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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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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石墓后,在竹林前搭了一间小木屋住了下来。此后,一连多日,秋雨竟绵绵缠缠的下个不休。夜间,打开窗户,一室的秋风,听雨的淅淅沥沥,碧纱窗外有竹叶,无端端生出几分愁怅来。待到第二日看那竹林,在阴霾的天空下,反倒更添绿几分。
辰时,套一件翠绿的衫子,撑一把油画花伞,在林子里走了几回,绕来绕去,又被逼回原路,不禁意兴索然。倒是鞋底沾满一层湿泥。回屋,换了双干净鞋子。翻开《奇门遁甲》,一,法奇门以符咒密法为主。二,术奇门以特殊技巧为主。三,阵奇门以八阵图为主。四,卦奇门可预知朝代的兴旺更替。五,数奇门是根据时间空间的推衍,以达到趋吉避凶之功用,也可转败为胜。。。。。。《周易》中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乾坤。。。。。。一行行的字,云里雾里,枯涩难懂。我趴在案上,手撑着头,对着窗外的雨,连连叹气。
“大小姐。你真的以为明白遁甲术就能走出竹林了吗?”突然身后冒出一声嘲讽的声音。我唬了一跳,转过头去,浓眉虎目,可不正是那日的上官峰,今日却是一身白袍,腰系黄金带,此时靠在墙角,懒洋洋的笑着,我恨他无礼,抓起案上的茶杯,猛的砸过去。他一伸手,却把杯子稳稳接住,滴水未露,自顾自的笑嘻嘻道:“多谢大小姐的茶。”遂神情怡然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我恼怒极了,待要高声叫柴叔,他像是料到我的心思,好笑道:“柴叔进城去了。”我气极反笑,眼珠子飞快转动一圈,平声道:“你不会只为喝茶而来的吧?”他上下打量我,却又摇摇头睨眼笑道:“大小姐,你出了古墓是靠这些书的吗?”我奇怪为何这么问,但侧头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没有用到这些书。他又懒洋洋笑道:“如果那日不是我强行要见大小姐,大小姐可知道有黑衣舵?”我心里微微一动,想到近日来柴叔微妙的眼神,偶有怜悯,偶有得意,偶时却是凶狠。待我看向他时,却又恢复正常。上官峰突然神情一变,正色的道,“属下这次来,是特意请大小姐去看一场戏的。”不待我不回答,突然出手如风点了我的穴道。不能行,不能言,我只能恨恨极得直瞪眼。他拍手又击一下。进来一个手拿食盒,十二三岁的绿衫丫鬟。那丫鬟强行给我换了衣衫,又在我脸上动了手脚,片刻,铜镜里却是两个一模一样绿衫丫鬟。
虽说秋雨飒飒,西子湖畔,一只只华丽的画舫上却风雨无阻的挂着一盏盏红灯笼,红灯笼透出的红光又在墨色的雨夜晕染开来,那晕染开的景致,摇摇晃晃,时虚是幻。时而有舒缓如流泉的琴音流出,蒙蒙雨雾中隐隐传来女子柔软的歌声:“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栏叩玉钗。。。。。。 ”
我穿着绿色衣衫,手里端着茶杯,低眉顺眼的站在这弹琴女子的身后。路上,上官峰道,这弹琴的女子是柴叔一房宠妾,也是他五年前放下的棋子。现在我的身份是她的贴身丫鬟。然后点开我的穴道,用嘲弄的眼神示意我自己看着办。灯火明媚的画舫里,这个二八芳华的女子,弯弯的柳月眉,秋水盈盈的眼睛,雪白如脂的肌肤,纤纤素手抬起,温婉多情的琴音,红唇微启,却是清脆绵缠的歌声。如此美好的女子,为何为何是一枚他人棋盘上的棋子,也许甘愿不甘愿都是身不由已。这么想着,心里微微发寒,我又将会沦为谁的棋子。
