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屏山记》石眉

44、第 44 章

　　第二日一大早正明就带着印章进山去了，当初发现印章附近的那片橡子林下水晶洞中有能修复真体的泉水，正明打算用那泉水修复龙头兽。阿昭留在家中，离家这么久，攒了好多家事，两个孩子见到娘回来了，也离不开她，尤其是菁儿，寸步不离的跟着阿昭，让阿昭想起了当初他们离家一段时间，暄儿和顺儿也是这样，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安心。

　　阿萝和捷儿给顺儿他们送早饭上来，却发现嫂子他们回来了，听她说了经过，不由替萧义和暄儿后怕，“嫂子，幸亏你们赶过去了。”阿萝一边帮阿昭翻晒着草药一边说。阿昭笑了，“正明说，王者不死，萧义有天命在身，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帮他的，你放心吧。”阿萝也笑，“但愿如此。”正说着话，杨盛春挑着木床架子上来了，看到阿昭高兴的说：“阿昭回来了！”阿昭也高兴的招呼大伯坐下歇歇，说会儿话，菁儿帮着顺儿给大爷爷端水，把杨盛春高兴的见牙不见眼，问明了暄儿的下落，他才进屋去给菁儿搭床了，菁儿和捷儿跟着看热闹去了。

　　阿昭把南瓜和冬瓜收了，菜园里之前洒的雪里蕻菜种已经长了出来，但也长了不少野草，混在一起，得一棵棵慢慢拔了。“嫂子，这次庄上收了好些果子，我给你们留了一筐梨，一包莲子，还有一筐栗子，你记的赶驴去驮上来。”阿萝叮嘱说，“前几年种在荒地里的橡子林今年也结了不少橡子，族里的嫂子们都去捡了，都说不怕猪不壮了。”阿昭问：“大伯母那橡子够吗？不够我过几日去山里采。”阿萝说：“我倒是采了些，不过只怕不够明年用的。”阿昭说：“知道了，你带着孩子就别忙了，我去采来就好。”阿萝谢过她，又和她说起庄上来年的打算，阿昭听着，不时也给她出个主意，末了笑道：“你把庄子经营的这么好，萧义回来只怕都不认识了。”阿萝也笑，“我就是觉的挺有意思的，看着庄子里的收成越来越多，心里可高兴了。”阿昭深表赞同，“就跟我看到地里多出粮似的。”两人都乐了。顺儿在一旁帮着拔草，听着她们讲话，这两人的对话实在无趣，真不知她们傻乐些什么，也就是自己的娘和姑姑，要不真忍不下去。

　　第二日，阿昭就带着顺儿和菁儿进山去了，顺儿的风行步已经颇有几分火候，阿昭背着菁儿，两人很快到了野果林，林中野果累累，个头虽然不大，有的味道却是不错，阿昭采了几个果子给菁儿吃，又捡着家里人爱吃的摘了一些，连同柿子收入玉碗中。顺儿却去了湖边的芦苇荡中捡野鸭蛋，暄儿最爱吃咸鸭蛋，顺儿每次来都会捡些鸭蛋让阿昭腌好捎给暄儿。阿昭背着菁儿来到湖边时，顺儿还没有出来，阿昭一边带着菁儿拔茭白笋，一边给她讲当初顺儿在这里遇到大鲶鱼的事，把菁儿听的直乐，“哥哥的力气可真大！”阿昭才想起来那时顺儿也就和菁儿现在差不多大呢。

　　等顺儿拎着一篮野鸭蛋从芦苇荡出来，三人说笑着向橡子林走去，才走近橡子林，地面震动起来，一群野猪从林中穿了过去，正和当年他们看到的一样，他们远远的跟了过去，果然野猪出了林就被龙头兽拦住，此时的龙头兽金光披甲，比起从前更添了几分摄人的气势，只见它对着野猪群一声长啸，那些野猪居然纷纷倒地，抽搐了几下便都死了，看的阿昭和顺儿暗暗心惊。

　　背后忽然传来拍掌声，还有菁儿的笑声，“好厉害！”阿昭想制止已经来不及，龙头兽看了过来，一纵身就到了眼前，阿昭自知不是它的对手，只在心中默念，不知正明在哪儿。龙头兽却不看他们，只盯着菁儿，转到阿昭身后，嗅了嗅菁儿，把菁儿痒的咯咯直笑，龙头兽打了个喷嚏，转头几个纵身就不见了。

