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深处》杀生殿

4、清风不知往事愁4

　　“你是谁？”那个人的声音有如明月映泉。

　　“小仙九重天墨轩宫……前宫主郁文清。”文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噎了一下，万分不情愿地加了个“前”字。

　　那人竟然把三根手指立成三炷香，弯腰朝文清拜了拜。

　　文清：……

　　“颜辞镜。”

　　文清听到这三个字，瞬间想到了一句诗：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文清兀自想着，忽然听到颜辞镜说了句“就此别过。”

　　文清心念念着修为修为修为，此刻终于忍不住扯下脸皮急急问道：“颜兄此去何处啊？”

　　“封城。”

　　“那何时归来啊？”

　　“归？”颜辞镜思索了一秒，笑道，“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文清瞬间呆住了。颜辞镜说走就走倒是轻巧，那谁来赔自己百年修为？可是换种说法，颜辞镜只是好巧不巧撞上文清渡劫时醒过来，谁能说是他偷走了百年修为？他要是硬说自己闲来无事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睡觉呢？或许他还可以反咬一口怪罪文清打扰他冬眠呢？

　　文清霎时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念叨着就算涎皮赖脸死乞白赖都要抱着颜辞镜的大腿不让他走，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唔……那好罢，颜兄一路小心……”

　　说完文清直想抽自己嘴巴子。

　　颜辞镜微微一笑，从坑里拎起一件外衣，抖了抖泥土披上，随手打了个结，转身便潇潇洒洒走了。

　　文清望着颜辞镜的背影直叹气，宽慰自己：想我郁文清是何等大度的仙君，怎会在意那小小的百年修为！

　　文清霎时间感到自己伟大无比，他扬起嘴角，睥睨着前方，然而入眼的是莽莽山林、丛生野草、坑洼地面……他还看见过往无数个寂寞修炼的日夜。文清的嘴角弯了下来，眼眶稍稍有点红了，他手背一抹眼睛道：“我去你|妈的大度神仙！”

　　文清在土地庙前蹲了半天，把一根自己存了许久的糖葫芦放到土地庙前，可是土地老儿就是不肯出来见他。文清气极了，剥了糖葫芦纸就往嘴里塞，一口一个，边骂土地老儿边走了。走着走着，眼前就模糊成一片了，最后喉咙哽咽，连最喜欢的糖葫芦也咽不下去了。

　　“文清，你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该高高兴兴么？”是宋晴的声音。

　　宋晴皱眉看着那个边走边哭还边吃的少年，实在无法与过去九重天上那个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联系起来。

　　文清哭道：“我不是叫你别管我了吗？”

　　宋晴用袖子擦了擦文清满是汗渍和泥土的脸，温声道：“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

　　“你们不都是欺负我么？”文清愈发委屈，道：“宋晴你也应记得，今日本是我得道升仙的日子。”

　　“嗯，记得。”

　　“可是一个男人从坑里爬了出来偷走了我的修为我还拦不住他。”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气，还夹杂着呜咽声，宋晴一时半会理不清思绪，只得道：“文清莫急，等我们到了天上，慢慢说。”

　　这句话本是宽慰，到了文清耳中就觉得讽刺了。文清忍不住叫道：“你这是在笑话我上不了天成不了仙么？我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害的？”

　　宋晴抿了抿嘴，微微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文清把剩一口的糖葫芦砸到宋晴身上，扭头边哭边跑了。

　　宋晴急道：“文清！我这不是来带你回去么？”

　　“呜呜——我才不跟你回去！我……我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宋晴拿掉沾在衣服上的糖葫芦，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记得他和文清还小的时候，跟着老师下凡体验人间生活。回到天界后，老师问他们有何感悟。他说的是：人间有生老病死，人有喜怒哀乐，有时虽惧虽苦，却也不枉此生。而神虽寿命无疆，但大多清心寡欲，是有些无聊了。当时老师点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赞许。

　　然后老师看向了文清，大概是以为文清能有更好的回答，笑问道：那文清觉得如何呢？

　　宋晴还记得那时文清天真烂漫的神色，以及那一句脆脆的笑语：人间的糖葫芦很好吃！

　　老师的脸霎时就黑下来了，书一合，卷成卷，敲到文清脑门上。

　　文清颇委屈地补充道：明明宋晴也觉得糖葫芦好吃的，他还答应我下次还带我去吃呢。

　　啪！老师把整本书都摔文清脑门上了。

　　想到这个，宋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自言自语道：“也罢，既然文清喜欢人间，不肯跟我回便不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