上官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微微一笑,道:“柴长老,你为何把总舵主的千金软禁起来?”柴叔眯了眯眼,笑道:“上官兄误会了,这是总舵主交待的,不愿意大小姐卷入江糊恩怨,除非大小姐能走出石墓和竹林阵。”上官峰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两手搁在脑后,嘲笑道:“就算大小姐,出的了竹林阵,柴长老也不会放她走的吧。”柴叔但笑不语,拿起案上的茶盏啜了口茶。半响,淡淡道:“总舵主故然念旧情,把她一直当大小姐捧着,但如今总舵主失踪一年有余,帮里无人管事,我身为四大长老之一,若是云景那厮回来报仇,大小姐与那厮感情深厚,到时候那厮总要顾忌几分。”上官峰沉默一会儿,复又笑道:“此次我们黑衣舵的人见大小姐,你就不怕我。。。。。。”上官峰突然面部扭曲,眉头深皱,欲站起来,却又软软的倒下。
那弹琴的女子似乎并无诧异,向我招了招手,示意茶水,我手抖的历害,立刻定了定神捧茶上去,若不是脸上搽了厚厚的脂胭,一定面无人色,露陷了。柴叔对上官峰踢一脚,阴狠道:“谁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柴叔转过头来,却又是春风满面的笑容,招手道:“宝儿,过来。”那叫宝儿的弹琴女子冲柴叔娇媚一笑,袅袅起身,风姿卓越,又睨眼看了下窗外,有一艘挂满红灯笼的格外华丽的画舫恰好从窗外缓缓驶来。那叫宝儿的女子,唇边勾起的笑意却越发妩媚动人。柴叔怔了一怔,遗憾道:“可惜你是上官峰的人,要不然倒可以饶你一命。”
那宝儿诡秘一笑,却向柴叔道起了万福。双手一翻,纤纤十指中飞出几十枚银光闪闪的飞针。柴叔一愣神,马上又惊又怒,袍子一挥甩开银针。此时,却不料窗外密密麻麻的利箭直射而来,柴叔所料不及,挥手一掌,硬生生的折断飞来的利箭。宝儿娇笑赞道:“好功夫。”手上却不停的直发银针。一面是利箭如漫天暴雨,密集射来;一面是细小的银针,偷袭飞来。柴叔左右相顾,终是狼狈,冷汉淋漓,却不料,地上的上官蜂突然睁开眼,飞起一刀,直插柴叔胸口,正中要害,鲜血汩汩涌出,柴叔双目大睁,一脸的不能置信,一瞬间,身上却如箭冢。
我跌坐在地上,脑子“轰”的一声,耳边全是嗡嗡之声,我心里只是飘忽忽的想,为什么会是这么残忍? 那上官峰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在我面前摆摆手,依旧懒洋洋的笑嘻嘻嘲讽道:“大小姐,这场戏还精彩吧?”我置若茫闻。他突然又语气冷冰冰的道:“嘿嘿,这都接受不了,怎么去找你的云景叔叔。”我好像听到云景两个字,力气一点点的恢复,神志一点点的清醒,我抬起头看着他道:“你是谁?”他一差异,马上恢复正常笑嘻嘻道:“感情是吓傻了,大小姐,我是黑衣堂舵主,上官峰。”我撑着身子站起来,难受的捂着胸口,扶着桌子,缓缓的一步步移到窗口,大口大口的透气。我侧过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淡淡一笑,道:“你不是。”我不等他回答,又侧身对着那叫宝儿的冷笑道:“当然,你也不是真的宝儿。”窗外,雨吓的更大,迷雾更朦胧,那夜色也越发的浓厚了。刚才的那画舫也早不知所踪。两个人一对视,愣在那里。我就赌这一点时间,奋力的从窗口跳了下去。
秋水即冷且寒,却让我头脑保持清醒。我睁开眼,可见度微乎其微。我记得在逍遥山庄的时候,我从竹楼的窗台上跳下来,云景叔叔笑着叹气:"水儿,怎么这么大胆,要是叔叔接不住,岂不掉到湖里了? ” 其实他不知道,我会游水,而且游的很好。我顺手摸到一条鱼,用尽全力朝最近亮着红灯笼的画舫仍去。那水面“咚”了一声响,我听到那假宝儿对假上官峰道:“师兄,那边水上有动静,可能是游到那里去了。”那假上官峰恨恨骂道:“死丫头。”听得扑通扑通,两个人朝对面画舫游去。
