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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曾与某人有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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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辗转了几个站点后天色已经开始亮起来,当天边第一抹晨光绽放时,出租车终于开到了教堂。
壬晴下了车,站在教堂门口抬头仰望这座哥特式建筑,时隔八年再一次来到这里,脑海中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开始躁动起来。
壬晴敛起眉,径直走进了教堂。
神父正在高台上进行日常祷告,细碎驳杂的诗句经文在空气中飘飘荡荡,如尘的光点四散纷飞,沐浴在这样的气氛中似乎整个心灵都被洗涤,只可惜教堂里只有一排排空落落的椅子,不见再多人的痕迹。
壬晴往记忆中的位置寻过去,在透过五色天窗照下来的熹微阳光中,依稀还能看见当年他追寻之人的身影。
壬晴在长椅上坐下,他看到年少的自己来到这座教堂,而宵风深蓝色的眸子里某种深不见底的黑暗终于在慢慢消散,他看着他们在作共度余生的约定,似乎这就是结局。
“余生……”
壬晴抬起头,女神像背着光,高高的矗立在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无机质的双瞳里是洞穿一切的冷然。
“您似乎有什么烦恼。”
壬晴寻声过去,神父看着他,目光悲悯祥和。
壬晴让嘴角带上了些许笑意,淡淡道,“是的。”
神父在看到壬晴的眼睛后,眼神中的情绪便转变成了讶异,他苦笑着摇摇头,“世间诸事,百般烦恼,您能看到的比我宽比我广,很遗憾不能为您解惑。”
“神父严重了,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找人。”壬晴说着便把照片递给神父。
神父接过细细看了会,对壬晴道,“您可以等到下午。”
壬晴嘴角的笑容真挚起来,“谢谢您。”
神父罢了罢手,他的目光停在了女神像上,似是惋惜又似是感怀,“那个孩子有一位哥哥,和您的眼神很像……神会保佑您们。”
壬晴闻言不由一愣,过往云烟如今种种都在眼前一一划过,他张了张嘴,颤抖着声音问道,“您说的那位……可是叫香道空?”
“您认识小空?”神父略有讶异,便又道,“我听小司说小空已经离开家里很久了,他这些年过的可还好?”
壬晴摇摇头,眼角眉梢尽染上苦涩。
神父见状神色却更加温和起来,“小空能遇上您已经是缘分了,不必过于伤怀。”
“缘分?”壬晴眼中的情绪一瞬间带上了某种讽刺的意味,“不,缘分和偶然不过是托词,有的只有命运的必然。”
神父忽的想起偶然听过的一个词,慧及必伤。他刚想说什么,教堂外却在这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雷鸣?”纱罗芭看到来人十分惊讶,几步走到雷鸣面前伸出手,下了一夜的雨,也不知道雷鸣做什么被淋了一身湿,耀眼的金黄色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低着头,阴沉又狼狈。
雷鸣侧身躲开了纱罗芭。
纱罗芭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不一会她慢慢收回去,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雷鸣抬起头,纱罗芭隐约感觉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我回去了清水家故址。”雷鸣道。
“那里……”
“母亲曾说,我手中的「我闻」是斩断那些为了一己私欲滥用森罗万象之人的利刃,我一直相信着,如今也是。”雷鸣左手动了动,一直带在手腕上的珠链被褪了下来,她捧着珠链递到纱罗芭面前,开口道,“纱罗芭,告诉我,首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纱罗芭不禁向后退了一步,那串珠链是她送给雷鸣的生日礼物,在清水一族被屠后她给雷鸣过的第一个生日。
怎么会变成这样……
“雷鸣,你已经戴了它五年了……”
“我知道,所以我舍不得你。但是纱罗芭,也正因为是你,”雷鸣抬手按在了心口上,表情塌陷下来,“这里才会痛。”
“雷鸣……”纱罗芭喃喃唤着,半晌却说不出下一句话,良久,纱罗芭撇过头错开和雷鸣对视的目光,只道,“执行任务是忍者的天职。”
“包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是。”
雷鸣看了纱罗芭许久,缓缓道,“风魔忍之前便袭击过壬晴一次,当时我信誓旦旦的保证不是风魔干的,但是我现在才明白,我错了。风魔里和灰狼众,也没什么不同。”
“哎呀呀,雷鸣小姐这么说可真让人心寒呢。”身着和服束着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纱罗芭身边,他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掩藏在黑框眼镜下的心思却没人能看得清。
“风魔小太郎。”雷鸣浑身紧绷起来,右手从背后抽出帛布包裹着的黑我闻紧紧的握在手里。
小太郎看着雷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雷鸣,你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现吗?”
雷鸣一愣,皱起眉道,“什么意思。”
小太郎却不回答,他看了雷鸣一会,突然神经质的笑起来,连串的笑声刺耳无比。
雷鸣咬着牙极力忍耐着怒气,最后忍无可忍猛的拔刀对着小太郎挥过去。
小太郎轻松闪过,雷鸣持着刀跟上连续挥砍,小太郎衣袂翻飞,没有一刀能够触及他分毫。
雷鸣渐渐有些脱力,她盯着小太郎的位置,握紧了黑我闻,正这时,一股森然的寒意却从背后升起,让人如坠冰窟。
“首领!”纱罗芭惊叫一声。
刺骨的寒意瞬间褪去,雷鸣睁大了眼睛,犹自后怕着,顷刻间命悬一线,这就是……风魔小太郎的实力吗?
