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收的覆水》咸鱼瑶

9、第 9 章

　　路卿宇和周玄廷坐在一起，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无话可说。

　　他们说话的契机是在一节数学课。

　　先说周玄廷这个人吧，从N市一中转过来的，成绩肯定不差，第一次月考就稳稳当当地排在了年级的第十五名，但是这个人平时特别懒，能玩手机的课绝对不会听讲，能赖掉的作业绝对不会写。

　　可偏偏数学老师这个人从来不会偏向于任何一个人，于是，在周玄廷聚精会神在按着手机的时候，数学老师踮了好几次脚来确认周玄廷在开小差。
　　“周玄廷，请你回答一下刚才我讲的内容。”

　　数学老师的双手撑在讲台上，有些愠色地看着他们这桌的方向。
　　周玄廷不慌不忙，好像是还回复了别人发来的消息，才把手机放回抽屉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周玄廷的确不知道今天讲的内容是什么，他和数学老师就这样，对着站，四目相对。

　　沉默间，他觉得自己的袖子好像被轻轻地扯了扯，微微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桌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洁白的作业本，上面工工整整地用黑笔写着几个大字——“等差数列的通项公式”。
　　周玄廷了然，薄唇轻启，说：“an=(n-1)Xd。”
　　数学老师沉默了一下，说：“好，你坐下吧。”

　　周玄廷坐下来，轻声对路卿宇说了声谢谢。
　　路卿宇摆摆头，表示不用谢，便又认认真真地看着黑板记笔记了。

　　下课之后，周玄廷主动找路卿宇聊起了天。
　　“喂，你不住宿？我回宿舍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你。”
　　“对，我家离这挺近的，我外宿。”
　　“噢……这样啊。我问下，你们这里老师的脾气都很差吗？”
　　“没有的，就是数学老师比较眼里容不得沙子而已，因为他资历比较老嘛，而且教得真的很不错，所以他是真的希望每个人都认真地听课。”

　　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孩子一本正经地回答着自己的问题，周玄廷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啊，我说的是真的！”路卿宇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挺可爱的。”周玄廷在努力地憋着笑。
　　“喂！”路卿宇的脸有些红，四周都充斥着同班同学的打闹声，他忽略了自己如擂的心跳。

　　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周玄廷和路卿宇的话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八卦科任老师，有时候是聊一些玄幻小说，有时候是讨论哪家店的东西比较好吃。

　　“这周六下课有空吗？”周玄廷的指尖弹了弹路卿宇的额头。
　　“喂！”路卿宇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解着一道三角函数题，突然被吓了一跳，作业本差一点儿就被笔尖划破了，“你好好说话啊……”
　　“抱歉抱歉，我是想问你周六下课去不去KFC，你上次不是说原味鸡出了新的口味想试试吗？”
　　“啊？可是我周六下午都是和杨宁俊一起回家的，就是那个理科班的万年老二。”
　　“我知道他。”周玄廷有些不耐烦，“偶尔一次没关系的，去不去，你不去我就给你直播吃原味鸡了哦？”
　　“喂！你……！”
　　“去不去？”周玄廷还在诱惑着路卿宇。
　　“行吧……去就去！”
　　“这就对了。”周玄廷勾起嘴角来，拍了拍路卿宇的脑袋，像在奖励一只乖巧的小狗。

　　吃饭的时候，路卿宇频频抬起眼皮来看着杨宁俊，却在他注意到的时候慌乱地又把视线转向自己的饭。
　　“说吧，什么事……”杨宁俊被路卿宇的眼神盯得发毛。
　　“就……你星期六下午可能要自己一个人回家了，我有点事……”
　　“要干嘛，哪个狐狸精想抢走你？”
　　“不是不是！就是和周玄廷约好了一起去吃东西。”
　　“啊？和谁去吃东西？”杨宁俊突然一顿，一张惊讶过度的表情就出现在了路卿宇面前，“卧槽周玄廷啊！你就说他和我们是一类人，我就说他肯定会拜倒在你的校裤下的吧，你还不信！”
　　“不是不是，就是刚好要去吃原味鸡就一起了而已，而且他又不是……不是……”

　　路卿宇支支吾吾，杨宁俊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谁信，吃原味鸡不能找我一起？”
　　路卿宇根本说不过杨宁俊，瞪了他一眼，自己埋头吃饭了，只剩下杨宁俊还在桌子的那边独自感叹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

　　周六这天中午，路卿宇破天荒的闹钟响了一次就爬起了床，看着床上堆得皱巴巴的一团校服有些头疼。

　　既然周六对穿校服不做硬性要求，那么，就干脆穿平常的衣服吧。

　　他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和一件白色的套头刺绣毛衣，看着自己的裤子都差不多一个样子，就拿出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迅速地套好衣物拎着书包就跑出了门。
　　杨宁俊中午没有回家，去找他们班班长江舟一起打游戏去了。
　　时间一到他便去到路卿宇家楼下等他一起去上学，看到路卿宇的这身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这套校服，张大了嘴巴。

