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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到了扬州城后,谢过张逸,各自分别,临别前张逸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及多想,打听了神秘谷的方向,扬鞭急驰赶去.

      看到熟悉的草书"禁止放内",穿过茶花八卦阵.远远看到雅致的竹楼,湖里荷花依旧,满眼尽是熟悉的风景.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突然发觉哪里不对劲.太静了,静得恐慌,为何一个人影生气都没有.心里发狂,飞一般的跑去看,竹楼里空空是也,一间一间查看,连爹爹书房的书都不见了,自己的房里也空空如是,平常放在桌面的梳子镜子都没了,打开柜子,一件衣裳都没有.急冲冲到厨房一看,生了厚厚一层灰,可见多日不生火.一切景物如旧,可是人呢?爹爹呢?云景叔叔呢?庄里的二十多口人上哪去了?直觉得欲哭不泪,欲笑不能.

      在竹楼里想了三日,饿了便去湖里采摘莲子吃,渴了就喝山上的泉水,想到往昔的生活,想到在这山庄里跟爹爹,云景叔叔度过的日日夜夜.如今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独独只剩下我一个人.荧火虫啊荧火虫,你夜夜在找回家的路,那么我又该上哪里去寻找爹爹他们呢?而人海茫茫,该从何找起.爹爹向来行云野鹤,及时谈自己的事,最后一次送了我这匹小白马,问了我草药灵芝.猛然想起,生日前些日子,云景叔无意提起,突厥颉利可汗现率十余万人越过石岭,大举进犯太原.我军的行军总管李靖乃其好友.我决定下山去找李靖叔叔,希望从中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

      前些天,从洛阳回扬州,我亦知道凡事离不开银子.以前在山庄里,爹爹,云景叔叔都是聪明狂傲的人,从不为银子发愁.想不到我如今却落得斤斤计较.检查了荷包,剩下最后2两银子,2两银子相当于2000文铜钱.买一个烧饼要2文钱,一个馒头是5文钱,吃一碗青菜面要25文钱,住一晚上至少要200文钱.我怕未找到李靖叔叔就饿死路中了.第二天,在湖里采摘了一大袋的莲子做干粮,又上山里采了些黄芩、苍术、软枝、山药,灵芝之类的药材.跑去一家写着童叟无欺的草春堂药店卖掉.我也不知道药店是不是真的童叟无欺,总之药材换来70文银子.为了方便上路,花了100文买了两套男童的衣衫.

      一路北行,时有路人侧目.想来一个约莫10来岁的少年独自一身白衣,一匹白马扬鞭驰行,总是有些醒目的.但如今大唐初建,况6月时李世民先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杀死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并派尉迟敬德带兵进宫。此时朝廷正在各个领域招贤纳俊。时有少年俊杰辈出,所以虽然诧异,但也不觉得新奇,路人暗自猜测,这满脸稚气,眉间略显英气,双目明亮有神的少年许是哪位将军府上的少爷也不一定.此时日落西山,我望着前面的城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回头看看山头的夕阳,露出笑容,总算在日落前赶到山东境内了.

      在城内找到状元阁分记,吩咐小二找些上等的草料和马刷伺候好小白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水晶饼、黄桂柿子、粉汤羊血、葫芦鸡.连日来,不是馒头,就是面条,住破旧的小客栈,嘴都淡出鸟来,今天终于忍无可忍.想我堂堂逍遥庄的大小姐,有对美食极其讲究的爹爹和云景叔叔,哪一餐不是色香味俱全,美味精致.现在日日馒头面条充饥.今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好睡好再说.也不至于辱没爹爹和云景叔叔的美食家的名头,给自己找了个极好的借口.至于银子,桥到船头自然直.心下愤愤然,嘴里大口大口的吃着.亨,总有一天,天下美食,尽数囊收腹底呀,吃那“烧尾宴”,“甘露羹”, “鹅鸭炙”,“热洛河”,还有那大内顶顶有名的"李公羹”,用珍玉、宝珠、雄黄、朱砂、海贝煎汁,不知那是什么样的味道.据说,据说,这每杯羹费钱3万。银子,银子,万恶的银子.

