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自南来》江贤七

9、第 9 章

　　“香斋的小哥！这边这边！”一个胖嘟嘟的孩子钻出人群，拉住某个家伙的袍子下摆就往围在桥边的人墙那边扯，“知道你要来，给你留了位子，等好久了。”
　　她弯下腰摸摸胖小子的脑袋，把另一只手提的冰皮饼点心塞到他怀里，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好好玩，哥哥这边有两位厉害的师傅要招待。”
　　“谢谢小哥！”胖小子兴奋地捧着点心凑近鼻子闻闻，吞了吞口水，转身正要钻进人群，却又折返回来，“听叔叔们说画舫晚上要办酒宴，小哥会去吗？”
　　“再不回去连你的位子都没了。”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越聚越多的人群，“下次再找你们玩。”
　　胖小子点点头，灵活地挤进人群中。
　　接下来去哪？
　　她抬手摸摸脖子，往右瞧瞧穿着自己衣服的陆商，好吧，隔着幕篱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往左，阿姜看着自己，没有说话。
　　“诶呀呀。”她深深叹了口气，“总不能去花鸟市场看张大夫和一帮老先生下棋吧。”
　　“市场在那边。”陆商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这个意思啊，陆商商快把手指收回去！喂！那边的那个阿姜怎么自顾自地走过去了啊！
　　“别站着不动。”阿姜转过头，“不过是个准弟子而已，你们香斋的娘子都发话了，就快跟上来。”
　　这人怎么一回事，自家娘子都还没说什么，就开始教训起她。
　　可陆商似乎是更向着阿姜一些，丝毫没有理会某个家伙气极的目光，反倒是直直地跟着阿姜。
　　“走我后面。”陆商头也不回，走在前头，轻轻地飘来这么一句话。