反其道而言,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依假上官峰的聪明,应该很快就会明白地来。时间有限,我应该速速离开,只是我明白,若要行走江湖,身无分文,却是寸步难行的。只得爬上画舫,看着柴叔落得如此下场,心里难受至极,颤抖的从他身上搜出几个元宝,把灯笼,朱油烛打翻,我望着熊熊烈火中的柴叔,一咬牙,遂跳水而去。
上了岸后,寻了一家未关门的衣裳店,买了套男装换上,投了一家极小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躺在客栈陌生的床上,我一下子像是被抽走所有的力气,如烂泥般摊下来。心里又难受,哀痛,不敢接受。在这个下雨的秋夜,低声痛哭起来。
第二日醒来,思量着去太原找李靖打听云景叔叔的消息呢,还是去西域找爹爹。结帐退房,待要跨出客栈的门栏,听到若干茶客在窃窃私语,好像有沈青山提起。凝神一听,原来杭州城知府大人的公子沈青山患了怪病,不省人事,连鬼医不饿和尚都束手无策。那几个茶客叹息道:“唉,可怜,好端端的公子哥命不久已。”我大吃一惊,想起过往的种种,他带回我逃到杭州,上山找不饿和尚解毒,那些温暧的时光,无论如何是要想法子治好他的病的。寻了以前的别苑过去。别苑外停着两辆马车,一个大夫正从门口走出,无耐的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上马车离去。
我想起别苑园子里有个狗洞,我跟桃红刚来别苑时,曾闷的慌,偷偷的爬这狗洞溜出去玩。我东看西看,四顾无人,偷偷摸摸的钻这个狗洞进去。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正要站起,却见前面一双穿黑鞋的大脚,一个熟悉的懒洋洋声音嘲讽道:“哟,大小姐,看不出您还爱钻狗洞啊。”我心里一边咒骂倒霉,一边赶紧退回去。却见那该死的假上官峰把我抓小鸡一样的拎起来。我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伸出手“啪”的狠狠扇他一巴掌,双脚奋力朝他踢去。他伸出左手抚着脸,面色铁青,眯着眼睛,眼露凶光,冷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他手上一使劲,我整个人朝墙壁撞去,我闭上眼,“咚”的一声,眼冒金星,我忍着痛,朝额头一摸,却是一手的血。“小姐”一声低低的尖叫伴着哭泣声。我这才发现,假上官峰后面站着三个人,正是桃红,沈青山和不饿和尚。桃红红肿着眼睛,一边看着我一边低声哭,沈青山和不饿和尚,一脸的内疚,避开我看去的眼神。
桃红身材臃肿,朝我跪下来,一脸的痛苦,带着哭音道:“小姐。对不起。我肚子里有了。对不起。对不起。”
假上官峰蹲下身来,平视我的眼睛,嘲讽道:“你看,你的柴叔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你,你的朋友为了自身的安危可以出卖你。你的爹爹为了自己的帮会,终年将你冷落。甚至对你最好的云景叔叔,你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如果没有大小姐的身份,你会什么?会什么?会刺绣还是会洗服,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一文不值。哦,当然了,你会发大小姐脾气。。。。。。”
我打断他的话,无力笑道:“即然我一无是处,你为什么这么费劲找我?”
他征了一征,嘴皮动动,想说什么,又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苦涩一笑,眼睛直直盯着他道:“我跟你走便是,你不要为难他们,以后都不能再为难他们。” 他很爽的重重点点头。
我强自站起,走到桃红面前,握了握她的笑,扶她起来,扯起嘴角柔声道:“我不怪你。”又转头对枕青山历声道:“切记,不可辜负你的妻儿!”
