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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癡.纏】之 昭誓今生.下 (贈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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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的過去,時間對白衣而言,沒什麼意義,他所在意的,只有風之痕。
所以,到底經過了多久的時間,他不是記得很清楚。
好像經過了春雨綿綿,夏蟬鳴鳴,秋葉紛紛,冬雪溶溶。
其實已經過了很久了吧…………
雖是日復一日平靜的過著,可是白衣卻希望風之痕別再這麼的平靜下去。
直到那一日………
從事發至今風之痕不發一語,老是癡呆著的樣子,到現在能開口說話,白衣對此是相當欣慰的。
只是,風之痕出口的話語,每一字每一句卻都讓白衣心疼不矣。
午後,白衣細心的餵風之痕服下湯藥,正在一旁收拾著。
突然,身後傳來許久不曾聽過的,師尊的聲音。
風之痕神色憂悒的緩緩道著:「以前……有一個人很愛…很愛吾,可是,吾卻把他趕走了…………」
他視線在遠方的窗戶之外,飄泊著。
癡望著那一朵朵柔白的雲兒,輕輕的淡淡的隨風飄遊著,可沒一會兒卻被一陣無情的風狠心的吹走了。
雲那麼無怨無悔的隨著風而動,風卻無情的把他趕走了………
無情的……狠狠的……趕走了…………
很像…很像啊………
「他心碎的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是吾傷他太深,所以…所以,他不願回來了,吾失去他了………」
回憶著那抹從來不曾忘懷的溫柔雪白,越想越淒楚,越說越感到痛心。
所以心念亂了,情緒失控了,風之痕痛苦的抱頭吶喊著。
「師尊!」白衣見狀,緊緊的抱著風之痕,在他耳邊深情的說。
「沒有,他沒有走,白衣就在你身邊啊,師尊,你看看我………」白衣悽愴悲切的苦苦低喃著。
白衣當初離開不是怨你,白衣沒有回來也非不願………
而是…而是思及自已只會成為你的負擔,才隱身而去的啊……
師尊不會失去白衣,白衣永永遠遠都只會愛著師尊………
感到一股溫暖正包圍著自己,風之痕頓時愣住了。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容,他努力的想看清楚,越去想那容顏卻是越憂愁的凝視著他。
模糊的面容身深愁苦無言的對他說著:不該,不該逼他走,不該,不該被別人抱著………
風之痕狠狠的被那哀愁神情給震撼著。
「你不是他…不是!你不是他!!!」風之痕先是喃喃自語的說,而後,突然發狂似的怒吼著。
「閃開!」風之痕用力的推開環抱自己的白衣。
毫無防備的被使勁一推,白衣狠狠的向後倒去,而撞上了桌子。
「啊!」方才擱在桌上的碗經這麼一撞,跌落地面,碎裂的瓷片劃傷了白衣的手。
鮮紅的血,奔流而出。
「你在哪裡?吾好想你……………」
碧眸慌亂無力的尋找著,那抹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卻是他無法認出與了解的心裡最在乎最不能捨棄的那個白雪。
風之痕心慌著無奈著,白衣亦然,心酸著…深深的無奈著。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這樣的日子是不是沒有盡頭的要一直這樣的過下去了?
看著師尊,一心一意找著自己的風之痕………
白衣疼著,流淚著,不是為已,從不為已的痛著。
**
一日,是個好天氣,孤獨峰難得的沒有太過於冷冽的風。
白衣拎起一桶溫水與布帛進屋,開了房裡的窗子,讓空氣流通。
然後,他準備替風之痕擦拭身子。
「吾想不起他的樣子,也不記不得他的名字…………」
風之痕在白衣正為自己擦拭身子時,緩緩的語氣輕輕柔柔卻帶點悶愁的開口說著。
記憶裡,總是白的,蒼白如雪的容顏,看不明白,一身潔淨的縞衣,看不清楚,他懊惱著。
「吾是不是很無情?………他一定會很傷心………」
他渾渾噩噩的彷彿深刻又似恍惚的記得,那個他是很愛自己的,可是,他卻忘了他………
很過份嗎?
很過份吧…………
那抹白………
會不會哭呢?
