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势群体》闵淅

10、Chapter.9寻路 耳边有风划

　　耳边有风划过树叶的声音，有溪水撞击石块的声音，有人低语的声音。
　　克洛伊却觉得自己仍旧在不久前那个被镇定剂钩织的梦魇里，难以呼吸，醒不过来，睡不沉稳。高热似乎已经离她而去，换来了在睡梦中都能感受到的疼痛和疲惫。
　　直到被强行撬开嘴巴，灌进温水，克洛伊被呛到，拼命咳嗽着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刺眼的阳光，山谷里特有的苍翠的树林，以及蹲在她面前小心为她擦掉水珠的安湉。
　　安湉的侧脸脏兮兮的，灰尘遮住了少女脸颊上的微红。她看起来玲珑可爱，可惜这个时候没心思继续当玩偶娃娃，只是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小心地照顾着克洛伊。
　　“醒了？”安湉擦了一把汗，手心贴了一下克洛伊的额头，“没有再烧起来，太好了。”
　　克洛伊还是觉得浑身酸痛，她尝试着站起来，发现力气已经恢复不少。她环顾四周，看到异能人都在一定范围内集聚休息。陈渝生正在尝试着飞翔;周讷言则爬上了树，瘦高的身体几乎是挂在树枝上，正往外看；芭芭拉坐在她的研究员伊凡身边，乖乖的伸出手让他把自己的定位系统和通讯系统拆下来。
　　不对，他们少了很多人。
　　“湉湉，我们一共多少人逃了出来？”克洛伊问道。她没有看到乔纳森，是不是他站的太隐蔽了？
　　安湉眸色黯淡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大半，很不错了，不到三百人。这个数量不仅仅是我们异能人，还要加上研究员。”她自己的监研员也没有能够跑出来，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心里难受，抠着指甲，抽了抽鼻子。
　　克洛伊敏锐地感觉到了事情不妙：“那……乔纳森呢？”
　　安湉没有回答。
　　周讷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了下来，他快步走到这边来，恰巧听到二人的对话，看着安湉的情绪极不稳定，于是代为回答：“乔纳森……没能逃出来。他顶着门，一直到最后一个能逃出来的……你知道的，军方的人没有被安德森迪娜长官拖太久。”
　　克洛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乔纳森没有没有逃出来。
　　陪伴她多年的监研员，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乔纳森为了让他们逃出来，被军方抓捕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决定，克洛伊挣扎着站稳，辨清方向后就要往回跑。这一举动直接惊到了安湉和周讷言，两人直接当在她面前。
　　“你疯了？”周讷言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感知告诉我，离我们不算远的地方已经布置了天罗地网，你是个异能人，回去根本就是送死！”
　　安湉上前去拉住克洛伊的胳膊：“我们还没有找到安全的地方，克洛伊，别犯傻！”
　　克洛伊强行抑制住用异能摆脱这两个人阻挡的冲动，但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吼着大声道：“犯傻？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那是乔纳森，我不能让乔纳森被捕！”
　　下一秒，克洛伊手心里控制不住冒出了一串冰碴，她微微抬起手，手心朝外：“你们俩不要惊动其他人，只让我一个人走就行了，我保证，我一定不拖累你们。”
　　她手心的冰碴没能变成冰棱就被陈渝生从身后掐住了后脖子，陈渝生力气不大，但是足以控制着克洛伊不能妄动，他垂下翅膀，冷声道：“谁被捕你都不能回去，克洛伊，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在异能训练里每次都拿第一、搏击学过点皮毛就能对抗军队了？你现在回去根本就是送命，好，退一万步说，你回去了，你也救不出乔纳森。相反，你行动失败，乔纳森将会面临更恶劣的情况。”
　　他把克洛伊往前一推，看着她手心的冰碴融化成水，秉承着“打一棍子给个糖吃”的原则，轻声补充：“克洛伊，我们的同伴、朋友，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的，我保证。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到达废城，安顿下来，制定好计划，最后再行动。”
　　克洛伊直到，陈渝生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她怎么都缓不过来。多年来形成的亲近与依赖让她感觉自己不能离开乔纳森一天，可此时此刻，她不仅仅离开了乔纳森，还要冷静下来把乔纳森救出来。
　　陈渝生看她打消了往回走的念头，舒了口气，回头向周讷言打了个手势，让他跟自己继续去勘查情况。
　　克洛伊站在原地，没由来的感觉到了无助和悲伤，她像是在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一样，左右环顾，双手在裤子边来回摩擦。局促、不安、慌乱包裹着她，让她近乎失去自我意识。
　　最终，她忍不住，抱住双膝蹲下来，小声的哭了起来。
　　克洛伊，你哭什么呢！她自己咒骂自己。乔纳森一定没死，你也一定能救他出来啊！
