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尔王：奉承 入学第一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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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人好像差不多都到了。大家都挺准时的嘛，挺好。”吴星辰一手拿着一沓剧本，一手推开门，扫了一眼屋内，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嘴上也没闲着念叨着。刚坐下，把剧本递给旁边的女生，只留下最底下一张名单，“我先点个名，大家也都熟悉熟悉？”
大家点了点头，没什么人说话，只有剧本在传递着。
“陈莲？”
“有。”答话的是个漂亮成熟的女生，亚麻色的大波浪前墨绿色的宝石耳钉衬得脸苍白，浓黑的眼影和深红色的口红更像一副画，声音也有些干哑，很不像是新生。
“许漫淡？”
“在这边！”刚接过剧本的女孩略微扬起头，带着颤音回答，齐刘海，戴着眼镜倒更显娃娃脸，尽管清汤挂面般素着脸，仍旧十分可爱。
“林梦醒？”
“到。”正是刚才帮着传剧本的女生，略微放松地坐着，正翻着剧本抬起头便答了到。
“好……诶对了，这位是？”吴星辰一进屋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的男生，按理说这次应该只有一位男演员才对，现在剧本发完了，男生手上空落落的，也不像是剧组里的人。
“哦，这是我朋友汪均，他来等我的，不方便的话让他去别的地方等也可以。”汪均没来得及说话，林梦醒给接了。
“没事没事，多一个人帮忙看看挺好，就怕他觉得无聊。”吴星辰摆了摆手，倒多看了林梦醒两眼。“我是吴星辰，是这次的导演和演员。咱们人不算多，凑起来比较容易，以后也像这次这样早凑齐早开始，大家都轻松。”
依旧是安静的点头回应。
这是迎新会节目的准备。A大影视剧艺术一年里最重要的两个派对，一个是迎新，一个是送旧。不过按照老人新人的资历规矩，迎新送旧都是新生们给学长学姐准备节目。迎新会，是新生们入学的第一次表演机会，准备时间不长，歌舞倒是简单，但剧艺系的学生起码得有人演一两个片段才好，况且参与演出，会给自己在第一年带来更多表演机会。
吴星辰这一组人就是这次表演片段的小组之一。其他组多是导演和演员分开，但这个片段只有他们四个人选，找不着人当导演，而吴星辰是入学第一名，也有导演经验，便让他辛苦身兼二职了。
“这个剧本应该大家都看过的，片段是第一幕的对话，对话内容估计两分钟。我已经打印出来了，等会咱们读一遍。”
“这一段会不会太短了？”林梦醒已经看过了，只有两页纸，不过两分钟的内容。
“我是觉得可能得改一下，开场加一小段肢体，这样时间应该刚刚好，你们觉得呢？”吴星辰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接着林梦醒的话就提出了解决方法。
“加肢体……可是我肢体比较差。特别是莎剧这种风格……”许漫淡怯怯地回应。
“这个没事，咱们到时候一起排一下试试，演员也总要接触肢体这一块嘛。”吴星辰没怎么犹豫。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知道我们只有四个人，还是三女一男，这一段确实最好，但有点没有尾巴，张力可能也不大够，有点尴尬。”陈莲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说话时耳钉一晃一晃的，连言语都很有光泽。
林梦醒很是认同。之所以没什么人选，就是因为这是《麦克白》啊。莎翁经典是经典，要在迎新会上演多少有点沉闷，处理不好得多无聊。
“这的确是个问题，我还在考虑怎么解决。我们先把这一段台词给练好，应该有别的方法。”吴星辰想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给这段讨论收了尾。
“孩子们，在我即将放弃我的统治权、领土和国事的重任的时候，告诉我，你们中间哪一个最爱我？我要看看谁的天性之爱最值得奖赏，我就给她最大的恩惠。戈纳瑞，我的大女儿，你先说。 ”
吴星辰进入状态很快，不愧是入学第一名，并没有做提前的暖身吐字就很清晰。
“父亲，我对您的爱，不是言语所能表达；我爱您胜过视力、世界和自由；超越一切可以估价的贵重稀有的事物；不亚于兼有天恩、健康、美貌和荣誉的生命；不曾有一个女儿这样爱过他的父亲，也不曾有一个父亲这样被他的女儿所爱；这种爱使口舌和言辞都无能为力；我对您的爱比所有上述都加起来还要多。 ”
陈莲主动挑了大女儿的角色，干哑的声音倒很适合，咬字也还不错。
“科迪利娅应该怎么说呢？只好默默地爱着吧。 ”
这是林梦醒的旁白，她用了与其他人不一样的节奏和声调试了试。
“在这些疆界以内，从这条线到这条线，所有浓密的森林、膏腴的平原、富庶的河流、广大的牧场，都要奉你为女主人；这一块土地永远归你和奥本尼的子孙所有。我的二女儿，最亲爱的里甘，康华尔的夫人，你怎么说？ ”
吴星辰的台词是最多的，第二段已经可以听得出他有一些特定的节奏。
“我跟姐姐是一样的，您凭着她就可以判断我……在我的真心之中……我觉得她刚才所说的话，正是我爱您的实际的情形，不过她还说得不够：我宣布厌弃敏锐的知觉所……能感受到的其他一切快乐，只有您陛下的爱才是我的幸福。 ”
许漫淡似乎还是有些紧张，不断地出现颤音，停顿得不大恰当。也正是因为表演经验不足，她主动选了台词量比较小的二女儿的角色。
“那么，科迪利娅就可怜了！可是也不尽然，因为我深信我的爱心比我的口才更为丰富。 ”