“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小太郎挠着脸颊对纱罗芭道,纱罗芭不敢说什么,只恭敬的应了声。
小太郎挑挑眉,回头恶趣味的凑到雷鸣耳边道,“雷鸣,你莫非从没有发现六条壬晴的奇怪之处吗?”
“没有任何缘由的背叛你们加入灰狼众,”
“轻易拿到帏君藏起来的万天禁书,”
“联合甲贺高层发动禁术「蛇药」,”
“就连户隐首领也站在他那边,”
小太郎每说一句雷鸣的脸色便沉了一分。
“行事诡燏毫无逻辑,就像是……”
小太郎说话的瞬间背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唯有镜片上寒光闪烁,“就像是预知了所有未来一样。”
雷鸣便彻底黑下了脸。
小太郎见状又忽的挑起眉,“除了帏君外,你们都并不是一无所知嘛。”
“我回去了清水家故址。”雷鸣说道,这是她方才对纱罗芭说的话。
“我想了很多,想不明白。”
“无论是雷光,壬晴,虹一,纱罗芭,还是小太郎,每一个人都不是我认知里的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纱罗芭在小太郎身后深切的看着雷鸣,这个少女永远倔强又坚强,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迷茫无依,可怜得让她心疼,甚至一瞬间让她开始疑惑。
疑惑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后来我想到了母亲。”
“雷光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从不救助任何人,为什么母亲对伊助叔叔的心思不管不顾……我也不明白。”
“直到在甲贺之里,我的刀砍到了壬晴……”
纱罗芭忍不住道,“不是你!”
雷鸣却恍若未闻,继续道,“我才明白,我的刀,不是为了守护。我的刀守护不了任何人。”
“母亲给予我的,是代表制裁的黑我闻。她希望我明白,什么是责任,审判的责任。”
“所以我不需要再想,我只要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我会看着,看着壬晴的终点,最后决定是否挥刀。”
尽管再痛苦,再难过,她也会走下去。这是刀的悲鸣所告知她的,壬晴的心意。
恍惚间,小太郎看着眼前的雷鸣,却像是看到了五年前的光轮。
“你走吧。”小太郎居高临下的看着雷鸣,永远带着各种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
“不,”雷鸣拒绝了,“我看不清壬晴,但是「我闻」告诉我,小太郎渴求着森罗万象。”
“你变强了,但是你不是我的对手。”小太郎摇头。
“我要试试。”雷鸣挥刀,只是简单的起手式,却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
服部佟十郎正坐在沙发上品茗,他沉静的看着深棕色水面上来回荡漾的波纹一言不发,眸子里的神情越发深邃。
“首领,演讲要开始了。”一季推门而进,对服部行了半礼后道。
服部放下茶杯点点头,目光在一季身上停留了一会,没说什么站了起来。
一季恭敬的伺立在侧,嘴角含着笑,似乎对服部的打量毫无所觉。
“一季,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那会吗?”服部道。
“时间久了,都快要忘了。”一季道。
“是吗?”服部停下脚步,饶有兴味的看着一季,“所以连会场在哪边都忘了吗?”
一季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面向服部,本阖着的眼睛猛的睁开,妖异的红色在幽暗的走廊里十分刺目。
“让我猜猜,”服部抚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一季,接着缓缓道,“相泽君?”
“不愧是灰狼众的首领,果然智谋无双。”一道白光闪烁,所谓“一季”便成了十四岁的少年相泽虹一。
“不敢当。我曾听闻这世间有一种存在,行走于大川河泽,永远不老不死。相泽君,”服部微垂眼帘,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认识吗?”
“鬼知道呢!”虹一嗤笑道,“服部先生还是先忧心自己的处境吧!”
话音方落,服部便感觉有拳风呼啸。
服部微敛双眼,右手握掌成拳毫不犹豫的对上劲风,在摩擦而出的细微电流中两者一触即分。
虹一紧紧盯着服部,左手背在身后暗自颤了瞬,苦无滑到手心攥紧又瞬间掷出直奔服部眼睛而去。
服部眼神一凛迅速侧身躲避,虹一趁机一个横扫,未料服部丝毫不躲反手抓住虹一就是一个狠狠的过肩摔。
虹一背部着地摔到地上,胸口一阵闷痛,未及多管几个后空翻远离服部手指一阵翻飞,喝道,“荆棘之狱!”
粗壮的荆棘丛木眨眼间布满了整个走道,把服部困的寸步难行。
大好机会,虹一却没再攻击,矗立在原地双手不断动作着口中吐出一个个艰涩难懂的咒语。
服部挑了挑眉,抬起右手,点点金芒在他手掌边缘凝聚,接着轻轻一划,所有荆棘如薄纸般被轻易切断。
走道又通畅起来,空气开始流动,带着落叶开始飞扬,最后越来越肆虐。
“呲——”
一片绿叶在服部脸颊旁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不过是片叶子,却如刀锋利。
片片落叶,步步杀机。
服部沉下脸,神色凝重,他掌心的金芒越来越亮最后金光大盛,他动作起来,在耀眼的金光中只看得见几道残影。
太快了!
虹一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是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刀把他切成两半一般,眼前猛的一黑。
转瞬间,尘埃落定,风停了,叶落了。
虹一睁开眼睛,如血的红色渗人无比。
服部佟十郎倒在地上,满身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