我又看了看他们一眼,冷声道:“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走到假上官峰面前,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走吧。”心里不是不忐忑,走向的会不会是一条不归路。
这一年的深秋,当黄叶飘尽,天空仍旧阴霾,我跟在假上官峰的后面,绕过胡同,走过深巷,踏进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四合院大门时,那个穿大红衣裳的胖妈妈竟然笑眯眯的坐在四合院的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看着我,就像猎人颇有耐性的欣赏自己面前的猎物。那浓浓的笑意刺痛了我。而我就是那只兔子,明知前面是陷阱,却又不得不不钻进去。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居然绕来绕去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心里又是惶恐又是痛楚。面上反倒笑意盈盈起来。
我微微一笑,移步上前,款款低下身子,向胖妈妈道了个万福,面上甜甜笑道:“清清给您请安了,胖妈妈万福。”胖妈妈一征,面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只是仔仔细细的把我上上下下的打量。方才笑道:“好。好。起来吧。”
胖妈妈盯着我的眼睛,笑道:“丫头,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的不明白吧。”胖妈妈朝那假上官峰点点头,那人在耳朵后摸了摸,随即极快的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庞,高直的鼻梁与棱角分明的嘴唇,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淡淡道:“大小姐。”这脸,这脸,可不是荒庙相遇的张逸吗。
胖妈妈笑了一笑,又斜眼看了下边上的假宝儿,那假宝儿会意,移步走向四合院的水井旁,极其利索的打上一桶水,又从怀里拿出什么药么子混着水洗脸,待回转过头来时,却又是我万万想不到的秋月,两年多未见,越发出落的秀丽娇美。而原先的清冷孤傲之气却没有了。秋月冲我妩媚一笑,轻声叫了一声:“小姐。”
我觉得背后皆是冷汉,这到底是演着哪一出戏。悄悄看向四周,但觉四合院的屋瓦鬼影憧憧,那口水井亦是冷不防会冒出长舌白袍的女鬼来。我定了定神,强自镇静。
胖妈妈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又摇头笑道:“你这丫头,看着极好商量的性子,其实却是脾气臭的很,我若不让你明白,保不准你又想出什么嗖主意开溜了。”
胖妈妈端起茶盏,低头抿了口茶,凝视着远方的暮色出神,静默了片刻,神色恢复如常,这才淡淡道:“三十年前。江湖上陆续有官员,游侠或者恶霸离奇死亡。死者都是中了一种奇怪的刀法。武林中人心惶惶,当时的武林盟主高飞雄就秘密组织了手下的门客,专门调查此事。两年后,高飞雄无意中发现这些死者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参与了攻打高丽的战争。不久,商飞雄在自家的院子里过中秋,却中毒身亡,后来官府查出来,那些酒菜里含有‘西域乌头’。高盟主年仅六岁的小公子因为跟着夫人回娘家过中秋,幸免于难,谁知不久,六岁的小公子也无故失踪了。夫人又受此打击,三个月后,吐血身亡。而那些参与此次调查的门客,皆离奇相继死掉。夫人有个陪嫁丫鬟叫小红,年仅十七岁,无奈流入青楼,有一个大富商膝下无子,正房夫人体弱多病,后来机缘巧合,小红被大富商赎身做了二房夫人,原是想生养个儿子继承香火,谁知三个月后,大富商贪杯着了风寒就一病死了,而大夫人悲伤过度亦跟着去了。那个小红得了大富商大笔的钱财,回来买下了当时这个妓院,因为妓院里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又私下里设了个门派,叫刺客门,一方调查三十年前的旧事。一方面做些杀人的买卖。”
胖妈妈娓娓道来,语气虽然平淡无奇,却透着无限的悲愤。茶水早已凉,墓色渐渐暗下来,一阵秋风吹来,卷起地面上的几片枯叶,飘出墙外,飞向空高,直至不见。胖妈妈一动不动的坐在太师椅上,面夜淡然的看着这无边的夜色,默默沉思。铅灰色的云层沉沉的压下来,空气凝重,让人透过气来,也许又要下雨了。暗淡的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各人轻微的呼吸声。
胖妈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眼里闪过一丝痛楚,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那个陪嫁丫鬟,小红。”
