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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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路对高子沐答应与黎氏合作的事情十分不解。
“子沐，黎氏和高家从无生意上的来往，他怎么现在想着法子攀附高家呀。”
高子沐把玩着手里银光闪闪的家伙，欣赏着它润泽流畅的枪身。“茗星以前是郭家旗下的，黎宇墨在郭篱书死后便兼并了他的所有资产。”
何路用理科男率真的惯性思维将高子沐提供的信息经过大脑处理后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他想替郭篱书报仇。”
高子沐无奈的摇摇头：“不会，黎宇墨白手起家时郭家没少打压他，也正是因为他对郭篱书怀恨在心才想方设法兼并郭氏。”
何路最不喜欢的就是听高子沐讲商界的事情，让他帮忙出谋划策可以，但是一和经济利益沾边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可自打高思羽不在后，高子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专心致志于拉着自己玩“宫斗”，作为高家的私人医生，现在手术刀都快拿不稳了。“那你说，这无缘无故的究竟是为什么。”
何路问的问题高子沐也是自己想了许久，到现在也没有摸清原因。
“不知道。但是，水太深太浊的时候，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这也是露出破绽的最佳时机。”
高子沐这番如此深奥的话在何路听来却是简单易懂，他问出了一个高子沐无法解答的问题：“那这滩水对你们谁来说更深呢？”
这个问题不仅现在无法解答，在将来，在许多许多年以后，他依旧无法道出这滩水对他来说究竟有多深。因为他深潜在最深最浊的苦海中，直到她的出现，将他拉出深渊，给他救赎。
—— —— —— —— 这里是回忆的开始 —— —— —— —— ——
1999年的上海，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宛若一条巨龙盘踞在众城市中。繁华，庄重。
阳林学校，是上海市中心的一所私立小学。
“高子沐家长，这已经是高子沐入学以来第九次打架了，如果再留他在学校里，学生家长就要去教育局里投诉了，我们学校的名声不能就这样毁在他手里。”
赵妈低着头站在老师的办公桌前，仿佛犯错打架的人是她。这已经是她第九次因为高子沐打架被叫来学校认错道歉。
“张老师，都怪我没有教育好子沐，但他还是个孩子呀，小学就辍学将来该怎么办呀。”赵妈苦苦央求着，和前八次一样。
“子沐家长，这样的话我已经不想再听了，子沐才刚上三年级就把六年级的学生打得鼻青脸肿，就算您能赔偿医药费，但人家家长已经投诉学校了，之前被打学生的家长也都联名支持，真不知道照这样下去，他还会闯多少祸。”
不久前校长因为高子沐屡次打架的问题找到张老师谈话，她现在想想都后怕。张老师从教二十多年，高子沐这么狂妄的学生她还是第一次见，关键是高子沐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就连学校报名参加的市级省级竞赛他都是特优，学校本以为会培养出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可谁能想到，高子沐居然还有做混世小魔王的潜质。
赵妈知道高子沐的学习成绩向来都是学校的骄傲，还想再以此解释一下。“老师，子沐他……”
话还没说完，一个稚嫩却笃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妈，别说了。”
一名衣着利落简单，但不失风采的冷峻少年走进办公室。他一脸淡然，眼角与眉梢透露出桀骜不驯的气息，少年时期的高子沐就从不服输，骄傲与能力不分高下。
高子沐直直地盯着老师，眼神尽显不服气。
“您放心，从明天起，我不再踏进这个学校半步。”
老师听了高子沐威胁似的话突然感到头痛欲裂，脸都要气绿了。而高子沐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就如同他来时那般淡然。
赵妈了解高子沐的性格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的傲气是他优秀的前提，也是他活下来的勇气，如果哪一天高子沐不放肆了，不骄傲了，那就不是高子沐了。
“老师，真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是我平时太宠他了，我这就回家教育他。”
赵妈能做的，只有在高子沐闯祸后替他道歉。但高子沐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帮他收拾残局，更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在任何人面前低头。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五年前，赵妈拿着高启明给的钱，带着年仅两岁的高子沐来到上海。所有人都盼望着两年前发生的悲剧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渐渐淡忘。可高子沐每长大一天，就越能体会到自己与同龄人的不同。就算没有人告诉他，他也明白自己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有一个叫朱雄的叔叔会定期来看他，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还带他学习空手道和散打，唯有练武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只有打败对手的快感才能带给他成功的喜悦。赵妈每天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对他就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但他明白，那终究不是他想要的母爱。