　　今日端午佳节，本就热闹的花鸟市场拥上了更多的人群，他们倚栏仰望，湖边的巨大画舫成了人群的谈资。
　　“诶，李叔，我猜这画舫上的人应该要住到城北去的。”
　　“废话，你也不瞧瞧这些个精细图案，啧啧，非富即贵啊。”
　　“老李头，你说说，你活了那么久，这么大的画舫是不是头次见啊。”
　　“哼。”白须老者啐了一口，“小子少瞧不起人，我见大场面的时候，你还没从娘胎里滚出来呢。”
　　周围人笑着拍起了栏杆。
　　看着副样子，起码今日是难得觅处清静之地来下棋。
　　果不其然，三人再往深处走去，便瞧见一众老人家围坐吃茶逗鸟。且举着鸟笼的那位，便是阿姜再熟悉不过的了。
　　于是阿姜迈开步子走去，递上先前买好的点心，和张大夫客套了几句。
　　“原来那藕色衣裳的姑娘，是这小子的师傅。”张大夫搁下鸟笼，招呼自己的好友们来吃些点心。
　　是是是。
　　被提到的某个家伙连连点头。
　　“临水阁的绿豆糕作茶点吃是最好的。” 某个家伙笑嘻嘻的，走上前去给座上的每一位添了茶，“就是不知道各位伯伯们喜不喜欢。”
　　张大夫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这小子，听话归听话，就是滑得很。”张大夫摇摇头，接着侧过身，“姑娘真是好心性。”
　　陆商颔首，幕篱白纱晃晃，算作是点头。
　　“阿姜。”张大夫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递给他，“师爷嘱托我，一定，要给你。”
　　阿姜没有接，只是看着张大夫手里的物件。
　　某个家伙偷偷蹭过去瞟了一眼，这是个琥珀色的玉牌，质地通透，中有镂空雕刻藤曼图案，瞧着有些眼熟。正要再看几眼，却被人敲了脑袋，“诶哟”一声，捂着额头朝后退了几步。一抬头，只见张大夫摇摇头，有些恼火。
　　“嘿嘿。”某个家伙傻兮兮的笑脸迎上去，“张大夫，我这人没什么见识，求您跟我说说手里头的是什么稀罕宝贝啊。”
　　“张生，同这小子讲讲。”笼里的鸟左右跳着像是在附和，吃糕点的老爷子掰了一小块投到食槽里，“不过是场画舫晚宴罢。”
　　阳光下，琥珀色藤蔓中似有绿汁流动。再侧身往水上看去，巨大的画舫上刻着大圆印似的金圈绿藤图，怪不得瞧见这玉牌那么眼熟。
　　“阿姜。”张大夫叫了一声。
　　“大夫。”阿姜望着他，“你同我讲实话就好，何必扯出师爷做借口......”语音未落，阿姜就被张大夫急忙拉到一旁背向陆商，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边看还一边对着阿姜小声嘀咕着什么。坐着吃茶逗鸟的老爷子们相顾一笑，继续他们的娱乐。
　　“小子过来添茶，楚伯伯杯里的水吃尽了。”仍是先前说话的那位，朝着某个家伙招招手，“让你师傅别站着了，快坐下一起吃茶。”
　　得令！小火炉上取了壶，一一给在座的各位续上水，杯里的茶叶再一次得到舒展身体的机会，沉沉浮浮，欢快不已。就像某个家伙一样。重新注水入壶，将其稳稳地放置在小火炉上。“伯伯可还有什么话，是要偷偷说给小子听的。”某个家伙擦了擦手，朝着阿姜那边望了一眼，瞧着张大夫似乎硬把玉牌塞了过去。
　　楚老爷子爽朗地笑出声，摸着肚子拍了拍。“这的确也是医馆师爷的交代，但千万别说张生推脱，让他难堪......”瞧着陆商在向这边看，便压低了声音道，“老东西们瞒着家里的婆子，各带了好一些坛子酒到张生家中过夜去。约定有先后，这晚宴，张生自然也就去不成了。嘘！张生过来了。”
　　“张生！”楚老爷子先着开了口，“可是交代完了？”
　　“算是。”张大夫顿了顿，朝着另一边问，“你这家伙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怎么了。”
　　“那咱们等人上了画舫，就动身出发。”楚老爷子站起身指指阿姜，又指湖上，随后拍拍张大夫的肩膀，“老楚我还真是有些等不及了。”只瞧着张大夫甩甩袖，脸色不大好看，但是挨着有香斋的人在，也不好发作出来。只是动动嘴，没出声。但还是没能逃过某个家伙的眼睛，当然也逃不过，这些话本身就是要对她说的。
　　臭小子，医馆再收拾你。
　　她看懂了。
　　我会替您保密的。
　　她也效仿着回了一句，又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时间不早了，我得带着磨香娘子回铺子里去。”某个家伙又朝着各位行礼，陆商也站起来跟着行礼道：“诸位安康。”
　　“之后有空勤来找我们玩啊。”楚老爷子笑着摆摆手，“伯伯挺喜欢你这小子的。”
　　某个家伙点点头，转过身要走，听到身后的阿姜叫了声慢着，他道了别，跟着走了过来。
　　“我送你们。”他对陆商说。

　　回到铺子，没见着阿姜离开，反而跟着进了侧屋。
　　“可是还有话要讲？”她对着阿姜，又看了看陆商。回来的路上他们二人就走在前头商量着什么，让她走在后头又不让听。
　　此刻如安正在侧屋里休息吃茶，见进来三个人，便放下茶杯打了声招呼。
　　“阿姜。”如安站起身，“许久不见。”
　　某个家伙打量说话的两人，没想到他们是互相认识的。这时陆商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要她往桌上看。
　　“是有段时间了。”阿姜笑了笑，“今晚一起吃酒去？”
　　如安摇摇头，向桌上一未打开的木匣望去，金圈绿藤。
　　“摇头作甚。”阿姜掏出玉牌在如安面前晃了晃，“带个机灵的小徒一同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