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林间陌陌

5、第 5 章

　　那晚夜遇之后，林陌和谢元凯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了绝口不提，似乎那只是一场迷离的梦境。
　　很快迎来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发布时，全校第一名毫无悬念又是谢元凯，他语、数、外、理科综合四科一共只丢了12分，将千年老二落出近30分。这让经历过高考腥风血雨洗礼的林陌打心底里佩服：这种成绩的取得需要多么的刻苦与近乎苛刻的自律，天才真的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周围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神一样的存在，林陌倒觉得是他太过出色的外表掩盖了背后的付出，似乎人们觉得这样一个天赐的美少年无论多优秀都是理所当然的。
　　期中考试之后召开了家长会，林陌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替谢元凯开家长会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她很奇怪，拐弯抹角的打听到谢元凯的家庭情况，他是C城人，家里独子，父母在他12岁时离异了，两人很快都另寻新欢，且远渡重洋，目前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意大利。来开家长会的是他的外公，但貌似谢元凯也并不住在外公外婆家，而是自己在学校附近独自居住。这真是又狗血又杰克苏，林陌觉得是老天在给了谢元凯这付皮囊后，认为自己有些亏，于是又安排了这种三流小说都不写的狗血剧情给他，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了。好在谢元凯也没有辜负老天爷，他目标明确、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了现在。林陌有些担心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会有心理阴影，性格产生缺陷，但就目前来看，除了不爱说话，谢元凯似乎还算正常。
　　没过多久，学校又搞事了，没办法，现在社会上都强调素质教育。学校搞了一个“育英艺术节”，组织全校各年级的同学汇演，而且还要评奖。刘枫是高二.二班的文艺委员，每次这类活动，她都是当仁不让的总导演，这次也不例外。她组织同学们排练了一个短剧，主演当然包括那三位骑士，毕竟这三个男孩子往台上一站，就是最好的剧情了。这时候，艺术节组委会又放出一个重磅消息：如果有班主任参与的节目，将会额外加分，视节目质量还会大幅度加分。作为无往而不利的高二.二班，对这次汇演也是期望甚高的，所以这天放学后，刘枫把几个主创同学留下，又约了林陌一起，在教室里召开紧急会议。
　　林陌开始时没当回事，她大大咧咧的说：“没问题啊。你们剧里有没有什么匪兵甲匪兵乙的，我都可以”。刘枫怒其不争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林老师，您能不能有点出息，五班的邓老师可是要跳一段独舞，听说她憋着劲冲金奖去哪”！林陌一听，拍案而起，“什么，那小白花”……邓倩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教语文的，长的柔柔弱弱，爱好个吟风弄月，是育英部分男老师心中的白月光，如今林陌来了之后，很有些要取代她位置的趋势，所以她平时跟林陌就有些较劲。林陌本来觉得这跟幼儿园大班孩子闹别扭差不多，但邓倩几次当众对她冷嘲热讽，也激起了她的几分烟火气。
　　她抿嘴想了半天，说：“输人不输阵，那我也得上”。任明洲说：“林老师，您可以唱歌，您唱歌多好听啊”。林陌摇了摇头，“我那水平，也就一卡拉OK”，说罢她一咬牙，“罢了，我豁出去了，一定得来个技惊四座”！
　　谢元凯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在短剧中扮演小王子，有着大段对白，戏份很重。他看着林陌在那又皱眉又瞪眼，一副发狠的样子，又想起那天晚上她醉眼朦胧，媚态横生的模样，不由得感到一阵异样，微微的摇了摇头。
　　艺术节开幕了，全校各个班级一共报名了32个节目，每天下午在学校大礼堂开演，将要持续一周，全校的学生都可以来观看演出。艺术节设校外专业评委和学生代表评委共7人，按打分高低评出金奖一个、银奖三个、铜奖五个，及纪念奖若干。高二.二班的短剧《小王子》排在第三天的第二个节目，演出那天下午，万人空校，当然是因为谢元凯的小王子。他没怎么化妆，只在脸上淡淡的敷了层粉，嘴上涂了点唇膏，更显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他的戏服就是从某宝网上租来的一套廉价的蓝色小礼服，穿在他身上，也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高贵炫目的光。
　　当他对着叶承扮演的飞行员说：“我认识一朵人世间唯一的花……有人爱上了在这亿万颗星星中独一无二的一株花，当他看着这些星星的时候，这就足以使他感到幸福……但是如果羊吃掉了这朵花，对他来说，好像所有的星星一下子全都熄灭了一样”……此刻，舞台下坐着的所有女性都希望自己就是那朵花，即使要被羊吃掉。这个短剧非常成功，但其他班级的学生（基本是男生）表示并不服，因为谢元凯的出演使得对这个节目的评价变得不是那么客观。
　　邓倩表演的独舞也很受欢迎。她表演的是《貂蝉拜月》，的确有种令人我见犹怜的味道。所以全体师生都对林陌将要表演的昆曲《牡丹亭-游园惊梦》期待万分。是的，林陌要唱昆曲，她饰杜丽娘，刘枫扮演她的丫鬟春香。对于高中生来说，昆曲似乎是上上个世纪的事了，离他们足有几光年远。
　　林陌的节目排在最后一天的倒数第三个，那天学校大礼堂也是爆满，毕竟她很漂亮，又是新来的，性格温柔大方又幽默，在学生中也有很好的口碑，于是在万众期待中，舞台的大幕拉开了。
　　礼堂是去年刚建的，有很多现代化的设备，舞台两侧装有大屏幕，台下的观众可以从大屏幕上看到演员的近景特写。她唱的是皂罗袍一段，随着一句曼声念白：“不到园里，怎知春色如许”，林陌出场了，只见她全套行头，抹彩勾脸，云鬓霜髻，嫩黄的罗衣，手中一把纸扇，折腰微步，风流婉转，当真是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颜玉颊艳比花娇。待她轻启檀口，舌绽春蕾，低回婉转唱出：“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方寸舞台仿佛化为深深庭院，看那春光寂寂潋滟了她的眉间，颦笑顾盼间暗香浮动；看她水袖曼舞，身姿摇漾，在风情万种、檀板慢拍中，让人心魂摇曳，神思悠然。
　　那天对于很多学生来说，是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中国古典艺术之美，而这种美是以如此惊心动魄的方式展现出来，以至于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久久不能忘怀。
　　谢元凯当时也坐在台下。尽管他冷静克制，毕竟也只是个不到17岁的少年，此后几天，当林陌盛妆的眉眼，不分时间场合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开始觉得很烦躁，而这种感觉还从未主宰过他。一周之后的夜里，他从梦中惊醒，身下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恐怕有些不对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