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林间陌陌

3、第 3 章

　　日子如水般滑过，开学一个月了。林陌对这份新工作适应的很快。英语教学对她来说毫无难度，她又貌美又随和，在同事们中人缘混的不错，尤其很得男性老师的赞赏，对于学生，她原本也没有“传道授业解惑”的伟大情操，更没有为人尊长的自觉，心底里她其实也是把这些学生当做同事来相处，遇事彼此商量，也没有班主任架子，所以在学生们中倒也声望日隆，很是圈了一波粉儿。其中尤其以叶承任明洲刘枫为甚，这三个孩子特别喜欢围着林陌转，俨然成了她的私人助理。而因为“四骑士”的存在，导致林陌与谢元凯的接触也逐渐多了起来。
　　林陌因为第一次的见面表现有些不堪，面对谢元凯时总有些底气不足。而看谢元凯倒是毫无念旧的意思，表面对她保持着学生对老师应有的尊敬，这让林陌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毕竟她现在在学校里的人设是：温柔和气的美貌老师。
　　学校要在十一之前组织一次郊游活动，到城郊50公里外的龙山进行拓展，主要内容就是锻炼孩子们在野外的求生和运动能力。午餐自行解决，要由学生自带炊具和食材并做熟，下午在山地间做一些简单的拓展项目，晚饭前返回市区。这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中学生们来说，真算得上一次难得的放风机会，所以各班都很踊跃。林陌是第一次组织学生大型活动，很是上了一番心，和几个班干部做了ABC三套作战方案，分工详尽，还准备了危机预案，务求万无一失。
　　到了出发那天早晨，林陌起了个大早，把每一环节又在心中推演一遍，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大纰漏。为了行动方便，她把长发在头顶扎了个丸子，穿上白T恤牛仔裤，蹬上一双帆布鞋，显得青春又俏皮。
　　从市区到龙山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坐上学校统一组织的大客车，车里学生们欢声笑语，真好像一群放出笼的小鸟。林陌和学生们坐在一起，她的左边是刘枫，隔着过道右边是叶承和任明洲，谢元凯坐在后面。学生们正在谈论的是热播的电视剧《步步惊心》，加上年初刚刚播出过《宫锁心玉》，造成了社会上一股清宫戏热，学生们有“四爷党”、“八爷党”等等，课间饭后常常在一起互撕，虽然那时还没有流行这个词。几个孩子正在热烈讨论电视剧里与历史明显相悖的一些槽点，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转到穿越这个刚刚大热起来的话题上。叶承问林陌：“林老师，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您想穿越到历史上哪个朝代呢”？林陌想了想说：“架空的朝代吧。那样我就可以把诗经汉赋唐诗宋词全部据为己有，成为一代光耀千古的文学大家，把蒸汽机、人造抗生素这类的技术也带过去，成就伟大的商业帝国，还有后膛枪、黄火药、三段式射击、炮兵战术什么的，打造一支无敌雄师，说不定我还能统一全世界，登基加冕，开创大华帝国，推之于四海，传之于万世。嗯，林陌一世，听起来不错”。学生们笑成一片，叶承夸张的叫道：“Long live the Queen\'s majesty”！林陌笑嘻嘻的不以为忤，接着说：“说正经的，要是能选择的话，我希望能回到唐朝”。刘枫追问：“为什么呢，唐朝哪好啊”？“因为不用减肥，哈哈哈……有点冷。当然是因为唐朝有李白啊”。“林老师您喜欢李白”？“应该说是崇拜，我觉得李白是中国文学史以至于是中国历史最盛世的符号，他身上代表着中国传统文化最富青春活力的那部分。看过余光中的《寻李白》吧：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如果能回到唐朝开元天宝年间，我可能也会像李白的头号迷弟魏灏那样，千山万水的去追随他。”“林老师，那您不想办法嫁给他吗”？“李白能长的什么样啊，帅不帅”？……..在学生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不知不觉龙山到了。
　　到了野营地，陈校长做了一下例行的讲话，活动开始。首先就要进行午餐的准备工作，大部分孩子都没怎么接触过厨房，更别提烧火做饭，此刻真是兴致高昂、手忙脚乱。好在林陌为他们做了细致的分工，炊具组、洗菜组、切墩组、掌勺组、洗碗组、打杂组，不一而足。燃料是学校统一带了固体酒精，但因为孩子们想体验一下劈柴烧火的感觉，所以还设有一个拾柴组，山上的树不能劈，但是可以捡林中一些枯枝败叶来烧火。
　　午餐场地设在事先布置好的空地上，林陌眼看各个组都井井有条的分头行动了，深感欣慰，总算没白死那些脑细胞。一转头，看到谢元凯走向远处的小树林去拾柴，她眼珠一转，跟了上去。对于自己那天在谢元凯同学面前的表现，一直是林陌心中一个梗。对着美貌男生吹口哨这件事本身对她来说，是毫无压力，但这个美貌男生是自己每天都要道貌岸然地面对的学生，这个事就有些压力山大了。林陌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谢元凯说说把这个梁子揭过了。
