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孤勿怨》九曲黄连

3、第三章

　　百里红哇呀一声，从土坡上滚下来，哆哆嗦嗦地把倒下的木牌插好，又对着牌子端端正正的拜了几拜，口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晚辈无心之失，善哉善哉。”

　　回首看见远处的少年，坐在大榕树下，一派清闲，遥遥的举起绿竹杯，向他晃了晃，嘴角携着一抹顽劣的笑意。

　　一股无名怒火腾地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什么冰山美男的形象在百里红心里一下子全崩塌了。如此恶劣！如此冷血！如此目无尊长！就让自己师父的坟墓破破落落的立在这儿，故意让不知情的人做出如此对先人不敬的大不违之举。

　　百里红捏起小拳头，愤愤的走过去，啪的一声，拳头砸到少年刚落好的棋局上，搅的棋子散落满地，少年抬头看向他，神色不善。

　　百里红拿出在朝廷上舌战群儒的气势，道：“阁下何以为此？乐谷先生乃汝之先师，古语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应尊之，敬之，宏孝悌之美也。吾以为阁下是品行端正，德高宏洁之人，没想到阁下任凭汝师坟头草高二丈，墓碑没于泥泞之中，此乃…………”

　　没想到少年忽然起身，双手撑在棋盘上，将百里红围在自己和石桌之间，道：“小呆子，你知道那老头是怎么死的吗？”百里红想了半天才明白他口中的“老头”是谁，回过神才发现少年正盯着他。

　　这是一双极美的眼睛，像是含了漫天的星辰，此时却是满眼的阴翳，百里红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就听见，少年在耳边一字一顿的说：“他、是、被、我、逼、死、的。”呼出的气息打在百里红的脖颈，使他深深的打了个寒颤。

　　百里红感觉少年身上的寒气仿佛可以实质化，就连正午的太阳都晒不透的千尺冰冻，眼神既是沉郁又是悲凉，厚重的让百里红都产生一种凝滞的悲伤。

　　百里红维持着半撑在石桌上的动作，过了很久，久到他的脚有些发软，他才弱弱的问：“你、你为什么要逼死他？”

　　少年看了看他，忽然抽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道：“他杀了我全家。”

　　百里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离去的背影，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衣袂翻飞，是一种天生的桀骜和潇洒，仿佛就算万丈狼烟压在他身上，他也能迈着步子，走下去…………

　　说来也奇怪，百里红刚进这座山的时候，明明是一片昏暗，到处都是毒蛇，可现在这个地方，阳光充沛，除了那个叫阿莲的不明生物，根本没有什么大型野兽，美好的像个世外桃园，没有传说中的岐山该有的样子。

　　山上虽然荒僻，可是却被少年打理的井井有条，卧室、茶室、炊房，藏书室应有尽有，门口还有一株华盖浓阴的大榕树，炊烟升腾的时候，又多了一份柴米油盐的感动。

　　百里红已经在这里蹭吃蹭喝好些天，他死赖着不走，好在那少年也没有把他团一团扔下去。天天同桌而餐，同房而寝，相处下来，百里红的胆子到是越来越肥，终于有一天……

　　百里红特意挑了个晚霞红漫天的傍晚，特意挑了个他品茶的好时段，贼兮兮的凑上去，托腮看着少年，少年吹了吹茶叶，垂着眼帘。

　　“你叫什么名字啊？”百里红斟酌了很久，决定先打个擦边球。

　　不料少年却停顿了动作，垂下头：“没有名字。”

　　百里红一直觉得他长了一张年轻潇洒的脸，行为举止却稳重，多少有一点年少老成，可此时他低头沉默的样子，像极了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委屈又难过。

　　百里红暗叫不好，没想到这个擦边球正中红心，触及他的伤心事了，看他这个样子，再想想他们师徒之间的仇恨，怕是他连名字都还没起，家人就被乐谷给杀了，一个人在山上，孤零零的一个人，自然是不知道要取个名字的。

　　百里红心下早已软了一片，手不自觉的抚上少年的头顶，声音也放得又轻又缓：“呐，你就叫燃月吧。”

　　少年抬起头，与百里红对视，道：“燃月……”

　　百里红道：“嗯，燃月，你救下我的那晚，天空中一轮红月，像是燃烧的月亮，然后你就出现了……”

　　“红月当空，三旬一轮……”少年皱眉默念道，忽然起身，问百里红：“自你上山，过了多少天了？”

　　百里红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回答了：“距离我上次上山已经一个月了。阿月，怎么啦？”

　　燃月眼神慌张了一会儿，一把揽过百里红的肩膀，抄起他的膝盖，一下子把他打横抱起，脚尖点地，飞出去好远。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半空中百里红不敢挣扎：“阿月，阿月，你快冷静下，到底怎么了，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