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孤勿怨》九曲黄连

5、第 五 章

　　红月像巨大的圆盘扣在山顶上,乌鸦盘旋着，投下黑色的剪影，大风借势刮起，飒飒不歇。

　　一身玄衣的少年正是百里红心心念念的燃月，精致的面容与平时无二致，除了一双红的快要滴血的眸子，写满了空洞。

　　百里红双手紧紧扒着燃月的手，一声一声的呼喊“阿月、阿月、阿月……”就像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中：“阿月！你做的饭真好吃。”“阿月！你写的字真好看。”“阿月！你看的书真多。”“阿月！嘻嘻，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

　　随着一声声的呼唤，不知是否是百里红的错觉，燃月的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悲伤与无助，他缓缓的松开掐着百里红的手，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山风吹卷起他的长发和衣角，燃月怔怔的低喃：“杀，杀，报仇……”

　　百里红看着燃月，就想起了他们师徒间的恩怨，虽然燃月没有跟他细说过，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百里红就能感受这其中深深的牵绊纠葛，悲痛恩怨。眼下燃月的情形怕是进入了过去的某个片段中，受仇恨所扰迷失了心智。

　　百里红回忆起自己小时候也总会做噩梦，每每这时李妈就会抱着自己，轻声哼唱着童谣。

　　思及此，百里红走上前去，本来想把燃月揽进自己的怀里，奈何悬殊的身高差，只能让百里红把自己填进燃月的怀里。反正都是抱，大差不离，依偎在燃月怀中的百里红这样想。

　　百里红紧紧抱住燃月，听他的心跳渐渐趋向平缓。燃月本就生的肩宽，被抱住的百里红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纵使黑夜磨人，他此刻也都像满心铺满了向阳花。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彼此依偎着，从远处零零星星飞来几点萤火虫，给这个场景无端添了几分旖旎的情调。好不容易能乘着燃月神志不清的时候吃他点儿豆腐，百里红正想好好的享受这一难得的时光，却感觉全身像是被人抽去了气力一般，头脑也混混涨涨的。百里红知道自己这又是犯病了，却没想到如此厉害。

　　燃月清醒后就感觉自己怀里多了个人，还是个摇摇欲坠的病秧子美人。美人满眼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脸，虚弱的说了句：“接住我。”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百里红！百里红！”燃月立马抱起百里红，奔向自己的草药阁。阿莲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百里红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片黑色的大海，还是个波涛汹涌的大海，自己的身子随着海浪沉沉浮浮。

　　他看见了李妈，砸吧砸吧嘴，想念起她做的油焖大虾、清蒸粉排、糯米紫薯…………李妈好像在和人争执：“你对他做了那么残忍的事，你就根本没把他当儿子看，你还好意思来看他？老奴照看了小少爷那么多年，就算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把他当成我的心头肉了，刚生下来你们就让他受那样的苦，好不容易看他活到现在，你们这次回来又要对他做什么？”

　　一个老道把他带走，李妈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颠颠簸簸是在马上，老道好像在找什么，他手里像罗盘一样的东西一直指引着方向，老道还时不时从百里红身上取血滴入罗盘里，越接近目的地，百里红越虚弱，直至昏厥……

　　醒来的时候，只看漫天的大火，眼前是一个村庄，到处弥漫着死气，全村的人都被一剑毙命，百里红那时也不过才十岁，看见这场景早被吓住了，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小萝卜头，哇哇大哭，仿佛忽然成长了很多，百里红拉起小萝卜头的手，走出了一片火光。

　　一个巨浪投下来，百里红感觉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个漩涡急剧的下坠，挣扎吗？算了，不挣扎了，光活着就很累了，忽然手被人抓住，耳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啊……多么好听的声音，究竟什么样的脸才能配上这样的声音，燃月……对了，燃月！刚刚我好像和他抱在一起了，哇，真好啊，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不多看几眼呢？

　　百里红醒来就发现自己双手搂住燃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没脸没皮的乱蹭，燃月的眸子满满的无奈，看他睁开了眼，连忙抽开手，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收拾起药碗，转身离开了。

　　到是百里红脸噌的一下红了，自己从没做过如此失态的举动，就算前年见京都第一名妓顾晚妆的时候，他都能十分淡定，自以为深的佛家教诲，赶明儿可以收拾收拾出家了，没想到如今见了燃月才明白什么叫惊为天人，什么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看来在色一字上，自己还是没有参透，想来是虽然看过不少春宫，但从未实践过。佛家说历过才能悟，自己还是太嫩了啊。

　　百里红正在少男怀春的时候，燃月推门进来，坐在百里红的床边，默了默，才说道：“我和你一块儿下山吧，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我每到红月只是就会失去神志，变成弑杀的怪物。”说到这儿，燃月垂下了眼帘，手不由的缩紧，百里红看见了，轻轻的拍了拍燃月的肩膀。
　　“可是上个月，你上山的时候，我本来快要犯病的，可奇怪的是，那一夜我把你带入山中疗养，我一夜安稳无事。然后就是昨晚，也是因为你我才变的清醒。”燃月抬头看了看百里红，继续说道：“再说说的你的病，我诊过你的脉，平时都是平稳的脉象，偏偏就是红月的时候，脉象异常。我问你，你是不是每月都会头晕心慌？”

　　从未听过燃月说了那么多的话，百里红一时有些愣愣的，听见他问自己话，他才回过神，仔细想了一会儿，道：“确实如此”

　　燃月点点头，道：“从这两件事情来看，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羁绊，所以我打算和你一起下山。医术这方面，我只懂个皮毛，我还要去找个人仔细问问。我去收拾东西了，你歇息一会儿吧。”然后轻轻帮百里红把被角掖好，离开了。

　　要不是身子还有点软，百里红恨不能在床上蹦几蹦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刚刚燃月一番忧心忡忡的分析，百里红只听见了一句话“我打算和你一起下山”,百里红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心情比吃了油焖大虾还美丽，顿时感觉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精神抖擞的起来，去帮燃月收拾行李。

　　看见燃月在藏书室，就屁颠屁颠的过去，还没来的及开口，就被满屋子的藏书给震惊到了。藏书室看着不大，可从上到下满满的堆满了书，随手抽出一本都是已经绝本的经典，要是墨书那个小书虫看到了，一定会幸福的转圈圈的。

　　燃月正在找书，他总能精确的从一堆书中找到自己要的那本，了然于心。百里红道：“阿月，这么多书，你、你都看过了吗？”燃月道：“恩，一个人在山上太无聊了，就把这些书都看了四五遍。”见书死的百里红震惊了、佩服了，道：“我一看见书就头疼，总共也就读了几本治国立家的书，凑合凑合写奏折。”燃月拿着几本古书走过来，轻轻在百里红的头上拍了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