他應該很堅強卻又很脆弱,這樣的想不起他,他一定會傷心,一定一定會偷偷的哭的………
也許是對眼前的白衣說的,也許是對著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個他說的。
風之痕殊不知這樣似無心又不像完全無心的話,有多麼的讓白衣傷心。
「師尊……」白衣聽著風之痕的話,一陣鼻酸。
他的師尊不識得他,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是自己,他就在他的眼前,可是師尊他不知道。
師尊的雙眼所見的不是白衣,而是透過自己,是活在風之痕心裡的那個白衣。
即使在他心裡的那個白衣,與現在的自己並沒有什麼不同。
心很酸澀,稱不上痛,該說是有著深切的無奈,白衣多想多想告訴風之痕,他就是他眼裡心裡的那個他。
無論是他還是他心裡的那個他,都不曾,一點也不曾怪過師尊的。
他一樣的愛著他,縱使那番話傷了他極深,可是,白衣從未埋怨過風之痕。
因為,白衣對風之痕,永遠無怨無悔,永遠只有愛………
不曾有過恨,從前,現在,將來,都不會有的………
『師尊啊,白衣真的一點也不曾怪過你………』也許傷心過,為了那句包袱,他狠狠的痛哭過………
他恨的是自己的無用,幫不上師尊的忙,在得知師尊真正的用意之時,白衣感動著也心疼著。
感動師尊並未嫌棄自己,並沒有討厭白衣,這就夠了。
他心疼著師尊明明沒要傷害白衣,卻要言不由衷的違背心意的逼走自己,他心裡一定不好受………
是白衣讓你傷神了,是我的錯………
如果白衣能在堅強一點,劍術悟的在透徹一些,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手緊緊的緊緊的握著,白衣的心也跟握緊的拳一樣,一樣的疼。
總是那個剛強的風之痕在保護白衣,不要了,白衣不要師尊一直都這麼的保護著………
這次換白衣來保護您好麼?
「不會的,他不會怪你,他很愛你,一直一直都愛著你的,不會變,永遠永遠都不會改變………」
這是白衣最常說的一句話。
每天每夜,不停的、深情款款帶點愁苦的,對著失神的風之痕說著、安慰著。
**
誠心的跪在山下破舊的廟宇堂前,白衣雙手合十,凝神專注的祈求著。
他求天下蒼生能平靜平安,他希望江湖別再腥風血雨了。
最後,他願意減短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師尊的康復。
他要他好起來,他要他別再沉沒在自己所設的痛苦泥沼裡,日日傷心,夜夜痛苦。
佛祖啊………
若您慈悲,若蒼天真有憐憫之心,請讓風之痕早早恢復好麼?
一跪一拜一叩首,白衣虔誠的替師尊祈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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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寒冬比往年的還要冷上許多。
在白衣細心照顧風之痕的第三年冬天,孤獨峰降下入冬來的第一場雪。
蒼蒼皓雪,染在山頭上,成了矇矓的白茫茫的一片。
在廚子裡忙著煎著薑汁的白衣,趕著在風之痕睡去前完成。
這時該是師尊午間歇息的時刻,從昨夜以來,孤獨峰氣溫急遽下降,天寒冷的讓人直打哆嗦。
這薑汁可以讓師尊的身子暖和些………
三年前的那一場惡戰,受覆天殤掌氣重創的風之痕,五臟六腑受創極深。
這些年經過他細心的照顧之下,以及調理內傷的湯藥每日定時服用,風之痕功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在蒼白的面容漸漸有了血色,白衣才放下總是擔憂著的心。
端著剛熬好熱騰騰的薑湯,白衣往風之痕的臥房而去。
推開門扇,他走進床沿。白衣看見風之痕擰緊了眉,口中喃喃自語,臉上盡是痛苦之情,睡的極不安穩。
白衣見狀,他輕輕搖著風之痕,想將他從惡夢中喚醒。
感覺有人在喚著自己,風之痕猛然一驚,潛意識防備的伸手一推,瞬間,白衣手中的薑汁灑落在床單上。
雪白的棉被,染上一大片的褐色。
棉被濕了,在這足以凍死人的嚴冬…………
而白衣只是微笑著,跟眼神中透露著歉意的師尊說著,不要緊的,白衣會收拾的………
然後,白衣絲毫沒有猶豫的,將自己的被子給予風之痕,細心的替他好好的蓋上。
看到師尊略帶擔憂的眼神,白衣心裡一陣溫暖,他笑著回著風之痕,說,沒關係的,屋裡還有一件的。
師尊會關心自己,即使在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的時候,能有那樣關懷的眼神,白衣是很滿足的。
好像,好像以前的那個師尊在關心著自己………
白衣告訴自己,真的,這樣就夠了。
狂風大作,飛雪不斷,屋裡冷的連呼吸都覺得冰寒刺骨。
然而,白衣是滿足的微微笑著的,因為他的師尊是在乎白衣的,就算沒有棉被裹身,也不覺得冷了。
如此如此的,帶著欣喜的心,身體很冷心裡很暖的過了一夜。
「咳、咳咳…………」
單手摀住咳個不停的嘴,白衣不希望這聲音吵醒了正休息著的風之痕。
他不能病的………
他有師尊要照顧,櫃裡還有內傷藥需要煎,他怎能、怎能允許自己病著………
有些顫抖的手,硬是撐起了身體,步伐搖搖欲墜的走到廚房裡準備給風之痕煎藥。
他不能倒,因為風之痕需要白衣。
他不能病,因為風之痕等著白衣。
他所有的一切,支撐自己的一切,全都來自於那個名為風之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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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冰冷的沁人肺腑,片片白雪,不停的紛飛著。
屋裡是暖著的,因為白衣永遠貼心的不會讓自己冷著,總是在房裡燃著柴木溫暖著。
想起了白衣,風之痕是困惑的。
白衣,那個白衣為什麼總是那麼無怨無悔的對自己好呢?