又到了林梦醒的旁白，这一层的情绪又要更重一些。
“这一块从朕的美好的王国中划分出来的三分之一的沃壤，将是你和你的子孙永远世袭的产业，和戈纳瑞所得到的一份同样的广大，同样的富庶，也是同样的佳美。现在，我的宝贝，虽然是最后的一个，却并非最不重要的；法兰西的葡萄和勃艮第的牛奶在竞争得到你的青春之爱；你有些什么话，可以换到一份比你两个姐姐更富庶的土地？说吧。 ”
一连串长段的台词，林梦醒的短旁白虽然挽回了一些节奏，但仍然有乏味的危险。但林梦醒听出了吴星辰情绪的变化，他的满意是递进的，而对最喜爱的小女儿的期待又是最大的。最难得的是，吴星辰的放大是克制的，不像许多人受了朗诵的影响不自觉地把舞台腔放得太大。
“父亲，我没有话说。 ”
林梦醒是女生中表演经验最多的，尽管不如吴星辰，但也还能将节奏和情绪接上。
“没有？ ”
“没有。 ”
“没有只能换到没有；重新说过。 ”
“可叹我不会把我的心事从嘴里说出来；我爱您只是按照我的义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
“怎么，科迪利娅！把你的话修补一下，否则你要毁了你自己的幸运了。 ”
“父亲，您生我，养我，爱我，我理当尽义务回报，服从您，爱您，敬重您。如果我的姐姐们说要用她们整个的心来爱您，那她们为什么要有丈夫呢？有一天我出嫁了，那接受我的忠诚誓约的丈夫，将要得到我的一半的爱、我的一半的关心和义务；假如我只爱我的父亲，我一定不会像我的姐姐们一样去嫁人的。”
林梦醒的咬字与陈莲差不多，她按着剧本里的情绪做了转变，一个过分诚实的女孩。
“这些话果然是从你心里说出来的吗？ ”
“是的，好父亲。 ”
“年纪这样轻，却这样没有良心吗？ ”
“父亲，我年纪虽轻，心是忠实的。 ”
“好，那么让你的忠实做你的嫁奁吧。凭着太阳神圣的光辉，凭着黑夜的神秘，凭着主宰人类生死的星球的运行，我在这里宣布和你断绝一切父女之情和血亲的关系，今后永远把你当做一个路人看待。啖食自己儿女的野蛮的生番，比起你，我的旧日的女儿来，也不会更受我的憎恨。 ”
吴星辰的愤怒打开了，节奏却没有加快。他的愤怒是莽撞的，又是失望的。林梦醒很惊讶吴星辰居然处理得不失细腻。
“大概就是这样。台词不多，咱们尽快背下来。因为都比较长，大家回去以后还是要练一下发声和台词。虽然挺短的，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写一个角色笔记比较好，动机和情绪都要弄清楚。”吴星辰先前就有在剧本上做笔记，一结束就做了总结，“这次主要确认一下各自的内容和要做的准备。技术方面应该只要跟迎新的舞监讲一下cue点，不用特别找人了。接下来大家随意聊聊呗，放轻松一点。”
说是放轻松一点，女生们却没什么反应。许漫淡忐忑地看着其他人，林梦醒在想一个问题，回过神却看到陈莲正盯着自己，即便被她发现了也没打算掩饰，让林梦醒有点毛毛的。
吴星辰挠了挠头，只好自己开了头：“哎……你们都为什么选这个学校啊？”
“我比较喜欢舞台剧，镜头表演不行，这边舞台剧比较强。”林梦醒说的是实话，她一看到镜头就发怵。
“考上哪来哪。”陈莲回答得倒很简短。
“你呢？许……漫淡？”吴星辰没有放过看着地板的女孩。林梦醒看出来了，他是在在意漫淡的基本功。
“我……我是通过设计进来的，但我很想表演……虽然我表演得不好……”
林梦醒明白了。这个系所没有分专业而是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是表导组、理论组、设计组，尽管他们大二才分组，但入学的面试是按照三个方向进行的，表导组是最热门也最难的，有的人会通过别的组的面试来入学再进入表导组。
“没事没事，多练练就好，我们也没有多好，不用紧张。”吴星辰一到戏外就变成了老好人，露出安慰的笑容。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在表演……林梦醒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吴星辰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的实力应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没等她问出口，一位同学闯进了排练室。“哎！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呢？要去问候学长学姐了。赶快一起来吧。”
问候学长学姐也是这里的传统。新生们要一齐在迎新之前拜访学长学姐，顺便陪他们聊聊天。“我们也很想认识一下学弟学妹，表达一下我们的关心嘛。” 报道的时候学姐是这么说的。
但真的来到以后，才发现好像不那么简单。
全黑的排练教室，中间摆着一排桌子，学长学姐或倚靠着，或蹲坐或站在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班长组织着大家站成一排，一齐鞠躬。班长说着“请学长学姐多多指教。”大家也就楞楞地学着。
“这届学弟学妹挺听话的嘛。哎，你，出来一下。”一个学长突然从桌子上跳下来对着最中间的一个男生说道。这个男生林梦醒早有耳闻。那是苏澄，因为浓眉大眼，很是有明星像，在男生中非常的出挑，一入学就已经在系里出了小名。学长把他领到桌子后面，凑过去小声地问了些什么，只听到一声比一声高却有很快压了下去，之后就看到苏澄带着怒气回到了队列里。紧接着又是几个男生，大多是面色苍白地回来了。只有一位笑嘻嘻地，林梦醒倒是注意到了，那位男生在说话的时候学长还掐了一把他的屁股。
“这是在干什么啊？”不仅是林梦醒，汪均也注意到了，还比她先问出了口。