　　“？？？你干啥”
　　“什么鬼，快走啦快点去学校啦要迟到了！”
　　“不是，你冒着要迟到的危险把校服给换了，今天脑子抽……”话没讲完，杨宁俊突然想到了今天下课他要和他亲爱的同桌一起去吃东西，立刻又把懵逼的表情换成了“我什么都懂了”的样子。

　　他们周六下午比平常少了一节课，所以下课出到校门的时候，不是下班高峰期，很快就打到了车。
　　“师傅，去市中心。”周玄廷说。
　　“好嘞！”
　　“喂，我觉得吧，我们搭公车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打的呢……”路卿宇小声地和周玄廷说。
　　“你再说一遍，我可不叫‘喂’。”周玄廷皱着眉。
　　“周玄廷……那个，真的搭公车就好了呀……”
　　“啧，你怎么事儿那么多，今天我请客。”
　　“啥？这不好吧？”路卿宇无论是和同学出去，还是和杨宁俊出去，都是AA，他从来就觉得让别人请客怪不好意思的。
　　“别说话了，我睡会觉。”周玄廷没有给路卿宇再说话的机会了，拿出校服外套蒙着头就靠在椅背上睡觉。

　　周玄廷这个人好像是睡眠永远不足，不够三分钟，他的头便稳稳地靠在车窗玻璃上，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在快到天桥下的红绿灯的时候，旁边一辆黑色的别克好像是走错了车道，眼看就要到车挤车的红绿灯跟前了，别克突然就打了个弯，直直地插进路卿宇他们所乘的出租车和前面那辆白色的甲壳虫之间。
　　司机师傅只能急急地踩了下刹车，顺带着把别克司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周玄廷的脑袋因为刹车而“哐”地一声，撞到了车窗玻璃，声音挺大的，听起来应该很惨烈。
　　路卿宇别过头去看了看强行被撞醒的周玄廷。这边，周玄廷揉着他刚才和玻璃亲密接触的脑袋，眯着眼，嘴里还嘟囔着“还让不让人睡了”。

　　路卿宇张嘴想嘲笑他一番，可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周玄廷揉够了脑袋往身侧一倒，丝毫不见外地就把全身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路卿宇的肩膀上。
　　瞬间，周玄廷身上那股带着阳光的清冽的肥皂味从肩膀处悠悠地传到了路卿宇的鼻腔内，不一会儿，这股令人有些陶醉的味道充满了路卿宇的呼吸道。
　　头微微往下看，便看到了那个体格比自己大上一倍的同桌正在闭目养神，呼吸均匀，像是有天大的事都吵不醒他。

　　下午的光线很好，把他充满侵略性的面容柔化了很多，不似平日里的锐利，增添了些温和，完全和那个刺儿头的形象背道而驰。

　　司机师傅开了暖气，窗一关，外面嘈杂的喇叭声，发动机声，人声就便与车内隔绝掉了，就像是在闹市中开辟了一方桃花夹岸之地，尘世喧嚣再也与自己无关。司机师傅在安安静静地开车，没有放歌也没有开广播，仿佛全世界就只能听到路卿宇的心跳声和周玄廷绵长的呼吸声。
　　“噗通——噗通——噗通——”
　　糟糕，心里好像又住进了一整个森林的鹿……
　　那天，新口味的炸鸡也有些素然无味，全身心的都盈满了“周玄廷”三个大字。

　　周玄廷和他的关系越来越近，路卿宇的话越来越多，每一天的小事都很乐意和周玄廷说。
　　“喂，周玄廷，你知道吗，今天食堂的菜超级难吃！”
　　“那还好我没去，躲过一劫。”
　　“什么？你没吃晚饭？”
　　“嗯，今天出去有点事情，来不及吃。”
　　“这样子对身体不好啊，我这还有今天早上剩下的几颗巧克力，你垫垫肚子吧。”
　　“送巧克力？喜欢我？”
　　“喂！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拿回去了！”路卿宇被逗得有些脸发烫，恼羞成怒的就要把手中的巧克力收回抽屉里，却不料，被周玄廷一把抓住了手。

　　他的手很大，即使是在这个寒气逼人的初冬，他手中的热度依旧能通过手与手的触碰传到路卿宇的手中。
　　周玄廷抓了他手心里放的巧克力，还没等全部抓稳，路卿宇就像触了电似的，一抽，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一颗黑红包装的巧克力从周玄廷手心掉了出去，周玄廷瞥了他一眼，便弯腰下去捡起。
　　“你这什么坏毛病，说给又不给。”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周玄廷的双眼眯了起来。
　　“不跟你说了，我试卷只写了选择题！”
　　“别转移话题。”
　　路卿宇这次是铁了心的不开口，周玄廷见实在没办法撬开他的口，也兴致缺缺地打开试卷答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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