高子沐的童年除了情感上的缺失，生活方面也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他每个月都能收到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寄来的一大笔抚养费。最值得庆幸的是，他生来就聪颖过人，别看他只上了三年级，小学的课本他已经全部学完了，而音乐体育各个方面在同龄人中也都能脱颖而出。两个月前，全国青少年散打锦标大赛上，他赢得了少年组的金牌。
高子沐从小样样出色，是学校和赵妈的骄傲，性格上的缺陷却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孤独与挫败感，在他五岁那年就被医生诊断出有交流障碍。其实，他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不会交流，他只是懒得开口，他一直认为拳头和武力比讲道理来得方便些。以至于他被学校开除了，或者说是自己退学了。
“子沐，下来吃饭了。”赵妈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喊道。
“子沐……”赵妈见高子沐还没有下来，又喊到：“小少爷……”
“高子沐……”无人响应后赵妈越发地心急，她匆忙跑上楼，重重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出。
她打开高子沐的房门，只见高子沐一个人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椅靠在床脚，仿佛与刚才在学校理直气壮顶撞老师的不是同一个人。赵妈看着黯然神伤的高子沐正要上前去安慰，不经意间目光下移，高子沐手里的东西让她吓了一跳。他手里紧握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曼妙多姿，惊艳的脸庞妩媚动人却不失典雅。赵妈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女子，眼前的高子沐眉目神情都像极了她，只是高子沐的五官更加英气，更加硬朗，虽然稚嫩却有着不同常人的傲气。
“子沐，想妈妈了？”赵妈有些睹物思人，哽咽着说。
高子沐依旧是沉着脸，不做回答。
“子沐，先去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赵妈不想看到高子沐失落神伤的样子，更多的是害怕高子沐看到莫琴的照片，害怕他问些什么。她伸手去扶高子沐催促他去吃饭。
“我妈是怎么死的。”
赵妈一阵错愕，她害怕的终于还是来了。她知道，等高子沐长大了，懂事了一定会追问这个问题，但她没想到会是现在。其实，这就是高子沐今天和别人打架的原因。他成绩优异、各项全能早已使他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没有母亲的事情也已经不再是秘密，可今天，居然有人因此羞辱他。这让他忍无可忍。
“子沐，先吃饭吧。”赵妈吞吞吐吐，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先以吃饭的借口搪塞过去。
“她怎么死的。”
高子沐再次追问，同样的话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生气了。高子沐发起脾气来赵妈是了解的，她从不忍他生气。
“子沐，你别生气，你想知道什么，赵妈都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听到了什么，不要去想，还要和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生活，好吗？”
高子沐没有回答，他愤怒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好奇，认真地竖起耳朵听赵妈讲述。
“你父亲叫高启明。六年前，他的公司经历了一次金融危机，诺阳市最大的企业董事长郭篱书找到了你父亲，提出帮他渡过难关。但前提是高启明必须和你母亲离婚，娶他妹妹为妻。那时候你母亲已经怀了你近七个月，但高启明还是将你母亲赶出家门，我和你朱雄叔叔都对这件事唏嘘不已。可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在你母亲离开高家的第二天，我收拾东西搬去照顾你母亲，刚进房门就看见她倒在地上，周围的地板上全是血，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血腥味。当时，她的肩上和腿上都有枪伤，几近昏迷。朱雄帮你母亲简单包扎后将你母亲送到医院，到了医院，你和你母亲都被医生判了死刑，说一个也救不活，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两个医生，求他们一定要救活你们。不幸中的万幸，是你活了下来。”