“这些年来,我费尽心血,仍然一无所获。所以不得不另物色一些机灵的苗子,希望能帮我查到若干的蜘丝马迹。”胖妈妈神色黯然,苦涩一笑,又接着道:“张逸一直在帮我物色苗子,那日他在洛阳见到你时,你已经昏迷了三天,身上中了毒,却有顽强的意志力,居然自己醒过来了。后来他与你在破庙相遇,你回山庄,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能按排的井井有条,于是我就设了局引你入满春楼,你居然想法子利用秀才借秋月之手使春晓晓患了皮肤病。这才重视你起来,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果然,你借字借画寻人。最后带上桃红竟有胆量跟着沈青山逃了。我原也不怕,想着你体内的千魂散,到时候自然乖乖回来,你们却找到了那脾气古怪的和尚替你解了毒。我一方面气恼,一方面又欣慰自己果然没看错人。你走后,你知道你那幅月夜赏荷图给我引来多大的麻烦。我们刺客门损失了多少兄弟,但是也因为这事件,却又让我看见了几十年前的奇怪刀法。而我们也知道这个奇怪的刀法出自一个叫乌衣堂的分舵。而黑衣堂的分舵归一个叫柴叔的长老管。你也因为这幅画,被一个叫柴叔的人寻到,困在石墓中。后来秋月碰到宝儿,才知宝儿是柴叔一房宠妾,上官峰只道宝儿是她的棋子,却不知宝儿原是我的人。那柴叔想软禁你,牵制那个叫什么云景的历害人物。这才叫秋月扮了宝儿去,又放火引那上官峰出来,擒了上官峰,让张逸戴了人皮面具去。不料你也聪明,破了石墓的机关,自己出来了。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这天的傍晚,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地间暗沉沉的一片。突然,秋月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她笑道:“你知道你逃走之后,我跟那两个护院怎么样了吗?我们不敢回满春院又不得不回去。那两个护院回满春院当夜就被处死了,尸体扔在荒坡上喂狗。我怕的紧,自己准备了三尺白绫欲一死百了。却听到园子里的姐妹说,秀才中了进士,我当时心灰意冷,只叹命运抓弄人。胖妈妈过来道,可以给我一条生路,但是要我自己去杀了见利忘义的秀才。秀才虽然如此待我,我却始终狠不下心来。我嘴上应许着,心里却想,见他一面也好,决定回来后自行了断。那日,我到秀才家去,却见他陪着知府的小姐,百般殷勤,我这才知道,就算你不害我,他也断断不会娶我的。我若不是为了他,今日怎么会有如此下场,这么一想来,就有了生的念头。”秋月顿了顿,又欢快笑道;“那日回来,我突然想起一则故事来,传说明朝大文人王世贞为报父仇,写了一部精彩的□□《金瓶梅》,每一页书上均浸以毒药,辗转送给宰相严嵩的儿子严世蕃。严世蕃一阅之下,就此着迷,有几页书连在一起,分不开,他用手指蘸了唾液翻揭,就此中毒。于是我就照着这法子给秀才写了封长长的信,信上浸以毒药,果然,三天之后,秀才就死了。后来满春院呆不下去,我就进了刺客门。”
秋月笑的畅快,语调中至始至终带着笑意,我却听的毛骨悚然,只怕她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食我之肉,饮我之血吧。我漫不经心的瞟了她一眼,却见她正媚眼如丝,笑意盈盈盯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发呆。我知道,如今根本就是没有选择,就算我不愿意也是一定要进这个刺客门的,要不然非但胖妈妈不会放过我,就是秋月也是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我。
果然胖妈妈似笑非笑注视着我道:“丫头,咱们做笔买卖如何?我帮你找到你的云景叔叔,你帮我解了三十年前的迷底如何?我等了三十年,方才知道这刀法出自黑衣堂,而你恰是黑衣堂的大小姐,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再来找你的。你说好不好?”
我心里暗自道,云景叔叔真被你找到了,那才叫做麻烦了呢。嘴里却感激笑道:“如果能帮我找到云景叔叔,那真是太好了。我自然愿意尽全力从黑衣堂那里查出三十年前的高家案子。”
这时,院子里点起了盏盏红色灯笼起来,胖妈妈微微一笑,手一招,一个绿衣丫鬟端来一碗红色的药水。胖妈妈神色莫辩的看着我,示意我喝下,我一迟疑,望着夜色中微微晃荡的红灯笼,想着反正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不如痛痛快快的喝下去。胖妈妈面色沉沉一直盯着我,见我喝完,露出些许笑意,沉吟了半响,又冷声道:“我在药水里下了盅,你别费心思去找解药了,就算找到了,也解不了。从今起,你就是刺客门的人了,我给你两年的时间去查清楚黑衣堂的事。否则,哼。。。。。。”
胖妈妈扶着丫鬟站起来,微微打量了一下四周,道:“你就暂时住这儿吧,张逸就是你的大师兄,秋月就是你的六师姐,他们会按排你的日常生活的。”
我看了一眼张逸,又看了一眼秋月,笑嘻嘻叫道:“大师兄,六师姐。”
张逸神色淡淡的朝我点点头,秋月却是极妩媚的冲我一笑。随即秋月扶着胖妈缓缓离去。
张逸吩咐两个丫鬟弄来几个小菜,我无甚食欲,勉强吃了几口,遣退丫鬟,对着桌上的红烛发呆。看那红烛的红色火花燃烧,烛油如血色的泪一点点的滴落,班驳不堪。我挥手打翻红烛,不经意间被火苗子烫了一下,中指起了个小小的泡,却又见地上的烛火落在桌子脚,竟把桌脚烧着了,用鞋底去狠狠踩火苗,又撞倒了桌子。我无心理会。找了个最暗的角落坐下来,抱着膝盖,凝视着这无声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