　　可是这样的自我对话根本没有用，她哭得更凶了，甚至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加上蹲下的姿势压住胸腔的难受。
　　直到陈渝生召集大家起身准备继续赶路，克洛伊才慢慢从低落情绪中走了出来。
　　这一路赶往废城，大约还要两天的时间。
　　克洛伊心不在焉的跟随着人群，安湉走到她身边，提醒道：“我们都拆掉了通讯系统和定位系统，虽然中枢那边已经被破坏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拆掉自己身上的比较好。”
　　克洛伊点点头，使劲揉了揉眼睛，提起精神，准备把手腕上的东西拆下来。
　　通讯系统早就被损毁了，只留下一个信息提醒界面仍旧和完好时相同，大概是损毁的时候有信息进来。克洛伊开始没有注意，但很快发现了异常。
　　她的提醒界面上全是相同的编码，智能识别在一旁标注“伊萨克·克雷格律师”。这些消息，有几条语音，但大部分都是文字，可惜，已经不能查看阅读了。
　　伊萨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发来东西？她以为他们俩的交往已经结束了。
　　“克洛伊？”安湉见她没有行动，只得再次提醒。
　　克洛伊如梦初醒，迅速拆掉了手腕上的东西，并在外层封上冰，彻底损毁。
　　伊萨克……是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是提醒她什么吗？
　　克洛伊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到底是哪里来的，但是她能够确定，伊萨克的信息一定是善意的。至于原因……她不相信一个不顾自己的声誉、名利投身帮助一个异能人嫌疑犯打官司的人会存心害她。
　　克洛伊望着自己手中的一小堆废铁，陷入沉思。
　　可这个时候，没人能够告诉她答案。
　　陈渝生站在队伍最前面朝着克洛伊挥了挥手。
　　克洛伊瞧见以后，不明所以，小跑着追了上去。
　　陈渝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营养液递给她：“你这几天病着，体能跟不上，先把这个喝了，保证能够跟上队伍。”
　　看着她喝下去，陈渝生才拍了拍她的肩膀：“克洛伊，你知道此时此刻的你是什么吗？”
　　克洛伊困惑的看了陈渝生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开口问她这样奇怪的哲学问题。
　　“什么？”
　　陈渝生侧头看她，黑色的眼睛里深不见底：“领袖，克洛伊，是领袖。异能人现在群龙无首，他们需要一个领袖。”
　　克洛伊觉得陈渝生似乎是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不由得怀疑道：“领袖？陈，你现在是异能人里最年长的，还是个退伍军人，你不应该是带头人吗？”
　　陈渝生忽然笑了一下，展开了自己的翅膀：“不，我只是个引路人而已。克洛伊，你要明白，我融入你们群体的时间是一道巨大的隔阂。你们从小就接受实验，而我……你知道的。你有比我更多的话语权，也更加有说服力。况且，领袖不需要年长，而是要你。”
　　克洛伊低下头不说话，半晌，陈渝生听到了一句极轻的：“我不够格。”
　　她脾气不好，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了乔纳森，内里软弱。
　　“你不要想太多！”陈渝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止住了她的疑虑，“没有生来的领袖，克洛伊，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们需要你，异能人的未来需要你。”
　　克洛伊的脚步慢了下来，渐渐地与陈渝生拉开了距离。
　　她觉得有点可笑。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出口，他陈渝生怎么能强行代表所有人。她就像是被忽然戴了个高帽子，忽然被推到了高处。
　　她的病才刚刚好，就又被压上了重担。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克洛伊勉勉强强跟上进度，加上陈渝生和安湉两个人的帮助，完全可以不掉队。他们在第二天走出了山谷，面临着极为开阔的陆地。
　　“没有隐蔽的地方，”周讷言勘测了地形，又用感知异能感知周边的环境，“倒是没有军队跟随了。”
　　陈渝生吐出一口气，向后喊道：“芭芭拉！”
　　脸上带着雀斑的红发少女很快蹿出队伍，举手道：“我在这儿。”
　　陈渝生问道：“现在你的精神干扰能覆盖多大的范围？”
　　芭芭拉咬唇：“有伊凡的话，目光所及之地基本能够覆盖。没有伊凡的话，我没有方向感知，根本没办法扩大范围。”
　　“好了，你别说了，”伊凡翻了个白眼，朝着陈渝生道，“我会帮忙的，你放心吧。”
　　陈渝生面对着这两人无奈的笑了：“那好，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跨过陆地！芭芭拉、伊凡，你们两个跟着周讷言，一旦有人员威胁到我们队伍的安全，启动精神干扰。”
　　他说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克洛伊。
　　“怎么？”克洛伊用口型问道。
　　陈渝生忽然把最前面的位置让了出来。
　　克洛伊看见他勾起了唇角：“这个位置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