赵妈忍着心痛将脸颊的泪水拭去，她不敢再回忆当初的画面，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让她感到恐惧，让她心碎。所幸的是，高子沐活了下来，给了她勇气。
“开枪的是谁，高启明还是郭篱书。”
让赵妈意外的是，高子沐用波澜不惊的神情看着她，云淡风轻地问道。
“你父亲就算再不近人情，也是和你妈妈有感情的，而且朱雄是你父亲的心腹，他都不知道是谁做的，说明不是你父亲。”
“那就是郭篱书。”高子沐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却充满了肯定与威胁。
“为什么不报警。”高子沐天真的孩子想法让赵妈心疼，他虽然傲气但天性纯真善良，永远不懂那些人的贪婪可恶，他们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是高子沐这样单纯的孩子无法想象的。
“子沐，郭家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也就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是不会明白的。”
赵妈将整件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子沐，包括莫琴的伤口，莫琴所经历的不幸的一切。那个叫莫琴的女人，一个没来得及做母亲的女人，高子沐的妈妈，就在一群混蛋的罪恶交易中成了牺牲品。
此刻的高子沐恨透了自己，他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他为什么要知道真相。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刺着他的眼，刺痛他的心。他才只有八岁，利益是什么他还不尽清楚，但那些害死他母亲的罪人已经在他的内心埋下了丑恶的嘴脸，催促着仇恨的种子快速萌发。
高子沐沉思了许久一语不发，突然间直起身子站起来，一把推开赵妈跑出了房间，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冲出家门，一路奔向大街。赵妈回过神来，急忙转身追了出去。
“子沐……”
“高子沐……”
赵妈一边跑一边叫，奈何她根本追不上年轻气盛的高子沐，她也不知道没有朋友的高子沐会去哪里，会不会因为受不了刺激做出什么傻事来。在这种紧要关头，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朱雄。她跑到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朱雄的电话：
“朱雄，子沐出事了！你赶快赶过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他跑出去了，我找不到他。”
电话另一边的朱雄还在公司开会，听到赵妈慌忙的语气，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清，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赵嫂，你先别慌，再说一遍。”
赵妈重复道：“子沐他知道了莫小姐的死因，之后他就跑出去了，我现在找不到他，只能找你了。”
朱雄对高子沐的了解不比赵妈少，他对高子沐的担忧自然也不亚于赵妈，但他不能慌，他是唯一能带给赵妈和高子沐安全感的人，越是关键时刻，他越要保持镇定。
“赵嫂，你别急，我马上订机票赶过去，你先报警，我尽快赶到。”
朱雄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站住!”高启明厉声喊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开会接电话，挂了电话扭头就跑，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朱雄被高启明这么一吼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开会。
“高总，请您放我两天假，等我回来再向您检讨。”
朱雄话音刚落，抬腿就要走，高启明更加不乐意了。
“我问你，什么事儿这么重要。”
朱雄见高启明依旧不依不饶，只好说：“高总，属下确实有急事，这个月奖金我不要了，您先准我假吧。”
高启明挥了挥手，朱雄终于走出了会议室。
朱雄前脚刚离开，高启明的电话紧接着也响了。高启明接通电话，听筒中娇嗔的声音传入耳中：“启明，城东有家泰国餐厅刚开业，你现在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高启明为难地看看会议室里的各位元老和员工，对着手机小声的说“宝贝儿，我在开会呢，会议结束后我马上回去好不好。”
郭敏月才不听他解释，她既然打电话给他就是让他立刻回来。
“什么会议这么重要，比我饿肚子还严重吗？”她可是郭家千金，怎么会容忍男人向她说不。
“好好好，我这就回来。”高启明挂了电话，又恢复了刚才的严肃：“既然朱雄有事先离开了，那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吧。散会。”
员工们收拾好手边的资料，看着高启明离开的背影摇摇头，他们相视一笑，瞧瞧，这就是纪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