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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洒金筏 魔尊也得去 ...

  •   一梳到尾。

      檀木梳在发尾上顿了顿,沈昙自齿间抽出一丝白发,他细细打了个结,凑在那烛台上的火中烧了,空气中便散出一股子焦味。
      赵氏并不看那烛火间燃去的白发,只是抬眼看向沈昙,低低道:“我让素音给你收拾了衣褥,今夜还要值夜,你且先歇一会。”
      沈昙看那烛火将手中的发丝吞噬殆尽,这才缓缓道:“侍奉过母亲安寝,再去也不迟。”

      沈府人丁奚落,到了沈慕云这一辈,阖府也不过三人。沈慕云虽然殿前高中,奉职大理寺,但不是实差。府内一切吃穿用度全靠继母赵氏全力周旋,但凡能省的地方,绝不肯多添一点灯油。
      只可惜如此煞费苦心,总也抵不过沈慕云命薄如纸。
      沈昙抬眼看向妆台上放的一双崭新绸履,上面绣工精湛绝伦,若是去买,恐怕所费不菲,想来定是赵氏一针一线辛苦缝就。

      “你入朝为官,绝不能让人小瞧,这缎面略有些旧了,待你发了月俸,再给你新做一双。”

      赵氏将那绸履小心翼翼地捧过来,沈昙方才就着明灭的烛火看了,这缎面分明相熟的很,愣了片刻,这才想起这缎面分明是赵氏陪嫁的锦裳。
      料子是极难得的蜀锦,赵氏一年也难得穿上一回,只可惜这样的心意便宜了他,沈昙暗叹一声罪过,才惶惶不安的接了,赵氏转头看向铜镜,镜中人依稀还能看到过去那股风流韵致。

      “听说今日谢弼回府。”赵氏浅笑了一下,取下头上那支银花盘丝簪,慢声道:“你可恨我?”

      夜色昏沉,红烛爆出一节烛花,一滴红泪自火焰间翻涌而出,垂上那青铜烛台。
      沈慕云已死,自然不会再恨,更何况他已经凉了七年。
      沈昙张了张嘴,窗外一声烟花爆鸣,洒下满天流光,沉默半响,他才微微摇了摇头。
      烟火散去,四下里静悄悄的。
      门外叩了三声,素音在门外虚情假意的叫了声公子,沈昙知道是大理寺里的人来催了,当下拜别赵氏的,上了大理寺备下的马车。

      外面春深露重,沈昙掀了车帘,见今夜朱雀巷里的烟火几乎要将这天染红了一半,官道上只剩下他这马车哒哒,载着一车冷月清辉,已经到了大理寺外。
      大理寺主管刑案,一应重案,由各州府衙审理、备案,再送至大理寺封存。沈昙不过是挂个闲职,每日收拾一些案卷文书,事情琐碎的很,因此常要值夜。

      过了二更天,沈昙方才点了灯上了三楼。
      二楼以上,已经是京中旧案,再往上,是历朝历代秘辛卷宗,倒有不少神仙鬼怪奇事,沈昙为等神君一面,自然不过混个日子,不思进取,每每翻阅,倒也不觉无聊。
      他随手取了一卷,正看到哀帝沉迷仙道,为求白日飞升饮金丹而驾崩,就听到轻声咳嗽了一声,他惊的收了手,吹熄了手中的灯火。

      书楼上静悄悄的,他微微朝下面探头望去,下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今日本就只有他值夜。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却觉得肩上一沉,一只凉手已经拍上了他的肩。他微微侧头,就见身后是一条三指宽的白绫敷面,连着一身素白的袍子,惊的他落了手中的灯。
      大理寺因管着刑案,传言阴气极重,沈昙归为魔尊,本该不怕鬼怪,奈何他……放在魔族也是与众不同的很,更何况眼下已经入了凡体,若真有个意外,正好便宜了赭蓝府君。

      沈昙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从那台阶上滚了下去,不想对方倒是浅淡笑道:“我看你眉清目秀,竟不如我一个瞎子。”

      沈昙微微皱起眉,这才细细看向那白衣男子,果然眼前缠着三指宽的白绫,他忍不住恼道:“你既然看不见,又怎么知道我眉目清秀。”
      此刻四下昏沉,仅有一盏灯在底下微微照着亮,两人贴的极近,沈昙有些不适的微微侧过了脸。
      耳垂边上一热,淡如薄荷的暖融热气混着一丝清冷,已然贴上了沈昙的耳际。

      “自然是闻出来的。”

      白衣男子故作夸张的轻嗅了两声,沈昙异常不适的往后一避,扶住栏杆的手上一滑,整个人当真从那落满灰尘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有人朗声笑了起来。
      沈昙惊慌间抬首,只看到一双密龙团纹的七宝靴正在眼前。他心头一缩,惊慌的跪下,恭敬的磕了个头。

      “微臣万死,未曾恭迎圣驾。”

      沈昙心中突突直跳,心道今日三更未过,莫不是眼前这位新帝,便是下凡的神君?沈昙眼珠子滴溜溜的飘,最后落上花瓶,暗道若能乘其不备,拿花瓶弄死南明的凡体,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萧阅呢?今日本该他当值。”

      明黄色的七宝靴不动,但听丝缕摩挲,耳际声音沉的很,沈昙虽在圣上面前不算得力,每日朝见只位列最末,却依旧识得这声,知道是圣上开了金口,沈昙的目光恋恋不舍的自花瓶上抽回,只惶恐道:“早前告了假,微臣不才,替的班。”
      他声音生来清冷,倒是惹人注目,果然见新帝淡道:“是你。”沈昙悚然一惊,暗道自己何德何能,竟叫新帝记住,却听新帝缓缓道:“本是朕钦点的一甲,文章倒是锦绣,却不想是个庸才。”

      沈昙暗道,庸才正好,若非自己是个庸才,想来赭蓝府君早就将他丢进了油锅里几个来回,炸的外焦里嫩。
      新帝并不宣他起身,只寻了一把富贵棠椅端坐,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也罢,如今正在用人之际。”新帝的目光犹如一把刀子,来回在沈昙身上逡巡,半响,新帝才缓缓道:“你可知淮山帝陵?”
      沈昙心头一动,知道今日萧阅哪里是告假,分明是助新帝设局,要诓他罢了。

      淮山帝陵,葬的是哀帝皇甫尊合,这是位沉迷丹道的主,一门心思求仙问道,又加上信了奸佞,导致民不聊生,所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便是九重天上闻言,也要摇头,这才有了新帝揭竿而起,篡权夺位。
      沈昙暗暗点头,只默不作声,却听新帝一声,犹如炸雷在他耳际嗡嗡作响,震得沈昙满目惊疑。
      “你去帮朕,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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