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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 桃花冢外,似有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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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战,卫清河赢了生命中最完美的一战,也输了这辈子最爱的景容。
景容,死了。
声东击西,兵家中非常冒险的谋策,他用了,为了卫清河,他用的义无反顾。因为他记得卫清河说过他爱江山——那么,自己就给他!他只求对方欢心。
景容带了一小支部队向敌军北部突围。待自己将死之际,他将信号弹点燃,卫清河得了信号,率军南下,向敌军势力单薄的南部突围。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突围的时机会是景容用命换来的,如果他事先知道了,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让景容有半分闪失。
有个投降的将领说,景容死前...
“清河原谅我……原谅我..我,我回不来了…承诺…”清河我哪里又不懂你的哀苦那日你见我对你父皇的书万分喜爱,便假装自己要看,让我讨来,你装模作样的翻了两页便甩给了我。你小我五岁,我怎会看不透你的心意。你与我同窗的消息传来时,我当时欢喜不已,可又哪好意思在你时面前显露,只是暗自开心……我忍了几年不对你笑,却还是发现,于你,我只会笑啊。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清河,对不起……那个吻…我不能给你了…景容缓缓闭上了眉眼,耳畔传来雪花飘落融化的声音,以及那个人撕心裂肺的痛哭——不要哭,清河,不要……
万籁俱静。
卫清河看着满地狼藉,鲜红的血如利刃一般狠狠刺入他左边的胸腔。他身子失控的向后一倾,瘫坐在荒芜之上。长睫一抖便是两行清泪。容景指尖的温热在冰雪交迫之中很快冷却,卫清河什么也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怀里的人血色渐失。他抱着景容的尸骨坐了一日又日,滴水未尽。桃天如雨,落了满庭寂寥。
江山已如画。暮风吹过长旗,侠客在檐下意酒。也曾想过与那少年公子执手天涯,看尽繁华。也曾愿那年初见的桃花可以不死不休。
“皇上,让哥哥入土为安吧。”
让卫清河放下景容尸骨的正是景容同母异父的弟弟景九。景九的父亲死的早,俗话说,长兄如父,他能活到今天全是依仗了景容。难怪景容昔日一直生活节俭,想必是把好的东西全留给了他的这个弟弟吧。景九说,他之所以来,是因为景容生前曾写信让自己在某年某月某日执着他的玉佩来找帝君。而这一日,正是景容死后的第三日。
卫清河认得那玉佩,那是自己有一次在皇子射骑比赛中得了第一名,卫奕送给他的。那是卫奕第一次单独赏赐卫清河。卫清河当时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因此而开心得不得了,冲回屋子,便将它塞入了景容的掌中:“哥,给你的!”
“给我?”记忆中的景容笑得温柔。
“给你。母妃说了,喜欢的东西要送给喜欢的人!”
然而,物是人非。
卫清河长叹了一口气,怜爱地摸着少年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他说朕心机重,一步紧扣一步,他又何曾不是。居然自离开朕时就算好了自己的死期,真是……”他记得,在最后一次相见时,景容依在自己的怀里说:“清河,就当是为了我,好好的活下去,将这江山——守好。”若景容不说这句话,于这以爱人性命换来的万水千山卫清河是断然不愿意收的。
雪已霁,晨霭满襟。景容——你我,尘缘已尽……
“景九,你过来。”
少年乖巧的站在桃花树下。卫清河依着他的身高在树子上刀轻了划了一横。
少年转头问道:“皇上,为什么这树上有这么多刀痕”
“因为那人曾经自诩朕长不过他的身高,便时常带朕在这儿量一量。”卫清河深情的摸着那一道道的印记,痴痴的笑着。
“皇上,您别笑了。”
“为什么?"
“因为您笑的比哭还难看,让人心疼。”景九诚实道。
卫清河将他揽在怀里道:“你别用敬词叫我。”这句话从他第一次称自己殿下时,他便想说了。可是,他却一直没能说出来。
“是。”
卫清河闻言一愣,缓缓松开了被误以为成景容的景九。时至此刻他才惊觉每当自己命令景容时,对方回答的一直是“好”,而不是等级分明的“是”。卫清河,你个!傻子!他早就将你从身份中解救出来了啊!他不要封官加爵,他也不要娶什么漂亮姑娘,他只要你能伴他左右,共游江湖!最执迷不悟的,一直都是你卫清河!!
竹影参差,石子上已是苔痕淡淡。茶几桌椅歪歪斜斜得倒了一地。卫清河问跪在地上,任石子啃咬他的膝盖。其实他的膝盖早就中看不中用了。景容死后的几日,他一直跪在雨里,本就被国事的辛苦的他一下子跨了,染了风寒。若不是太医用药高明,他早就随景容去了,他想死,可是医者不允,天下不凡,那个人也不允……
“景容,我爱煞你了,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不是兄弟的爱,不是君臣的爱,而是等同于男女之间的爱。景容,你知道吗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喜欢你的眉眼,喜欢你的淡雅,喜欢你对我的纵容。可你瞧瞧,我都干了些什么……卫清河阖眼,听到的仅是清风疏叶,但这曾也有欢声笑语萦绕其间!落叶声稀稀疏疏,回荡着当年的柔情细语,而今沙场披血,无人共我黄昏残……
转眼又是一载春秋。往事已如云烟过眼。
近来,京城里有一件大事传得沸沸扬扬:正值壮的卫帝突然退位让贤于德妃的娘家景家。一时间,流言回起。但卫清河又很快出面了解了此事。后来,景九在治国上大放异彩,再无人反抗。
风调雨顺,国泰明安。
烟雨空朦中,一叶小舟摇摆前行,
船上站着一个素白衣着,沉默俊朗明男子。
“客官,您上哪儿去?”
“景府。”
“景府 可是那已故的景容相公的”
“是。”
“哈!去那儿的人可真不少。“老翁一边撑船边说笑:卫帝对景容可真是多情,人都死了,他还花自己的钱专门雇人打理景府。现在的景府热热闹闹,似乎景容相公还活着呐!”
男子闻言扬眉一笑,脱俗的容貌再无法隐匿。
撑船老翁也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标致的人,不禁呆愣不语。
景府。
“景容,我回来了!”他爽朗地大笑道,如同一个得了糖的稚子,天真无邪。
是的,我回来了。不是太子回来,不是皇上回来,更不是什么太上皇回来,而是我——卫清河,回来了。
“我累了,再也不要走了!”
今日,天下桃夭齐放,犹记当年树下你我红豆暗抛。
花下,管他来生相见与否,我都许你三世情缘,不离不弃。
“喂!景容!再对我笑一次罢!”
“我们……再于一杯罢! 不醉不休!"
桃花潇潇洒洒散了满地,红的是痛,粉的是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