还没等林梦醒回答王军就被叫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同样面色惨白地回来了。
“问的什么呀？”林梦醒悄悄问他。
“他问我、他问我……我是不是gay！我说我不是！他们还不信，还说没关系的让我承认了。”
林梦醒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别说，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久，而且还知道你和小云的事。光看你这个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样子，我也会有点怀疑。”
“你就别笑我了！要不是为了陪你去排练，我早在宿舍和小云通电话了，哪会赶上这破事。”
“别这么说，这可是系里的传统，你要是不来，指不定的现在还更惨呢。”
“什么传统不传统的，哪有这样的传统。”
正说着，就听到吴星辰被叫了出去。他是惟一一个被直接指名道姓点出列的。只见他和学长学姐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差，回来背对学长姐们的时候却更像面无表情。
“不会吧……原来他也是啊。”汪均很是惊讶。
“我觉得不像。”
“什么你觉得？你还觉得我像呢？是不是gay这是能看出来的吗？”
“不不，我是说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你不觉得他好像随时都在表演吗？有时感觉不知道他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有吗？我倒觉得他挺随和的。你看你们今天那样，他也没说什么啊。”
“你有在看吗？我看你一直在玩手机，还时不时傻笑，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很奇怪的是，只有男生有这个待遇，女生却完全没有。只有许漫淡被学长姐们凑到耳边叫了出去，这次倒真的像普通的关心，甚至让林梦醒见到了许漫淡的笑容。
这之后没多久问候仪式就算结束了。让林梦醒没想到的是，许漫淡竟然在散场的时候叫住了他们几个，身后还跟着一位同样戴着眼镜的学长。
“那个，各位…… 这位是泽林哥。他听说我们组人数不够，让星辰一个人身兼二职，说可以来帮我们导…… 这样星辰不用那么辛苦……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
林梦醒很惊讶。说实话一开始她也想过要不要找学长学姐来帮忙，可是大家都是新生，先不说好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连个人都不认识，也就没再多想。没想到只是一次问候，许漫淡竟然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过…… 星辰好像已经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而且也还算可靠。不知道他是不是乐意。林梦醒看向星辰，却无意发现陈莲又一次注视着自己，只好一下闪躲开了，便错过了星辰脸上微妙的变化。
“那是我们的荣幸。那就麻烦学长了，我们都没有什么经验。”星辰已然一副感谢的模样。
“没事。关爱学弟学妹也是我们的义务。”
一阵客套话之后，大家便散去了。林梦醒跟汪均一块出去吃晚饭。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就是，我演的这个角色…… 她明明很爱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知道她很诚实，可是也没必要把话说成这样吧。只要把爱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有的人就是这么个性格呗。”
“这已经不是诚实了，变得有点傻傻的。哪有这么傻的人啊，很匪夷所思。”
“所以才是戏剧作品嘛。哎对了，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有那么傻的人。刚才第一个被叫出去的那个，苏澄。你看像我们这些人哦，就算不是，最多也就否认一下。他还顶撞了学长姐，说问这些问题根本没道理。”
“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清。”
“是学长姐跟我说的。他们当时还是不相信我，但是说我好歹比苏澄态度要好一点，还说还不是明星呢就摆个明星的架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原则，苏澄也没说错啊。”
“怎么这个时候，你就能理解了这种人了？是不是长得帅做什么都是对的啊。”
“呸，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个人啊。不过，他这么直接确实挺大胆的，不会有事吗？”
“嗨，能有什么事？最多就是让人不爽呗。你呀，就是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条条框框看得太重了。”
这个时候的两个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些条条框框在这里到底有多么重要。不过很快，他们就能有切身的体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尔王：奉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