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重生后怎么办？》朝昼

2、第 2 章

　　阿莉阿德妮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死掉算了。
　　她躺在雨水和垃圾堆里，四肢冰凉，僵硬如枯枝，脸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黏又腥，气管里充满着恶臭的空气和一些被污染的水。她挣扎着爬起来，手指陷进泥巴里，摊开手掌时看见指缝间全是黑泥，还有些小石子。透过眼角余光，她瞄到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在啃食另一只老鼠的尸体，后者的脑浆和血混杂在一起，眼睛的形状模糊在黄红绿三色中。她不禁想象自己此时此刻的形象：黑乎乎的、令人恶心的一块烂肉。一个大型垃圾。光是想象都是一场酷刑。
　　她上辈子的人生，那个光辉璀璨又暗藏腐朽的人生，最落魄的时候都比现在要好。
　　希望死而复生的人千千万，凭什么这糟糕的奇迹要找上她。
　　尘归尘，土归土，魔鬼归于地狱。本应是这样。

　　阿莉阿德妮上辈子在战场和政坛打拼得还有点成绩，混到了将军层，但她向来不是媒体宣传的那样，面对困境一往无前，无论遇到什么磋磨都会静心去尝试解决。她只会一边尖叫和咒骂，一边用最粗暴的方式让事情变得合自己心意。
　　现在，阿莉阿德妮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能够脱离现状的方法：自杀。
　　她拖着多处骨折、呼吸困难、还有各种各样问题的新身体，尽可能在体力允许的条件下找到了能够帮上忙的工具：
　　一条扭曲的、断面凸起的电子臂（大概是废品站遗漏的）、半瓶散发着刺激味道的液体、可以打结密封起来的塑料布、一小块被打碎的玻璃、一套钝了的刀具。
　　她先试刀，发现它们连老鼠尸体都斩不断、刺不破皮。然后是玻璃。在将自己戳了好几个血口之后，阿莉阿德妮不得不放弃，因为这身体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没办法一口气伤到动脉，而且很痛，非常痛。顺便一提，她有轻微的晕血症，纯心理上的。比玻璃还重的电子臂同理。瓶子里是有史以来她喝过的品质最差的营养液，不知道过期多久了，闻起来像高危液体。
　　好吧。她拿起塑料布，套在头上。
　　宇宙万世之主啊，这就是你的惩罚吗。阿莉阿德妮心想，窒息而死实在太丑了，也太折磨人了吧。
　　她用塑料布蒙住脸，在后脑把布的边缘捏紧，发狠深吸了几口气，感到喉管和胸腔火辣辣的像是爆炸现场。确定空气只能从布袋下面进来后，她在脖子上打结了个结，拉紧，很紧。
　　完成了。一个可以让她窒息而死的简陋头套。
　　然而阿莉阿德妮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也错误估计了人的求生本能
　　两分半钟后，她在泥地里扭动身体，犹如被水逼上来的蚯蚓在粗糙地面上挣扎，双手疯狂地扯塑料布，最后成功地撕坏了它，空气涌进来，宣告她的失败。

　　她总是失败。现在是，上辈子也是。
　　当然成功的次数更多，但失败留下的印记要深得多也长远得多。对一个女性Omega来说，每一次失败都是决定性的、不可挽回的。她为这些失败吃尽苦头。如果真的有什么是她永远的恐惧，估计就是失败了。她尽可能去补救，不得不去补救，然后付出糟心的代价。她从失败中得到足够的教训也得到足够的伤心。领导的战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败后，她站在军事法庭上，在Alpha和他们浓烈又不怀好意的信息素中，将责任和罪行全部推到副官身上。
　　他是她最信任的属下和同盟。后来发现他还是她未婚夫的初恋。
　　他被送进监狱，以一个Beta的身份遭受他们都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在那之前，他们已商量好全部细节，从口供到他出狱后的新工作。他们互相承诺对方以永恒的信任和友谊，但她临时改变了主意。阿莉阿德妮至今也不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像是闪电路过黑夜，像是执笔书写他们命运的人突然喝嗨了。总之，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预料。她握着他的手，埋在他怀里闭眼流泪，既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说毫无怨怼，也不知道自己走出去后良心是否能承受这负担。她只知道他再也不能给她帮助，也不能站在她身后。他会在监狱里被人迫害也有可能迫害别人。他可能会在另一个领域建功立业也可能不。他出狱后可能结婚生子，也可能就此当个乐意被人睡的花花公子或是个搞Alpha的基佬。他是她最信任的盟友和朋友，以后，这句话要变成过去时，或者完成时。
　　他不会再属于她。
　　他就没属于过她。
　　这两个念头像火山爆发山洪奔泻而来，说不清哪个更浩荡，顷刻间占据她所有意志。
　　于是她抬起脸，用十五分钟在牢房里用吧了他，品尝他的泪水，夺走了他的自由。

　　这场失败里终于有一件事和她预料的分毫不差：她同时失去他和他的信任。

　　她的失败都有原因，她对这些原因心知肚明。只是她不愿想，没空想，不敢想。
　　她是个混球。恶棍。不可理喻的偏执狂。
　　所以她是伟大的“黑星将军”，所以她的名字刻在帝国功勋柱上。
　　——因为她是这样与众不同。
　　尽管这不同是魔鬼的果实。

　　阿莉阿德妮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电子臂。那一刻，她决定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值得更豪华更壮丽的棺材、墓地和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