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救不如自救》迩昧

72、初雪静此生 那天夜

　　那天夜间，庙祝明恩同杨震就此事商讨了一番，拿定了几个主意，第二日再起身，明恩就显得胸有成竹起来。另一头县令的计划被破坏，想是慌了手脚，一时倒也没什么动静，时间匆匆过去，新年已是就在这几日。
　　正殿及各处的施工尚未全部完成，明恩也不去催，反而让工人们暂且各自归家，自己将各主殿锁上，留下几个清空了的偏殿开着，以备新年庙会上使用。
　　庙祝老爷同县令交涉充公道场只为令庙会如期举办的消息被有心人刻意散播，传入灌口乡民们的耳中，大家听了个个都是又愧疚又愤怒，心里头窝着一股劲，誓要趁着道场还在的时候，举办一次最隆重的庙会以飨真君老爷。这不，往年这会儿的庙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今年却已来了不少人将各色摊位排开，筹备祭典仪式和游行巡礼的诸位乡民更是下了十二分的努力，准备着各色节目才艺，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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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新年庙会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杨戬的元神重铸进程，已经只剩了最后一道关。
　　但是也只能到这一步了，无论杨戬再如何努力，他的元神与身体之间依然隐隐存在着一层隔膜，而身体内外气脉的流通也依然无法达到浑然一体的地步。
　　若换作一般人，此刻定会出现心浮气躁心神不宁的情况，但杨戬对此情况仿佛并不在意，只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体内的各处关窍反反复复地检验一番，在确认并非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之后，又静心思索片刻，猜想着应是缺了什么外力推动，导致他到现在还未能成功重铸元神。想及此，他索性停了功法运转站起身来，随意地走出了房门。
　　才出得房门，眼前便是一暗，原来此际已是夜间。杨戬站在夜色之中，一阵凉意拂面而来，及肤便是刺寒入骨，眼前忽有异物落下，忍不住伸出手去接了一片在手，不料片刻便又尽化为水，徒惹一手水湿，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冬雪飘絮初降，亦雪亦水，自由飘飞。
　　杨戬站在天井之中，惟听得轻柔的雪落簌簌声，一时间只觉得岁月静好，独此一身枉过，片刻回过神来，自失一笑，又环目四顾，便见得对面门厅之中一个熟悉身影正扒在窗边朝外看着，正是哮天犬。他心中一笑，慢慢地走了过去，因他此刻仍是凡人之身，是以脚步并不如昔日般悄然无声，一下子就被哮天犬听见，那狗儿听得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猛然回头，看见自家主人，顿时大喜过望，叫道：“主人，您是不是已经功行圆满了？”
　　杨戬含笑摇头，走到他的身后，顺着他先前的视线看去，就见对面远处一片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一闻就知价格不菲的香烛如不要钱一般燃起，清香的味道散在空中，传到此处都有余香，显是下了血本。
　　杨戬收回目光，问哮天犬：“你大主人呢？”
　　哮天犬闷闷道：“大主人说他有事，先出去了。”
　　杨戬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又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哮天犬算了算时间：“主人，这会儿已到丑时，算起来已经是大年夜了。”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关切地问道，“主人，您的身体……”
　　杨戬抬手止了他的问题，正待回应，突然身子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奇异的神色。他只感到一股奇妙的感觉自心底涌出，仿若甘美醇澧又如清溪流泉，静静地流淌在他每一条碎裂而后接上的经脉中，温柔地洗涤他曾经残破不堪的身体，抚慰他曾经千疮百孔的心灵。这种滋味委实妙不可言。
　　他心中大讶，这种感觉他曾有过，就是中秋节那日，他一心守护母亲，过度使用魂力，濒危之际却有一道宽博宏大的法力一闪即逝，那时他的心底所涌现的正是这种奇妙的感受。
　　不过这次还是有所不同的，此刻他的身体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元神重铸的进程也只剩最后一步，他的身体有什么异样，他完全能够掌握得清清楚楚。
　　神妙的感觉维持了一会儿又自散去，杨戬乍然回过神来，思维还未恢复运转，已是随着心底的真实想法顺口说道：“哮天犬，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去转转。”一语言罢，又是一愣，他的心境，似乎与过去不太一样了。
　　哮天犬闻言喜出望外，喜滋滋地“哎”了一声，一蹦一跳地去收拾出行的事物了。
　　杨戬唇边含笑着看自家狗儿，又复沉下心来仔细体会，心中若有所得，暗自点了点头。
　　那种感觉似乎是一种深藏在他体内的神秘力量，原本的隐藏之处是他的天眼之内，而后在中秋节那次战斗之中，这种力量自他的天眼之内爆发出来替他挡过了一劫，最后却并未回归天眼之内，而是潜伏进了他的身体各处。
　　杨戬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抚摸自己的额头，忽而又止住了，努力控制着自己握起拳头，闭上双眼，神色中隐然带着几分痛楚和悲哀。
　　天眼吗……说起来，他这天生而来的天眼……可是母亲眼中的不祥之兆呢。那么这股由天眼而来的力量是否也是不祥的力量呢？母亲，您……会怎么看我呢？
　　思路已入歧途，气息已渐不稳。
　　魔障既然入心，自损便会入神。
　　“主人……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哮天犬的声音陡然响起，顿时打破了这个魔障。
　　杨戬浑身一震，猛然睁开眼，眼眸中瞬间闪过异样的精芒，神色随之平静下来，垂下手置于身后，唇角微微勾起，淡然道：“无事。”只是语气却又带了几分胜利的快意，“只是……有几只扰人心神的小虫子罢了。”
　　哮天犬看不到的是，杨戬背在身后的手上，五指之间尽是诡艳异金的色泽，五指指尖之处滴落血水如雨，然不等落地，那血水便被莫名的力量蒸腾消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