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林间陌陌

43、第 43 章

　　从H城到嘉善有一百多公里，凌晨1点的时候林陌赶到了医院。谢元凯除问了她一次要不要进服务区，一路无话，林陌无力也无心揣测他的想法，外婆病重的消息把她彻底击懵了。去年十一林陌回老家时，外婆的身体还棒棒的，说等她生宝宝了还要帮着带的，怎么半年不见，却等来了如此噩耗。
　　车到县医院门口，林陌匆忙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想起什么，又转回头对谢元凯说：“谢总，谢谢您，这么晚了，您……”，谢元凯打断她：“你快进去吧，不用管我”。
　　林陌找到外婆的病房，林爸林妈和两个舅舅、舅妈都在。林妈看见女儿，扑上来一把抱住，已经泣不成声，林爸揽住妻子和女儿，轻轻拍着，问林陌：“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刚好到H城出差，接到妈妈的电话就赶过来了，外婆怎么样了”？小舅妈走上来，“陌陌，你外婆前天晚上在家里摔了一跤，当时就昏迷了，送到医院抢救，大夫说是脑出血，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因为年纪大了，恐怕不太乐观，所以我们商量之后，你妈妈就给你打了电话”。
　　外婆躺在ICU病房里，瘦小的身子上插满了管子，往日熟悉的面容似乎也变得陌生了。林陌在外婆家长到6岁上学，才回到父母身边，她记忆中的外婆总是袅袅娜娜、风姿绰约的样子，年纪很大了身材还很窈窕，整天描眉画眼的，她曾经想，自己老了的时候能有外婆一半美丽就好。此时她无知无觉的躺在那，只有冰冷的仪器证明着她还活着，林陌不能靠前，只能隔着玻璃看她，这短短几米，就是年轻与衰老、生命与死亡的距离。
　　第二天傍晚时，外婆平静的走了，她从病发后就一直没有醒来，此时神情坦然、面容安详，她是去另一个世界里，与已经去世十年的外公继续演绎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去了吧。林陌安抚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妈妈，爸爸和两个舅舅忙着联系殡仪馆、舅妈们给外婆换上装老衣服，通知亲属消息，等殡仪馆的车来接走了外婆，爸妈和亲戚们都去准备明天的告别仪式的时候，林陌忽然特别的想知道，谢元凯现在在哪里，他在做什么。她拨通了电话，当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陌的眼泪终于流下，“外婆去世了”。
　　告别仪式结束后，林陌要离开了。外婆86了，按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这应该算是喜丧，只是因为她的身体一直很好，走的这样突然，让儿女们在情感上一时无法接受。原本林陌想在家陪林妈几天，但她坚决的把女儿赶走了，说两个人只会向隅而泣，不如让林陌赶快回帝都，免得睹物思人。
　　回H城，又是谢元凯开车来接的她。他没有回帝都，这两天一直在H城替林陌完成商务谈判翻译的工作，他的英文水平不用说，而且对一些专业、生僻的词汇他也运用自如，说实话，如果由林陌来的话，这次的翻译工作未必会比现在完成得更优秀。
　　对于他开来的车子，谢元凯只简单的说了句“朋友的”，林陌也没有更多说。她只是向领导报告了可以回H城继续工作的信息，没想到他会开车来接自己，车到家门口，她只能选择上车，其实细数两人的过往，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谢元凯说了算。
　　林陌这两天瘦了，黑眼圈也很明显，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望着窗外，一语不发。中途车子进了一次服务区，谢元凯下车去买了两瓶水，当他回来时，隔着车窗，看见林陌在哭。她用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哭了好久，谢元凯就在车外站了好久。
　　后半程，林陌的情绪好了一点。车子快进市区时，她小声说：“你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吧”？谢元凯点点头，“都挺好的”，“有时间的话，多回去看看他们吧”。他转头看去，林陌的也正在看着他，她的眼睛微微的肿着，眼眸被泪水洗过，清澈明亮，盈盈一脉如秋水；她的脸上犹有泪痕，面带愁容，却如梨花一枝春带雨。谢元凯转头望向窗外，他害怕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就会出卖自己。
　　谢元凯经常在想，林陌一定是他的劫数。他曾经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这样的话：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让他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尊严与面子的人，会一起积极的面对人生，相信这个世界上本该相信的美好事物。他想，他是太早的遇到了这个人，才会让他的人生从此都变得不同。
　　他有一对任性的父母，这让他在少年时代吃了很多苦头，也深刻的影响了他性格的形成，所以他谨慎而自律的要求着自己，不越雷池一步，18年中，他只任性了一次，而这任性的代价几乎是灭顶之灾。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以为自己身在天堂，睁开眼后却如堕地狱，他想不通林陌为什么能如此狠心，在给了他希望后又亲手掐灭它，他曾疯狂的寻找她，但中国太大了，一个人想消失泯于众人，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他最后选择了帝都大学，目的是留在国内，每年的寒暑假他都会回C城，林陌住的那间房子他继续租了下来，他存着万一的希望，万一她回来了呢。他去了林陌的老家，见到了她的父母，他还曾经去过林陌支教的中学，那的老校长还记得林老师，但到处都没有她的消息。他无数次恳求过毛采玉，但他也知道，没有林陌的允许，毛毛姐是不可能出卖她的。最后，他在读完大二那个暑假出国了，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林陌了。
　　当他无意中在正恒集团的员工名册中看到林陌的名字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确认就是她之后，他在第一时间回到国内，管他什么计划什么设想吧，这个时候他的思想是混沌的，回来做什么呢，要质问她、报复她吗，他不知道，他只是知道，他必须回国去，他想见她。
　　在见到林陌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平静下来了。他爱她，一直爱她，四年来从未停止。这感情发轫于理想主义的少年时代，经历了从高峰坠入深渊的绝望，承受了1400多个日夜的辗转思念，最后酿成了刻骨的相思，最深沉的爱。时光对她真是偏爱，她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开朗、热情、用力的生活着，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肆意的美丽着，甚至更加耀眼。而她对他的态度却是退避三舍、避而远之、甚至是畏如蛇蝎，于是他明白了，这个四年，于他和她而言，是不同意义的1400多天，正如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对他来说是心愿终于得偿、是极乐天堂，而对她来说可能只是再也不愿想起的一个错误。
　　他不想让她难过，即使这会让他难过万分，如果她想忘掉过去，那么他会配合。但他阻止不了自己去关心她、在乎她，看到她的泪水，一如18岁那年，会令他心如刀割。

作者有话说

　　我是镇魂女孩！沈美人的颜和眼令我无法自拔了！每天在追剧中，如果无法保证日更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