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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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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感受到玉棺要崩溃的自然是同为灵宝的珍昭容,站在玉棺旁的她迅速伸手一探,暗道不好。
“怎么了?”察觉到珍昭容表情不对,万贵妃连忙问道。
先前在仙墓分散开的几人早在珍昭容的指引下逃了出来,此时他们都已聚了在一起,只盯着这个将自家陛下困进去用作炼魂的玉棺。
珍昭容张了张嘴,不敢将现下的情况说出口,本来他们心里就着急得很,要再听到点坏消息,她都担心万将军能直接晕厥过去。
“没......”珍昭容微微侧过身子,“我只是在担心。”
毕竟那浮宁宗的琨离还在这里,有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琨离跟着他们进入仙墓后,倒是和万将军凑到一块去了,两人也没有碰到其他人,就是靠着琨离驱使的那只金毛寻宝鼠才不至于在仙墓中迷失方向。
但宝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倒是仙墓自己先塌了。
万将军还以为自己是开启了什么到哪哪倒霉的死亡属性人设,结果收到珍昭容的传音才知道,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他几乎是拎着行动不快的琨离赶到密林里的。
万将军赶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聚齐了,脑子还不算清醒的小花看了他一眼,那一脸的哀怨差点让万将军以为他现在就可以自尽在棺前了。
但好歹他又看了一眼珍昭容,见她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才勉强按捺了自己要扑上玉棺嘤嘤嘤的举动。
飞天画没事,等于陛下神魂还未消散。
但现下,连珍昭容的脸色都不好了。
身为谕凌的本命灵宝,珍昭容能感应到谕凌的神魂已经重新融入本体,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玉棺崩溃的速度比她想象得要快许多,即便有她在外护着,玉棺内的灵气也仍是迅速消散。
她很明白,若是谕凌不能在玉棺彻底破碎之前逃出来,很有可能会被那罡风彻底吞噬,到时便是神仙再世也难救了。
不能再等了。
“你们退开一些。”珍昭容顺手将一直待在玉棺上的小花扒了下来。
其他人没有珍昭容这么敏锐的感知力,但此刻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再看前头,就见珍昭容已祭出一方刻着古印的画笔,万年狼王毫轻轻压在棺面之上,她早已做好要和主人一起凉凉的准备,此时只欲将灵力尽数注进玉棺之内为谕凌抢夺最后一点生机。
琨离正站在众人的后面,只隐约看一眼那画笔都感觉其上凝聚的威压着实骇人,甚至连他灵泉中的本命玉鼎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灵宝。
他正想看得更真切一些,却见画笔都还没动弹,就只听玉棺中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结界破裂开来。
下一刻,两个似乎昏迷不醒的人影被忽然开启的玉棺抛了出来。
“陛下!”
*
魂体相融的过程并不好受,神魂像是撕裂一般涌进身体里,疼得谕凌的意识都不禁昏昏沉沉地起浮着,一时像旋在空中,一时又像落入深海。
突然,一道质问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你明知那是你的生死劫,为何还要带他回来?!”
谁?
这声音实在是离他太近,昏沉的意识瞬间有了些许清醒,殿中一站一坐的两人忽地出现在眼前。
也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认定了方才说话的正是站着檀木圆桌前的蓝衣少年。
少年眉眼之间尽是不悦,他两手撑桌,杏眼微眯,只紧盯着坐在桌边的白衣男人。
背对着谕凌的白衣男人姿态优雅,握在指间的紫砂提梁壶轻轻往下,将冒着热气的浓茶在青瓷小盏里斟满七分,他轻抿了一口茶,还顺手给站着的少年也递了一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没听那些佛宗光头都是这么念叨着吗。”那清越的声音稍显模糊,便是谕凌尽力地竖起耳朵来也只听得个大概。
“凌晏知,你他娘的又忽悠我。”少年更不高兴了,他从那骨节分明的手中夺过小盏,气得直接将茶水一饮而尽。
青瓷小盏重重地放回檀木桌上,少年低声道“天道让你知道劫数的存在,就是要你远离他,否则,总有一天他会害死你的。”
白衣男人续茶的手顿了顿,他似乎望了少年一眼,才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谁让我这劫数生得好看呢。”
少年噎住了,良久,他才恨恨地骂了一声“颜狗!”
谕凌表示赞同。
热茶在小盏中晃荡出诱人的碧色,少年的声音有了些干哑,“阿凌...你死的那天,我不会帮你收尸的。”
“嗯。”
随着白衣男人冷淡地颔首,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回忆都归于了虚无。
谕凌大约能猜出这是凌晏知那抹残魂留下的记忆,而那个蓝衣少年是...季寒时?