      肚子里正乾坤,一声娇滴滴的脆音道,"小二,来一份,"烧尾宴",“甘露羹,“鹅鸭炙".我恨恨的看过去,却是个圆润丰盈的美娇娘,头上倭堕髻,裙藕花衫子柳花裙, 薄罗衫子透肌肤, 腰若流纨素,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媚眼如丝,好一个娇艳的绝色佳人.原本嘈杂的喧闹声忽然静了下来,店内的众多食客不住的用眼瞟去,偶有人窃窃私语.女子朝我娇笑道:"小公子,不介意的话,过来一起座,如何?"众多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想来很是诧异.我暗自翻了个白眼,摸不到头脑,只能想我又不是真是男的.况且我还这么小.据说长安城内多豪放女,此地居然也有.客气的推脱道,"不用了,谢谢"女子闻言,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就自顾吃起来.心满意足的摸摸肚皮,一结帐,居然花了我整整500文铜钱

      走出状无阁,欲寻一家僻静的客店休息,路过小桥,看到桥下一个老乞丐,破衣百结,肮脏不堪,有气无力的躺着,一群苍蝇正在他身上嗡嗡地乱飞,心下侧然,赶紧在边上买了几个包子,然后在他破碗上放上50文钱.乞丐似好几日未进食,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包子,一边呜呜发出"好人啊,谢谢好人".我心里难受,为刚才的念头可耻,什么美味佳肴,如果省下那500文对这老乞丐会是什么.

      辗转翻彻,一夜无眠.次日清晨打着哈欠,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的声音,寻声找去,一堆人议论纷纷的围着一个小姑娘,时有发出,"哎,这闺女真可怜啊""是啊,小小年纪没了双亲,就卖身葬父""穷人的命贱啊"我钻进人群一看,只见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一脸菜色的穿着白色孝服,仔细看,还是长得挺清秀可人的.此时跪在地上.一双迷蒙无助的眼睛可怜巴巴睁着,膝前的石地上摆着一块白布,上头写着"卖身葬父".身后躺着一个具尸体,全身用白布盖着.想必就是她的父亲.

      "让开!让开!让开!"一身娇呵响起,旁边围观的人厌弃得往边上躲开.

      人群中走出一身大红衣裳的上了年纪的胖女人,全身看上去肉滚滚的毫无线条,旁边的妙龄女子,穿着裙藕花衫子柳花裙,倒也美艳,定眼一看,不正是酒楼上吃"烧尾宴"的美娇娘.

      女子娇笑道,"哟,这小妹妹长得不错啊,瞧,这眼睛,楚楚可怜的真让人心疼的."一边转身朝胖女人眨眨眼:"妈妈,这妹妹再过两年,可是棵摇钱树啊."

      那女人仔仔细细打量小女孩,"十两银子,我买了".胖女人眯眯眼,露出满意的笑容.一边仍下银子,一边就要府身去拿卖身契.

      "哎,造孽啊,造孽"围观的人轻轻叹息.

      胖女人看看四周,冷笑道"造孽?得!不造孽,你,你,还是你,银子呢?"

      小女孩脸上只是惶恐无助.我连忙抢过卖身契道,"慢着"

      我问边上的大婶:"卖身葬父需要多少钱?"

      大婶道:"一口薄棺材大约2两银子"

      我对围观的人说,"大伯大婶,叔叔阿姨,大家的家里都是有儿有女的,忍心让这可怜的孩子沦陷青楼吗?大家都捐出几文钱吧"我倒出我所有的钱.总共,875文钱.围观的大叔大婶陆续仍出,三文,五文,十文.转眼间,也凑出了1270文.

      我轻声对小姑娘说,"哥哥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的,有叔叔婶婶在,有哥哥在,不用怕,哥哥还有匹马,少说可以卖个几十两银子,以后你就做哥哥的妹子,让哥哥照顾你"

      小女孩眼里噙着泪水,朝大家叩头谢下去.人群里一阵唏嘘,有软心肠的大婶偷偷擦了擦眼泪.而那胖女人及那美艳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走.

      在来山东的路上,我给小白马取了个名字叫小白龙.这是如今留在身边爹爹送的唯一信物.我是决不愿意卖掉他的.这些日子来,孤单无助的时候,难受落寂的时候,是小白龙日日夜夜相伴,小白龙就如同我的另一个亲人一样.但是这个小女孩叫柳小翠,从小家境贫寒,5岁没了母亲,如今又没了父亲.已经够怜了,怎么忍心又让小翠去那种地方呢,将来等待她的又是怎么样的命运.

