惦沉重的包裹，无奈笑笑：“师兄，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死沉死沉。”

　　叶秋寒道：“飞刀，符咒，金创药，诸如此类，危急时刻护身之用。”

　　段落安秀眉微挑：“你师弟我也不是个废物，这些东西没有半点作用，我随手就丢了。”

　　虽是这么说，然而段落安仔仔细细把包裹系了系，背到背上，跨上了马背，含笑道了声：“师兄有缘再会。”

　　叶秋寒没有笑，前去拉住了缰绳，低声道：“师弟若是嫌包裹重了，便把它扔了吧。”

　　段落安还未开口，便听到叶秋寒道：

　　“带上我足矣，我护你周全。”

　　段落安微微一怔，目色温柔，伸手挑起叶秋寒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绕，道：“太子殿下聪慧，我为他的谋臣，二皇子善战，你随他出征，太子殿下与二皇子势如水火，你争我夺，你我哪能珠联璧合？”

　　叶秋寒抬头凝着段落安，眸色深深。

　　“师兄，护我周全这样的话，还是等太子即位后再说吧。”段落安仍是笑，松开了叶秋寒的发，想要去牵起缰绳。

　　叶秋寒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仍握住缰绳，道：“我送你一程。”

　　段落安含笑，极轻极温柔地道：“好，有劳师兄了。”

　　书房，一张矮桌，两人席地而坐。

　　云泽熙道：“镜儿和涵卿在千重古洲修行时，可遇见什么不同寻常之事或不同寻常之人了？”

　　颜辞镜面色如常，道：“未曾。”

　　云泽熙眉心微蹙：“流殇节那天，是你回来的日子……也正是林清河……”

　　那也正是林清河死后成为鬼士的日子。

　　云泽熙没有明说，可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颜辞镜直视着云泽熙，那一对眸子漆黑如夜暗沉如水，道：“林清河是鬼修者这件事，与我无关。”

　　“即便千重古洲能量充盈，即便镜儿天资聪颖，但那日你所袒露出来的实力，远非一个月的修行能够达到。”

　　“所以师父怀疑……我……也是鬼修者么……”

　　颜辞镜突然把话挑得这般明白，云泽熙反而无话可说，只得道：“为师只是怀疑罢了……”

　　“毕竟只有鬼修能够有如此惊人的修习速度是么？”

　　颜辞镜说完这句话，似是疲累了般，低垂着头，长发垂下挡住了面容。

　　大片的沉默充满了空气。

　　良久，云泽熙道：“你把在千重古洲内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为师，为师自会判别。”

　　颜辞镜起身，清清冷冷地道了声：“无可奉告。”

　　话音刚落，一把剑便抵住了颜辞镜的喉咙。颜辞镜低头，凝着那把剑，光华璀璨，名为霜华。

　　云泽熙眉心紧蹙。

　　颜辞镜反而笑了，只是那笑苍凉而疏离，道：“我听闻封城世安尊十分宠溺自己的亲传弟子，即使亲传弟子做了天理不容的事，也会以一人之力扛下，绝对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儿伤。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也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师父却能够把剑架在我脖子上。”

　　云泽熙沉默。

　　颜辞镜的手指划过了剑锋，殷红的血流出来，他继续笑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你救下我，给我食物充饥，给我水喝解渴，还收我为弟子，指导我修习，教授我剑术，却不信任我。”

　　云泽熙沉默。

　　颜辞镜的手指紧紧地握住剑锋，眼圈微微红了，道：“既然师父认为我是鬼修者，迟早有一天会作恶，那现在便杀死我吧。”

　　云泽熙沉默。

　　颜辞镜从腰间抽出剑横上了自己的脖子，几乎没有犹豫地狠狠划下去。

　　那一瞬间浓烈的血液从少年脖颈喷薄出来，染红了云泽熙的衣衫。

　　云泽熙不可置信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如梦初醒般痛心疾首大叫：“镜儿！”

　　颜辞镜躺倒在血泊里，合上了眸子。

　　仿佛乾坤都倒转，天地都是惨淡血色，云泽熙颤抖着蹲下身抱住颜辞镜。

　　“镜儿……镜儿……镜儿！”

　　云泽熙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形，那人原是俊美无双，可那时已经体无完肤浑身是血。

　　那人笑得温灿，说，泽熙，小辞镜就拜托你了。

　　云泽熙为颜辞镜封住命脉，掏出一枚九转回魂丹塞入他嘴里，甚至不惜动用禁术将这个少年的生命挽回。

　　颜辞镜是那个人遗留世间唯一的牵挂。

　　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交托给他。他不能，万万不能毁弃约定，否则百年之后哪有脸面去黄泉与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