那方才的对话又是个什么意思,谕凌暗自琢磨着,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
偌大的厢房里空无一人,半掩的小窗送进些许凉风,只有桌上还透着热气的糕点暗示着人们似乎并未走远。
已经睁开的双眸愣愣望着顶上的流苏纱幔,圆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才终于有了些许活过来的实感。
他脱离梦境了,他醒了。
“唔......”谕凌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一样,致命的疼痛渗入四肢百骸,是难受得不行。
这大概是魂体分离过久的后遗症,神魂还未重新适应躯壳,看来他晕过去的时间并不算长。
那其他人又去哪里了?
厢房虽大但摆设不多,他左右看看,却愣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陛下您醒啦!”
有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谕凌艰难地侧头一看,才看到一截挂在纱幔上的画卷。
“......???”
他很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珍昭容的声音,也很确定是这幅画卷在跟他讲话。
“看来是我还没有睡醒。”谕凌同志自言自语地说着,甚至很是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听到自家陛下的碎碎念,那画卷委屈地折起了个边边,无奈地飘落到地上变回了人形。
“陛下,真的是臣妾啊!”
谕凌再次睁眼,站在旁边的已然是容貌熟悉的粉裙少女。
桃花眼微眯,语气中带着质疑:“你怎么能证明自己就是珍昭容?”
然而,质疑的话语才刚刚落下,满满当当的书卷已经塞满了他床边。
看着那几十册《我与将军不得不说的一百个故事》、《霸道独宠:朕只爱你一人》、《坏心男宠带球跑》,纯情小皇上识相地闭上了嘴。
于是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在珍昭容极其心虚的讲述中,谕凌终于搞清楚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天画的身份、仙墓的崩塌、以及救了他们出来之后发生的一切。
除此之外,便不是她能讲的了。
主人接受天罚前曾给她下过禁令,若有一天他的神魂重聚,就将他当作一个新生的人,他需要自己成长,自己历练,有自己新的人生,而不是守着那些记忆再活成一个老古董。
这是凌晏知的决定,飞天画选择遵从。
谕凌眼神复杂地望了珍昭容一眼,莫有想到,朕的后宫是越来越神奇了,先是有男扮女装的贤妃娘娘,现在竟然连不是人的都出现了。
行吧,等他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将这个让他内心充满伤痛的后宫彻底倒闭,把其余的小姐妹通通打包回家一个不留。
“您别这样看我,这都是丞相大人的主意。”珍昭容迅速摆手,并且毫不留情地将同谋卖了出去。
谕凌倒是能理解宁丞相的决定,事实上若不是他将飞天画化为了人形,恐怕三宝早就落在了明谊的手里。
有飞天画的灵力在一旁滋养,再加上先天灵体的特性,谕凌的恢复速度很快,方才还像散架了一般的身子骨有了几分力气,他勉强坐起来,有些虚弱地靠在了软垫上。
他被换上了一身闲适的素袍,纤长的睫毛轻合,墨发越过白皙的颈脖散落在薄被上,倒有几分病弱的美感。
谕凌闭着眼睛又休息了一会,感觉灵力重新在身体里运转起来,才对珍昭容说道“我去看看照渊。”
重珞珈强行冲破封印,又为了谕凌失去一半本源灵力,几相加合,是比融合了残魂的谕凌还要伤得重些。
因此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虽然谕凌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宜走动,但珍昭容哪里敢拦,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去隔壁厢房。
房门一推开,房门关上了。
“......”小皇上扭头看珍昭容,流下悲伤的眼泪,“照渊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朕的错。”
“皇上你看清楚一点。”珍昭容面无表情地再次把门推开。
一个完全没有五官与脸皮的断臂黑袍人正站在房间里向两人点点头。
“尊主夫人。”不带唇瓣的嘴巴动了动,陌生的声音终于让谕凌意识到,这并不是他家贤妃娘娘。
“我是尊主的属下,医者云祀。”佛什罗当日外逃魔严宗时将他的一臂砍下,才让他变成现在狼狈的模样。
“尊上还未曾醒来。”云祀识趣地让开位置,让谕凌能清楚地看见沉睡在床上的人。
重珞珈的唇比他还要苍白几分,俊脸上几乎没了血色,连呼吸都是极轻的。
“照渊?”谕凌小心地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身体很凉,灵脉中的气息也很弱。
云祀在一旁说道:“尊上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现下神魂不稳,才会看起来如此虚弱。”
魔修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此番若不是本源灵力失去太多,也不至于这么久还醒不过来。
“我知道了。”闻言,谕凌轻轻点了点头。
许是因为有御魂塔护住他的神魂,在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为了救他,照渊最后都几乎失控了,那是真的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他了。
“你们可以先出去一下吗。”谕凌微微侧头问道。
珍昭容和云祀愣了一下,才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