      我拉着小翠的手回她的家.那破旧的小房子座落在偏僻里的空地上,寂静的,空虚的,如同小翠眼里迷茫无助.推开门,一股药味扑鼻而来,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大床.地上放着三两个面盆,想来是下雨的时候接那屋瓦的漏雨.破旧的窗户大大的张开着.

      小翠摸黑给我倒来一碗水,手微微颤抖着说,"哥哥,喝水".我虽然不渴,可是怎么能拒绝.入口,那水有股怪怪的味道,很难喝.可是对于小翠来说却是从小喝到大的.我一边喝一边望着窗外的小白龙,小白龙啊小白龙,有什么办法可以即保全你又保全小翠呢.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一枚柴大叔送的太极八卦镜,可以拿去当铺当掉,还可以去山上采摘草药卖掉.

      "哐铛"碗打在地上的声音,我软软得倒下.

      粉红色的帷帐,粉红色的被子,粉红色的枕头,一股浓浓的脂粉香味.我皱皱眉,谁把房间装饰得这么恶俗.我揭被坐起,头一阵眩晕.

      细碎的脚步声,掀开了绣帘,一个十二三岁,有着憨厚圆脸面孔的穿桃红衣裳的女孩子走进屋子,倒了杯茶,替到我手上,笑笑对我说:"小姐,你醒了"

      我郁闷,什么跟什么嘛.头真是晕得要死,她拿了枕头垫在我的背后,让我靠到床柱.

      我问她:"你是谁?"

      她笑嘻嘻道:"小姐,奴婢叫桃红"

      我问道:"这里是哪里"

      她还是笑道:"小姐,这里是这里啊"

      我指着窗外的庭院道:"那里是哪里?"

      她依然笑道:"小姐,那里是哪里啊"

      我吸口气,闭上眼不理她.半响,我突然想到小翠呢?小白龙呢?

      我眼开眼,她依然表情温顺的坐在床边.我关切的道:"小翠呢?"

      她笑道:"小翠,可是柳姑娘的贴身丫头小翠?奴婢去给你叫来"

      半响.一个绿衣双鬟丫鬟和一个玫红色艳服的女子掀帘入内.

      那绿衣丫鬟的眉目可不正是小翠,而边上的艳服女子不就酒楼上的女人.小翠怯声声的叫:"小姐"。我问那玫色的娇媚女子道:"小翠,跟你多久了".那柳姑娘道:"有两年了吧"我一下子气血翻腾,深深吸了口气.我笑着对小翠招招手说,"洗干静可真是秀丽的姑娘啊,走过来给我仔细瞧瞧"

      小翠还是那个小翠,依然双眼雾气迷蒙,眼神楚楚可怜,我笑着打量她,可真是叫人心疼呢."啪"得一声,伸出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五个手印红红的印在她脸上.我拿起手上的茶杯,恶狠狠的砸在那姓柳的贱女人身上.惊叫道:"滚!滚!都给我滚!"我一边喘着气,一边把床上的枕头都仍了过去.

      人走了,随着"哐"一声,门外落锁.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流出泪来.

      午后的阳光从雕刻着如意纹的窗格子透进来,一格一格的影子洒在地上,在屋子里一点一点的移动.突然"咚"一声,窗户关上,接着是劈劈叭叭钉窗声,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那作恶的脂粉味弥漫其中.全身软绵无力,许是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我闭上眼,睡了醒,醒了睡.不知时间几许.肚子很饿,嘴唇很干,我记得桌上好像放着茶壶,我试着移到一下,可是骨头像软的趴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眼的光线扑面而来,门打开了,窗也打开了.几个大汉把我架起来拖走.恍恍惚惚穿过庭院,进了一间小屋,一个人拿了盆水倒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那张胖胖的脸放大放大,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还是藏不住密密的皱纹,那胖女人假模假样的摸摸我的脸,虚伪的道:"哟,闺女,怎么瘦了?"然后历声的道:"桃红!你是怎么伺候你家小姐的!"

      圆脸的女孩哆嗦得动动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脸上努力陪着一副傻笑,眼里却是恐惧得看着胖女人.边上一个瘦高的男的,劈头盖脸得拿着棍子打下去.女孩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痛得哀叫起来.我心里只是冷冷的发笑.

      屋子的柱子上绑着一个女子.头发垂乱,看不清面孔.瘦高个的男停下棍子,拎了一桶水从女子头顶灌下去.女子幽幽得醒过来.胖女人揪起她的头发,那女子"呸"得吐了口水到胖女人脸上.胖女人一脸横肉狰狞得道"好.好.叫你骨头硬.拿猫来!"