　　阿昭不知正明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那水晶洞在橡子林下，带着菁儿和顺儿也不能下去一探究竟，只能定下心神，只当没事，带着菁儿和顺儿在橡子林边住下，每日在林中捡橡子，采树菇，等着正明出来。这一等就是五日，这天夜里顺儿和菁儿都已入睡，阿昭正打坐，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地下喷薄而出，自己体内的能量流急速的运转起来，过了约莫一刻钟才平息下来。下一秒钟，阿昭睁开眼，便看到正明坐在对面，笑着看着她，他的身上晶莹剔透，在黑暗中晶光闪闪。

　　“正明，你是又有了突破？！”阿昭又惊又喜。正明笑着点点头，“你们怎么来了？可是等的着急了？”阿昭摇头又点头，“没有那么着急，不过见到龙头兽没有见到你，有些疑惑。”正明说：“我把它泡在泉水中，它恢复了又进了阶，我还没出定，它就自己出来转了一圈。”阿昭只要他无恙就好，更何况还有所突破！阿昭问起那印章，正明笑道：“已经交给萧义了。”阿昭一愣，旋即大喜，正明已经能隔空传物了！看来他这回真的是一次大突破！

　　早上顺儿和菁儿醒来，看到正明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菁儿索性就趴到正明身上不起来了，就连吃饭也是坐在正明腿上吃的。四人高高兴兴的到附近的山上游玩，又发现了不少上了年份的草药。玩了两日才回家去了，路过那片鳖群所在的河滩，顺儿跑上去翻了两只鳖，拎回去孝敬大爷爷他们。

　　这次死在龙头兽啸声下的野猪大大小小有三十多头，正明索性直接挑到祠堂里，各家来分，村里热热闹闹的跟过年似的。自家分的猪腿仍由大伯母帮着腌起来，吃惯了火腿，阿昭现在炖汤做菜也离不了火腿了。晚上大伯母把顺儿抓回来的两只鳖用火腿炖的香香的，留他们一起吃了。

　　入冬前正明他们迎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沉睡多年的尤稷。再见时，尤稷已经与当初那个莽撞的大汉完全不同了，阿昭看尤稷的步法已经暗合八卦之意，便知他已在梦中得到八卦的传承。“尤稷，恭喜你！”正明和阿昭真心为他高兴，尤稷笑着说：“还得谢谢你给了我那本八卦剑谱，我才能得到传承。”他的汉语也说的流利了，这南夷的传承还真是有意思。

　　尤稷这次是来送鬼藤汁和鬼藤的，他带人驾着三辆牛车拖来了鬼藤，想换一些农具和种子回去。阿昭带他去见了吕伯和大堂伯，尤稷满意的带着三牛车农具和种子回去了，临走前对吕伯说：“我回去禀明头人就带人去找你们的大将军。”阿昭才知道他们已经定下盟约了。菁儿对这位穿着奇特的大叔很好奇，这几天没少缠着他，听他讲十万大山和南夷的事，现在看他要走了，很舍不得。尤稷也特别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两人还约定了等尤稷打完仗要带着菁儿去南夷玩。阿昭看着他们依依不舍告别的样子，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尤稷走后不久，下了今冬第一场雪，这场雪连续下了五日，把九屏山整个覆盖起来，出行不便，人们都窝在家里，生了炭炉取暖，不时的要出去把自家屋顶和庭院的雪扫去。这时却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打雪仗，堆雪人，做冰屋，总要玩的棉衣湿透才回去的，虽然免不了挨一顿骂，甚至吃上一顿板子，但玩的痛快！阿昭给顺儿和菁儿套上皮衣皮裤皮靴，虽然笨重，但比棉衣防雨雪，湿了也不要紧，放在炭炉旁烤干就是了，只是味道有些不好闻。

　　等大雪停了也到了年关了，各家都开始杀年猪，大伯母家的四头大肥猪也要宰杀，阿昭带着菁儿早早下山帮忙。今年风调雨顺，粮收的多，猪也养的壮，阿昭见到那四头猪着实吃了一惊，每头只怕都有两百好几十斤了！族里的叔伯兄弟们齐上阵，拉的拉，推的推，抬的抬，好不容易才把四头猪五花大绑的抬上杀猪台。猪叫声震天，菁儿听的抱怨脑袋疼，阿萝便带着捷儿和菁儿去堂叔家找牛娃和大妞玩了。