風之痕努力的思考著。
然後,腦海裡又開始浮現那個他,那個好久好久以來一直不肯讓他看清楚的人兒。
不…………
他不想在這樣下去了,他要知道他要看到那個他,風之痕用力的費力的去想去回憶。
白衣的面容,與自己心版上那總是模糊著的容顏,已撥雲見日的、漸漸的已能重疊在一起。
然後風之痕發現,白衣與他竟是如此的相似………
那端著藥汁細白柔緻溫柔至極的白衣的手,與內心深處的他他的雙手,類似接近的………
那每回都輕輕喚著他聲音帶著無限深情的,與記憶中的他他摯愛的他,幾乎相同的………
那每每都浸染著憂鬱帶著憂愁的深海藍眸,與夢裡浮現的他他的眼睛,一模一樣的………
這樣說來的話,白衣與他,會是一樣的嗎?
如此說來的話,白衣與他,是相同的一個人嗎?
白衣就是他嗎?
風之痕老是散渙無神的眸子,總是渾噩無法思考的思緒,逐漸的,清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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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該送藥給師尊喝了…………
白衣蒼白如紙的面容,渾身無力的端起了每日都必須要給師尊的湯藥,舉步移向師尊的房間而行。
他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的憔悴,可是臉頰上明顯染上不自然的紅潤與病容,讓白衣一點說服都沒有。
一步一步,白衣離風之痕近了一些。
一步一步,意識卻遠了風之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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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白衣就是他所在乎的他,那些年他錯過了耽誤了些什麼?
如果白衣就是他所認定的他,這些年他為什麼沒有認出他來?
如果白衣真是他深愛著的他,這些年他究竟又傷了他多少次?
為什麼白衣他什麼也沒有對他說,對他抱怨,對他生氣,對他嘶吼?
他是這般的深深的傷害了他,遺忘,是多麼多麼使人心碎的一件事………
白衣應該對他生氣的啊………
憶起白衣對他的種種,風之痕平靜的心,開始泛起陣陣的漣漪。
喚醒的回憶,裡面有著讓風之痕心酸的有著痛苦的,還有讓他深深的感動著的。
動了動許久沒活動的手腳,身體有些僵硬的使他蹙起眉頭。
其實本該是輕輕一動就會更痠更疼的,沒想像中的疼,是因為白衣每個夜裡都替自己推拿的關係。
想起過往白衣為自己付出的每一幕,風之痕的唇瓣微微的泛起一絲笑容。
他想起來了,全部的。
事情發生前與發生後的種種記憶,他完完全全的知道了,清楚了。
是白衣深情無私的情,將他從渾噩的泥沼中喚醒。
原來,你一直在吾身邊………
白衣,我想見你…………
在風之痕正思念著白衣的同時,門的那一端出現的,是白衣是默默為了自己吃了好多苦的白衣。
看到師尊已經醒來,驚訝著師尊難得動了的下了床,白衣有些遲疑的輕喚出口:「師尊………」
「白衣………」風之痕很溫柔很眷戀很珍視的喚出了好久好久沒這樣喚出的名字。
好憔悴………
白衣的面容看起來好差,是照顧自己的關係嗎?怎麼會有這麼蒼白臉色呢?
聞言,白衣狠狠的狠狠的震撼住了………
師尊從不曾用這樣溫柔的語氣,這樣深情的眼神,看著喚著自己。
「你………」白衣吃驚的說不出話來,只只發出一聲不可致信的細微語音。
會是…會是他猜想的那樣嗎?
走進白衣,輕輕的慢慢的非常堅定的站在白衣面前,風之痕對他訴說著。
「吾都想起來了,白衣………」
海眸裡瞬間湧出淚海,矇矓了白衣的視線。
強烈的心跳聲,有點掩蓋了師尊的聲音,可是,可是他真的真的清楚的聽見了………
師尊他,他想起來了…………
師尊記起了自己就是他心裡愛著的這些年來失神著卻一直沒忘懷過的那個白衣?
「師尊………」白衣正顫抖著,狠狠的站不住身子的。
天…………
這是真的嗎…………
「白衣!!??」
如果是夢,請讓我別再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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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嗎?
只有在夢裡的那個溫柔的師尊,現在此時此刻的,正在自己眼前。
在記憶裡熟悉的強而有力卻不失溫柔的手,輕輕撥開覆蓋在藍眸前的柔細髮絲。
師尊?是你嗎?
是那個還知道自己是白衣的那個師尊嗎?是麼?
請你是………
白衣深切的殷盼著你是…………
「吾是。」看著滿是疑問的白衣,風之痕堅定的回著。
心疼的輕輕撫著白衣的臉龐,寧願冷著凍著也要讓自己有棉被暖身嗎?
傻白衣,你真傻…………
「吾回來了,白衣………」他欠了白衣這句話好久好久了,風之痕無盡深情的對著白衣說著。
然後,許下了一輩子的承諾。
「永遠不會再離開你了。」
永遠都相依相偎在你身邊,永遠不再讓你離開我身邊,永遠永遠的不再分開。
「永遠?」
「永遠。」