      瘦高个的男的抱着猫,一脸阴狠的从我眼前走过,我这才刚清了他的脸,果然是那个老乞丐.好.很好.姓柳的贱人,乞丐,小翠,果然是一场好戏.杀鸡敬猴,很好很好.

      我笑笑得对胖女人道:"妈妈,我饿的很,我想吃燕窝".我转头对角落里的桃红说:"桃红,还不扶我回房休息。"

      桃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扶我走出门去,外面的阳光真是刺眼得很.但那惨叫声声却渐渐得远了.

      那胖女人喜欢别人叫她"胖妈妈".唐朝的风气正是以胖为美,以丰腴为美.我不知道这胖女人看上了我这瘦女孩哪里.设下陷阱引我上勾.她不会真以为我哪天也可能像她那么胖吧?而论相貌,我长得不过清秀有余,美貌不足.还不如小翠那丫头水灵灵的有前途呢.

      我没有去问小白龙怎么样了?我也没有去问那个挨打的硬骨头女子后来如何了?我尚不能自保,知道又如何?不过是多给了个别人牵制的条件。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我叫胖妈妈帮我把屋里的粉色换掉.青色的绣帘,青色的帷帐,青色的枕头被子,把窗户大开,点上檀香,去除脂粉味,在案上放一副茶俱,一盆睡莲.柳姑娘过来嫌太素净,没有喜气.胖妈妈倒是微微一笑,眼里有少许赞许.不过,我心里明白的很,胖妈妈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断不会养没用之人.

      这家妓院的名字叫"满春院".在山东境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那姓柳的女子是满春院的二当家.院里的人习惯叫她"柳姑娘".春满院里有艺妓和色妓之分.艺妓如歌妓,舞妓,乐妓,画妓,诗妓,乐妓,通常卖艺不卖身.而色妓就是出卖□□了.满春院里设有教纺,有专门的师傅教习琴棋书画.师傅给我取了艺名叫方清清.

      教纺的学期为二年,三个月为一考核,以淘汰制,天资划分将来去处.而现在满春院的花魁"春晓晓"姑娘,就是清棺,只卖艺不卖身的,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长得花容月貌.名闻天下.

      在逍遥山庄,爹爹与云景叔叔皆是风雅之人,琴棋书画各有风流.所以我的底子还算不错,师傅亦赞我天资聪慧.而其中草书写得最是龙飞凤舞,潇洒张狂.很是一绝.我喜欢清晨醒来,沐浴更衣,泡一壶茶,点上檀香,静静写字,当我挥笔写字时,心里宁静平和.好似山庄里的那些日子,我给云景叔叔磨着墨,而他在宣纸上挥洒自如.时光静静,鸟声清脆.

      夏去秋来,秋去冬至.转眼过了半年.每次考核后,第二日总会少了人去,大家心知肚明.原先的20人,如今已经淘汰掉了5人.私下里不是不惶恐,唯恐哪一次考核后,从此不得翻身的就是自己.

      天气渐渐寒冷.这日下午天空飘起了漫天雪花,第二日醒来,天地间银装素裹.半年来,我在琴技上突飞猛进,我拿出琴,弹一曲《长相思》,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心里慢慢伤感,若是往年,我定是与云景叔叔在湖中的小舟上看这漫天雪花.云景叔拿着碧如兰,吹一曲《雪中傲梅》,清逸幽远得萧声飘荡在雪花中,山谷里.我只盼有朝一日出得了这儿,与云景叔叔重聚,琴萧合奏.不知爹爹,云景叔如何了?外面的战局如何?李靖叔叔是不是还在太原?

      在这里,我跟每个人的关系都是淡淡的.不亲近也不疏离.我不想有更多的纽缠牵绊.日思夜想的不过如何才能走出这个温柔红冢.

      高墙深院,守卫重重,十二个时辰值班.日夜有丫鬟相伴.最要命的是,不知胖妈妈在饮食里下了什么药,每个月送上来一颗解药.如果逃跑被抓回,定当生不如死.即便侥幸逃走,也会中毒而死,活不过一个月的.有逃跑的人活生生做了例子.当然,如果是能够逃走,一个月内找到爹爹云景叔,这毒倒是不怕的.

      如果我不能出去找他们,怎么才能让他们来找我呢?我看着逍遥自在的雪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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