　　“这都折腾了这么久了也没宰好。换了钱屠夫，早就连肉都解下来了。”刘氏摇头道，“他这一走，我们乡里杀猪的谁也没有那个手艺了。”

　　哪一行都有能人啊，阿昭深以为然，“上回到军里，听说钱屠户立下不少战功，都已经升做游击将军了。他可不是一般人。”

　　刘氏点头，“他能干，细心又胆大，功夫也好，又能和人打交道，哪可能不被赏识的？可惜他的儿子却不像他。”

　　阿昭笑道：“若不是这样，您还没了萧义这样的好女婿呢。”

　　刘氏却说：“萧义是好，不过阿萝这样独自带着捷儿也苦啊。这仗也不知还要打多久。就算以后真成了事，他还会对阿萝一心一意吗？阿萝以后怎么过？我想起来都睡不着觉呢。”

　　阿昭没有细想过这些，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多想无益，“大伯母您放心吧，未必就是您想的那样。更何况阿萝也不是没有主心骨的人，她会过的好的。”

　　“确实是这样，我也是想太多了。”刘氏听阿昭的劝。大伯端了一大木盆猪血进来，刘氏也没空和阿昭唠叨了，接下来的活太多了，下水要处理，猪头要清出来，两人忙的脚不沾地，幸亏正德嫂也来帮忙，黄昏时三人把杀猪菜端上了席，总算能坐下歇一会儿了。阿萝见她们累成这样，把她们赶出去吃席，自己在灶间收拾。

　　阿昭拎着一篮杀猪菜回到家时，正明在编藤椅，顺儿则在雪地上练剑。菁儿拍手叫好：“哥，你的剑耍的真好看，我也要学！”顺儿瞟了她一眼，“等你长的比剑高吧。”说着接过阿昭手中的竹篮进了堂屋，摆好饭菜让正明吃。菁儿高兴的走过去和顺儿的宝剑比了比，差不了多少了吗！说不定明年就能长那么高了。菁儿开心的爬到正明腿上，和他描述起今日在大爷爷和堂爷爷家的趣事，正明听的很认真，还不时的问她些问题，爹爹是菁儿最喜欢的倾诉对像。顺儿在灯下读书，阿昭坐在一边缝补着衣裳，听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屋外寒风呼啸而过，屋里却是一室暖意。

　　此时暄儿却被逼入了绝境，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正德。两人奉命带兵取道西北攻入豫州，谁知一进入豫州平原就遭遇了胡人的大军，己方的五万步兵根本无法和胡人十几万骑兵抗衡，暄儿他们拼尽全力才带着几千人突围出来，正德当机立断，退入山林。可是粮草辎重全失，保命都难，更勿议击败胡人，一时间士气低落，加上冬季林中无粮可食，生存都成了问题。

　　正德喝着树皮汤，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胡人大军已经往南开拔，只留下几千骑兵围截他们，应该好好筹谋一番。转头看暄儿在雪地上画些什么，正德问：“暄儿你画什么？”齐暄拍拍身上的雪，站起身来，“我有办法把这几千胡兵干掉。”正德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齐暄笑道：“等我摆好阵你就看到了。你只需将人埋伏在我指定的地方，备好弓箭，见到胡人就射。”说着点了几百人跟着他走了。正德召集了剩下的人部署战事。到了天将黑时，齐暄他们摆好阵回来了，和正德商定了埋伏的地点和计划，就等第二日齐暄带人将胡人引入阵中。

　　第二日齐暄带着十几人骑马冲出山林，到胡人营前射死几人就纵马跑回林中，那些胡人果然追了过来，沿着山路追了一段，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追不上齐暄他们，后面的胡人发现追着追着前面的胡人忽然不见了，到了后来，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不见了，最后只剩自己，又惊又恐，想要退回去，却发现已找不到来时的路，雪地茫茫，策马奔出几里景物却不见半点变化。正惶恐不安，几支冷箭袭来，顿时倒地毙命。

　　正德他们射倒了最后一个胡人，不由齐声欢呼，这一战己方几乎无任何死伤，却全歼对方四千多胡人，缴获五千多骑战马和粮食武器。“暄儿，你这阵法太厉害了!” 正德由衷的赞叹。暄儿摸摸鼻子笑着说：“若不是被困在阵法里差点没了命，我也想不到还能用阵法作战。”暄儿一转念，“我想我们能困住这十几万胡人。”正德哪有不信的？“你尽管去做，要我怎么配合就告诉我去做。”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