　　她循着谢元凯的身影走了过去，周围正好没人。少年正在俯身拾起一根枯枝，这样简单的动作在他身上也充满美感：瘦削的腰身，修长的腿，线条优美的下巴，低垂着长的逆天的睫毛，这一切可以入画。这时，谢元凯也发现了她，他直起身，礼貌的站在那，看着林陌，没有说话。林陌一向自诩皮厚，此刻却也有些张不开嘴，她清了清嗓子，这是她紧张时的表现，“谢元凯同学，老师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看对方没有接话的意思，她接着说：“是这么回事，能不能当那天在教室里是你第一次看到我”？谢元凯沉默着，就在林陌以为肯定没戏了的时候，他说：“我考虑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留下林陌在原地咽下一口老血。
　　午餐进行得很成功，自己动手亲身参与，而且还是在野外就餐，这种新鲜感让粗茶淡饭也变得美味起来。吃饭时，几个孩子围坐在林陌周围，叶承是个话多的孩子：“林老师，您会做饭吗，拿手菜是什么呀”？“我的拿手菜啊，比如青龙探海，白沙落雁、小阳春汤饼”。“那是什么呀，听起来很好吃”。“林老师，什么时候您给我们做一次呗”！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林陌哈哈的笑了，“就是黄瓜条汤、豆腐蘸咸盐和白水煮面条，我还有更拿手的泡方便面，连锅都不用刷了，谁想吃随时欢迎来我家，存货大大滴”。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学生们开始进行山地拓展。其实就是分组进行一些简单的团队合作游戏，输了的组受惩罚，可以表演才艺或做俯卧撑，两个小时下来，有不少孩子接受了惩罚。林陌发现，现在的孩子们真是不可小觑，有唱歌好的，有跳舞棒的，还有会说相声的，当然也有老老实实做俯卧撑的。她冷眼旁观，谢元凯原来也并不是她料想中的那种狂拽炫酷吊炸天的霸道总裁范儿，他与人相处有礼貌，团队合作中服从安排，接受惩罚时也大大方方，他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班级里的女生有一半明目张胆的喜欢他，另一半偷偷摸摸的喜欢他，但他面对某个故意示好的女生时，也并不态度傲慢，只是礼貌而明确的拉开距离。
　　但这些女生中不包括刘枫，她自以为隐秘的喜欢着任明洲，这点在林陌与他们相识的第三天就看出来了。但这女孩子努力把和明洲的关系处成了哥们，小心翼翼的痛苦着、享受着，这让林陌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暗恋时那患得患失的感觉，对方是谁已经不重要，但这酸甜的回味却值得珍惜。
　　学生们闹了半天，忽然把矛头指向了林陌，哄着让林老师来一个。其实林陌唱歌倒真算是有两把刷子，号称K厅麦霸。那时还没有《中国好声音》，否则她去试试，海选还是有希望通过的。林陌笑吟吟的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说：“那我就给大家唱首歌吧，王菲的传奇”。她是存心想抖露一下的，当然学生们也的确被shock到了，从此之后，林陌老师的人设更加稳固：美丽温柔、博学多才。
　　返程时，谢元凯坐在了林陌身边，这让她有些微微的紧张，毕竟坐在这样的绝色旁边，不管年龄多大都会觉得有压力。一路无话，林陌也没指望谢元凯会搭理自己，孩子们玩了一天都有些累了，车上显得有些安静。忽然，谢元凯说：“我同意了”。林陌一时有些懵，“什么”？转头看向他。谢元凯也转过脸来，两人离得这样近，林陌可以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珠不是纯黑色的，带着微微的褐，纯净清澈，仿佛茶晶做成，睫毛长而密，带着微翘的弧度，眼裂开得很大，眼角斜斜上飞，这让他在转眸间显得情思纤绻，凝眸时恍若有情。
　　也许是林陌此时的表情有些傻，谢元凯的嘴角轻轻向上扯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若无其事的说：“您上午说要商量的事”，顿了一下，说“我同意了”。林陌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谢谢你啊”，然后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傻，转头望向窗外，决定装死。可忍了半天实在是没有忍住，她又转过头去，说：“谢元凯同学，你一定有一个爱唠叨的妈妈吧”？这句话问的有些无厘头，谢元凯询问的看着林陌，虽然在这样一双眼睛的直视下压力有些大，但她还是坚持着说完了，“听说在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会变得很沉默”。谢元凯盯着林陌看了一会儿，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前，凉凉的说：“那么林老师，您一定有一位沉默的妈妈”。
　　前排的刘枫回过头来问道：“小凯，你和林老师在说什么”？谢元凯微笑了一下，说：“我们在讨论妈妈”。这是林陌第一次看到他的笑，眼前仿佛有最柔和的春风吹过，这让林陌甚至忘记了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